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七月大狂风

6、万窟初入惊疑变

　　“嗒嗒”的杂乱声开始变得轰鸣入耳，从黑暗中逐渐映入眼帘的是数以百计快速攀爬而来的鬼尸，它们如蚁群般密密麻麻攀爬在岩壁，又似疯狗般朝众人撕咬奔来，鬼尸身上破烂不堪的奇异服饰、在灵火的映衬下难掩脏痕，却发出幽幽地光泽。

　　“好···好多···”洛星璇屏住呼吸紧张道，握着叶凡翊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起来。

　　十几只已经反反复复杀了几次，如此多数量，还没杀完就会被耗死在这里。

　　面对巨量的鬼尸，夜阑心里打起了鼓，他斜眼瞄向准备御剑出鞘的落寻，朝他的方位靠了靠。

　　这样不仅安全些，还可以减少体力浪费。

　　往昔，他夜阑和这种等级的鬼怪打上个一天一夜都不会累，现如今，拖着一副残废身躯连抬脚都难。虽说这“六师尊”灵力高强，但鬼尸数量如此之多，杀又杀不死，还带着两个没什么大作用的小毛崽子，正面刚怕是撑不了多久。

　　面对如蜂潮般迎面涌来的鬼尸，夜阑环视起身周。来路已被尸潮拥堵，他旋即转身向身后飞出两张灵符，只见两张灵符相交辉映，霎时间化成两道赤红魂火，明晃晃地照亮岩洞中的黑暗，急速向前飞去。

　　岩壁上，一条深不见底的洞口，在魂火的探索中赫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六师尊那边有路！”洛星璇见状急忙大喊道。

　　而眼前攀爬在岩壁上的鬼尸开始纷纷朝众人席卷而上，瞬间密如雨下。扑面而来之际，落寻即刻甩袖御剑，所御之剑刹那冲天化作无数凛冽剑光，犹如屏障飞速旋转形成剑阵，在黑暗的岩洞中形成烈日般刺眼的强光，激荡起阵阵风波，抵抗着数以百计的鬼尸。

　　剑阵霎时将众人与鬼尸隔绝开来，鬼尸密密麻麻攀附其上，不断对剑阵发起啃咬、撞击、片刻，还未结好的剑阵便被攻击出点点裂纹。

　　“探。”

　　夜阑见状，再出黄符轻合双眼双手结印，暗念起咒法，符箓在指尖飞速流动化作四溢的荧光，脚下逐渐淡显的符阵恍若生风般着吹动起四散的衣摆。随着咒令，魂识如同脱壳，极速探寻着洞内的情况。

　　不是死路。

　　夜阑收手倏地睁开双眼，令声道：“这边。”说完便径自朝洞口处奔行。

　　正当洛星璇看着夜阑离去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时，正结阵的落寻突然单手一挥，两道璀璨的灵光直入洛星璇与叶凡翊体内，不待洛星璇反应过来，他直接道：“剑阵只能抵挡片刻，先带凡翊离开。”

　　闻言，洛星璇点点头，慌乱起身搀扶起叶凡翊朝夜阑方向离去，同时对落寻关心道：“六师尊你要小心。”

　　此时的落寻正一心结阵，无心理会其他，洛星璇不在多言，不想拖六师尊后腿，他只得按吩咐加快脚步匆忙离去。

　　岩洞狭窄幽长，四周被黑暗所覆盖，夜阑已不见踪影，只剩权杖上的灵石散发着轻微淡薄的蓝光，映照在洛星璇惊慌的脸上。恐惧化作阵阵冷汗阴湿了他的衣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洛星璇，不免双腿发软，连牙关都在打颤。

　　他非常后悔没有听师姐的话好好呆在九幽境内。

　　“凡翊，你快醒醒，你说句话啊。”

　　洛星璇握起叶凡翊搭在肩头上的手，继续为他渡送灵气，他哽咽的搀扶着叶凡翊，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中打转。

　　尸潮的汹涌声从身后若隐若现的传来，他停顿片刻向后看了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阴冷的寒气随着每一步的深入越来越重，仿佛走过世纪长路，令洛星璇步步煎熬。

　　“星璇…”

　　叶凡翊的声音气若游丝如同蚊吟，周身阴冷的环境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清醒些许。
　　突然说话的叶凡翊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令洛星璇惊喜万分：“凡翊，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嗯…”

　　叶凡翊虚弱的点头回应，方才令他差点昏厥的悲怆情绪也慢慢消散于心头，而这些莫名的情绪似乎并不属于他，因为他从来没有如此悲痛、伤心过。

　　“我好像被什么控制了···”叶凡翊想了想方才的情境喃喃自语猜测道。

　　“你说什么？”洛星璇左顾右盼，在这不知前路的黑暗中一刻也不敢松懈，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并未听清叶凡翊在说什么。

　　叶凡翊摇了摇头，此时他还有些头晕目眩，不想再重复说一遍，他看了看乌漆抹黑的四周问道：“六师尊呢？”

　　这次洛星璇听清了，他立刻回道：“刚才我们被成群鬼尸攻击，六师尊为了保护我们让我带着你先走，他在后面结剑阵抵挡。”

　　叶凡翊闻言，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黑漆漆一片，恍若深渊似要将其吞噬，周身过度幽冷的寒气令刚有好转的他又开始有些不适。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正当叶凡翊低声哀怨时，洛星璇突然双眼发亮的惊喜道：“看！前面有光。”

　　叶凡翊闻言转回头，朝前方看去。

　　黑暗的洞穴尽头，细微弱小的火光忽明忽暗的闪烁。随着两人渐进的脚步，视野逐渐开阔，而迎接他们的则是更为广阔的黑暗。一道人影也在火光中渐渐显露，不禁令他们警惕起来。

　　夜阑手持魂火站在洞口处，往前几尺便是峭壁。黑暗的笼罩下看不清前方，身下也似乎深不见底，潺潺的流水声从前方传来，手中的火光如同沧海一粟微渺的照耀着，只感浓重的幽怨寒森之气扑面而来。

　　杂乱笨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夜阑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下两人。

　　“是你？”叶凡翊看着夜阑背影紧皱眉头，眼里满是提防。

　　夜阑转过头对其视而不见。

　　两人停住脚步，凝视着夜阑的背影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岩洞中如同死寂，只剩慌乱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僵持一阵，幽冷的寒气使叶凡翊靠着洛星璇不由自主地颤巍起来，苍白的面色如同死灰，唇色也微微泛青。

　　“凡翊，你又不舒服吗？”洛星璇察觉胳臂间的人异样，急忙关切道。

　　又是那种感觉。

　　此时的叶凡翊连摇头或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四肢无力的他，直接瘫软在地，无言地躺在洛星璇怀中。

　　“凡翊！”洛星璇十分慌张，手足无措继续拉起叶凡翊的手为他输送灵力，却毫无作用。

　　“凡翊！凡翊！”洛星璇摇晃着叶凡翊焦急的喊道：“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数声叫喊和摇晃之后怀中的人却愈发没了反应，吓得洛星璇眼泪忍不住流下。

　　“凡翊！”

　　洛星璇感觉十分无助，他哽咽着，原本广阔寂静的岩洞在他越来越大的啜泣声中发出阵阵回响，黑暗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有些凄厉。

　　“小鬼，你哭丧呢？”

　　良久，头上响起不耐的声音，不禁使洛星璇猛然一哆嗦暂停了哭鼻子。

　　火光幽幽地照在夜阑侧脸上的瘢痕，显得些许阴鸷。

　　洛星璇眼眶湿红，他抬头惊怔地看向不知何时走近的夜阑，下意识的抱紧叶凡翊向后缩了缩。

　　夜阑居高临下的睥睨地上两人，本被洛星璇的哭声烦的不得了的他，看着洛星璇胆小畏怕的模样突然感觉可笑。

　　换了身皮囊都摆脱不了恶人的身份。

　　他面色一缓，心底生出几丝戏谑。

　　他扫了眼叶凡翊，唇角一勾蹲下身对着洛星璇不怀好意道：“妖魔鬼怪最讨厌小孩子哭，想让他早点死，你就多哭几声哭大声些。”
　　此话一出，洛星璇立刻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勾勾的盯着夜阑，手中法杖紧握，生怕他做出不利之举。

　　夜阑瞥了眼洛星璇，继而简单视查起叶凡翊，又轻轻按了两按他腹部，总结道：“这里寒怨气息太重，他身上有伤受不了而已。”

　　洛星璇闻言一愣，眼泪一抹低头看了眼昏迷的叶凡翊立刻问道：“前辈，那该怎么办？他会有性命之危吗？”

　　夜阑眉峰一挑道：“怎么办？问题不大，等死咯。”

　　洛星璇听到前半句稍稍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脸都绿了，愣了半晌，旋即抱着叶凡翊继续大哭了起来。

　　夜阑轻撇洛星璇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冷笑中又带着几丝幸灾乐祸。

　　此时，一抹轻逸的身影从两人来路极速飞驰而至，带来阵阵寒气，恍惚间一袭白衣稳稳地停在三人身旁。

　　洛星璇见状忙对来者满面泪痕的哽咽道：“六师尊，凡翊要死了。”

　　夜阑看向对他满眼冷意落寻慵懒的耸了耸肩，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两人相视片刻，落寻便蹲下身查看叶凡翊的状况。

　　夜阑站起身，给落寻腾出位置，径自走到崖壁边探查。

　　“六师尊，凡翊他怎么样了？”洛星璇问道。
　　落寻用指腹在叶凡翊胸前轻按，检查一番语气柔和道：“暂无大碍，此处阴阴寒之气太过严重，要先想办法离开。”

　　避免寒气侵蚀入骨，落寻起手再叶凡翊身上封了几处穴位，手指所点之处皆飞化出点点灵光，温和祥润。

　　“六师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洛星璇哽咽着问道。

　　落寻回道：“我们应该误入了某座秘境。”

　　“秘境？”满腹文书的洛星璇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他不忘正事的迟疑道，“难道邪祟突然聚集在沧月山城周围会和它有关吗？”

　　“唔···”只听叶凡翊轻哼一声便慢慢地睁开了眼。

　　“六师尊他醒了。”洛星璇眼泪一擦开心道。

　　叶凡翊感到一股暖流如沐春风般流进身体里，使他如同浆糊般昏沉的脑袋逐渐好转。当他垂下眼看到落寻手掌放在他身上那一刻，突然精神焕发似的从洛星璇怀中坐了起来，紧张的同落寻招呼道：“六师尊。”

　　前方黑漆漆一片，身下也不知高低。
　　夜阑将脚边碎石从崖壁上踢落。片刻，只听“啪”一声清脆微弱的撞击声从崖下悠悠传荡开来。

　　还挺高。

　　夜阑朝崖壁下扫了一眼，抬眼之际一束微弱的火光在远处黑暗中跳动闪烁，只顷刻间便变成熊熊焰火，映照出一座形似飞天姿态的曼妙女子所打造的石灯柱，接连着一束又一束火光排成长列逐步向上点亮，一道道青石阶和姿态各异的人禽鸟兽样青石灯柱从中显现。灯火连绵不绝，延续向上在顶端呈现出一座圆台，圆台之上雕刻着一座男人石像，最终的火焰从他掌心中点亮，灼灼生辉，微弱的照亮前方黑暗。

　　此时此景虽波澜壮阔，却似乎与岩洞的比列格格不入，似是虚无缥缈渺小遥远，却又感尽在咫尺唾手可得，如海市蜃楼般晃动在眼前。

　　焰火下，两条暗河缓缓在石台四周流动，泛着黑粼粼的颜色，不知深浅，不知去处，上面不时漂浮着一艘艘稻船，年代似是久远，在水的侵蚀下有些破败腐烂。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惊奇。

　　嘶吼地尸潮声随着身后冷风阵阵传来，想走回头路是不太可能，只能向前。夜阑波澜不惊地看向站起身的落寻，对他下巴一抬，提议道：“走吧？”似是询问，却未等落寻回答，便直接御符从崖壁跳下。

　　“带好凡翊。”
　　落寻对洛星璇嘱咐道。

　　洛星璇闻言立刻擦擦眼泪水起身应‘好’，他匆忙将叶凡翊扶起。
　　“不用，我自己可以。”叶凡翊推开洛星璇，晃晃悠悠的站稳。准备好后，落寻袖袍一摆，随即捏决带着两人朝圆台处飞去。

　　正徒步走过去的夜阑，望见从头顶飞过的三人一脸黑线。方才使用‘天识’费了太多神，魂核本就虚弱又极限催动魂力，此时的魂核根本经不起任何魂力的消耗。

　　“六师尊也带上我好不好！”夜阑眼角牵着几丝玩昧的笑意，不抱希望的冲落寻喊道。

　　落寻闻言轻撇地上的夜阑一眼，只见他袖袍轻摆，夜阑便觉身体变得轻盈，直接从地上悬浮起来，与三人同行。

　　落寻这一好人举动倒在夜阑意料之外，他眉峰一挑冲着落寻棱角分明的侧脸笑道：“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