《殊途》七月大狂风

7、别有洞天所见同

　　暗河水从两侧溢出到石路上，布满水洼。一行人相继而落，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船？”洛星璇边走看着两侧暗河疑问道。

　　稻船上暗红的笔墨勾勒着一条条奇怪的纹路，在暗河之上寂静无声的飘荡。

　　看着这些稻船夜阑忽然想起有些部族在族人死后有用稻船做棺材随波逐流之风俗。

　　但他并未多话，这对王二麻一个山野村夫来讲未免懂得有点太多。

　　众人朝眼前愈发变小的景物走近，低下头，仿若一座小孩子过家家所制造的玩物，围绕着暗河水摆放在眼前。

　　“明明在远处时看着大一些，离近怎么变小了？”叶凡翊低头看着眼前事物问道。

　　“此处有结界。”落寻一语道破。

　　夜阑看了看，此处确实是因为结界看起来变小，结界里的事物应该这所岩洞容不下，所以被人大费周章巧妙的设在了结节中。

　　夜阑抓住时机溜须拍马道：“六师尊好眼力。”

　　“可为什么会有人将结界设在这种地方？”洛星璇疑问道。

　　结界中层层叠嶂内有玄机的景象显然是被人精心策划所出，而且能够设立这种结界的人能力一定绝非常人。

　　夜阑道：“这就得问设立结界的人了。”

　　落寻观察完结界性质，确定不会有危险后，率先朝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从结界穿过，视线瞬间开阔，所有事物只在刹那间猛然高大起来，两侧灯柱随着青石阶逐步向上，抬头望去，圆台上威猛的男人石像目光如炬注视前方，震慑这里一切，其手中火焰熊熊燃烧，一扇巨型石门踏在其脚下。

　　进入结节众人才发现男人石像脚下还有一位婀娜多姿曼妙女子石像，比男子石像稍小鞠躬尽瘁般臣服在一侧。

　　一切的一切，仿佛不再置身于先前岩洞中。

　　“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洛星璇忘记刚才的恐惧为这座鬼斧神工的岩洞不自觉发出赞叹。

　　当他看到屹立在左右两侧的几座石像突然觉得眼熟，似乎在哪见过：“怎么这么眼熟…”他小声思索道。

　　“啪。”突然一起清脆水溅声从他的脚下响起，旋即将他拉回神。

　　叶凡翊顿觉衣摆一沉，转身向一旁的声源洛星璇看去。

　　只见洛星璇一脚驻足在石路积水中，靴子布满水渍湿了半截。

　　洛星璇看了看自己脚下水洼，又看了看叶凡翊被污水打湿的衣摆，硬着头皮对上叶凡翊怒火中烧的眼神，摸摸头尴尬笑了笑。

　　“蠢死了。”

　　叶凡翊一边抱怨着一边整理自己被溅脏的衣物。

　　“凡翊我来帮你。”洛星璇过意不去，慌忙踏步上前随即另一脚也踏入积水，又是一道污水纵横，二人旋即从小花猫，变成了大花猫。

　　俯下身整理衣物的叶凡翊，瞬间被水渍崩花了脸，他顶着满脸污渍，面目阴霾，仿佛十里之外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额···”洛星璇手足无措登感气氛紧张，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离开那滩惹事的水洼。

　　正当叶凡翊忍无可忍准备爆发时，一阵温润的风感从面前刮过，祥和气息瞬间带走了他的怒气。
　　“此地情况不明，万事留心。”

　　冷中带暖的声音响起。落寻施咒，替两人净了身上污渍和水渍，霎时衣洁如新。

　　落寻棱角分明的俊脸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夺目。一双乌绿明眸更是传神，如同一汪清泉倒映出前方。

　　叶凡翊目不转睛的盯着落寻，脸上莫名的泛起红晕。

　　“谢谢六师尊。”洛星璇看了看自己一尘不染的衣靴开心道。

　　洛星璇的言语声将叶凡翊拉回神，他不在盯着一处发呆，努力镇定自己突然澎湃的内心，也道：“谢谢六师尊。”

　　“咦？凡翊，你脸怎么红了？”凑到叶凡翊旁的洛星璇，细心的发现了这点。

　　听闻，洛星璇忙抬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掩饰道：“没有。”

　　“更红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洛星璇提高声调问道，同时准备用手探上叶凡翊的额头。

　　“没有。”叶凡翊甩开洛星璇的手，略有羞愤道：“你少说一句话会死吗？”说完便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凡翊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洛星璇追上前为自己先前行为辩解着。

　　两个小鬼不在耳边吵闹，让夜阑顿感清净，他左顾右盼着石路两旁石像，从下到上大概有二十几座，人禽鸟兽，形态各异，似是年代久远，上面覆盖着陈旧痕迹和阴森戾气。行走其间，令夜阑浑身不自在，似乎有数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阑双臂环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巡视着四周。

　　“啊！”

　　突然洛星璇惊叫一声，在其一旁的叶凡翊被他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叶凡翊唤出弓羽看了看四周紧张道。

　　洛星璇“啪”一声拳掌相击，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这些石像了。”当怕蛇的他看到一座在书中便令他印象深刻的三头蛇身像时，突然想到这些石像为什么眼熟了。

　　叶凡翊旋即松了口气，对其不满的指责道：“想起来就想起来，大呼小叫做什么，白痴。”接连对他翻了一记白眼。

　　洛星璇不以为然继续道：“这里一些石像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上面记载他们都是来自万州时代。”

　　“万州？”叶凡翊面露疑惑，一向不爱读书的他脑海中倔强回忆着这个名词。

　　“嗯。”洛星璇点头继续解释道：“《山海天地录》记载过上古四大时代，按时间久远来说分别是大荒、天外、太古、万州。”

　　洛星璇这么一说，叶凡翊倒是想起来了。

　　洛星璇接着道：“其中万州是这几个时代中最为复杂、人禽妖兽最繁多的一个时代，种族之多连书籍上都无法全部记载，自从万州中期开始就已经有很多种族遭遇灭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所雕刻的石像几乎都是已经灭绝的万州部族。”

　　叶凡翊闻言斟酌道：“灭绝？既然已经灭绝那打造这些石像在这里做什么？”

　　洛星璇摇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他沉思片刻不确定道：“可能是某种祭拜？书上说对于已逝的前者，刻留其身像每年供奉，是最大的敬重。”

　　叶凡翊思索道:“身为后者谁会有这么多先人要祭拜？而且还在这种晦气地方。”

　　洛星璇挠挠头想了想，道：“这就不知了···”

　　“尊者为上。”夜阑仰望前方威严耸立的男石像还是插起了话，众人闻言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夜阑轻佻道，“祭拜的方式也分很多种，不止是简单的烧香祈福，比如用人来祭。”夜阑目光一沉，“活人、死人都行，长的像人的也行。”

　　夜阑语出，洛星璇对着男人石像立刻幡然醒悟道：“我知道了，你是说这些石像是用来祭拜那座最大石像的。”

　　朽木还可雕也，夜阑打发道：“我猜的。”

　　洛星璇却认真思索道：“这么说也有道理，那为什么要用已经灭绝的部族雕刻石像祭拜？这种意义很不好。”

　　夜阑不在接话，凑到落寻身旁，换了副嬉皮笑脸的面孔问道：“六师尊你觉得呢？”

　　落寻漠然地看着男人雕像，缓缓开口道：“礼祭从古至今便各有千秋，不可以而今之意一概而论。”

　　夜阑随之附和道：“英雄所见略同。”

　　落寻虽对其不理，但夜阑对落寻的嚣张态度叶凡翊可是尽收眼底，叶凡翊见落寻对如此无礼之人所表现出随和更是令叶凡翊心中愤愤不平。

　　“装模作样。”叶凡翊白了眼夜阑低声道，继而又对夜阑不屑道，“既然你懂这么多，那倒是说说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进入这里？”

　　夜阑道：“多说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早点找方法离开。”

　　叶凡翊冷声道：“要我看，说不定就是你故意用那只幽魂把我们引诱到这里，一路上你一直跟着我们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夜阑无奈，嗤笑道：“小鬼说话要讲证据，可是你先追着我的。”继而指着落寻接着道，“况且你家长辈都没发话，你插什么嘴？”

　　落寻面不改色的瞟了眼夜阑。

　　叶凡翊瞪着夜阑微怒道：“那是六师尊不屑于你计较！”

　　夜阑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腕套道：“不计较也好，多留些时间找找出路，再出不去，恐怕又要被某些人拖后腿了。”

　　“你——！”叶凡翊登时血气冲脑，哑口无言，他瞪了夜阑半晌，又想以自己的身份何必同这种匹夫计较，他冷哼了一声，便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啊！”
　　洛星璇突然再次发出惊叫。

　　一肚子气的叶凡翊侧身对洛星璇更加不悦道：“你又乱叫什么？！”

　　众人看去，只见他颤颤巍巍指着一座石像紧张道：“它的眼睛刚才睁开了！”

　　随洛星璇手指处望去，石像人面兽身，长有锋利的利爪和鹰似的尖嘴，一双细长轻闭的眼关还显含羞，宽大有力的羽翼如同身后青丝般飘逸，却似手臂般穿过衣袖，身着长裙，飘飘欲仙，似在翩翩起舞。

　　雕刻技术活灵活现且精湛，令人在不经意间便可当真。

　　“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石像。”叶凡翊唤出弓羽看着纹丝不动的石像半信半疑问道。

　　“我看清了！”洛星璇肯定道，想起刚才那双与之对视的空洞双眼，他不由自主的朝叶凡翊身旁退了退。

　　正当众人警惕石像之际，夜阑突感身后袭来一阵幽怨的杀意。

　　他猛然回头，却只剩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吹起两鬓发丝在暗色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