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七月大狂风

21、异魔现世破太平

　　夜阑醒来，天已亮，头昏眼花的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中。
　　他一个精神从床上坐起，摸了摸自己的破烂衣服，已经空空如也。
　　“操。”回忆起昨夜之事，夜阑用力地锤了下床板，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只剩下怒气。
　　神族果然都一个德行，落寻也不是列外。
　　此刻的他恨不得将落寻碎尸万段。

　　怒发冲冠令他瞬间有些头昏，他愤愤地闭上眼，揉捏起微蹙眉间，想让昏胀的脑袋舒服些，随之又忽然想起落寻说要将人带走。
　　带走？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带去九幽境。

　　但他想不通落寻为何突然要将殷为带回九幽境。
　　“九幽境···”
　　夜阑思索着。
　　时行已被落寻拿走，现在的他无疑已经对落寻没了价值，在想见到落寻也不是件容事情，况且他又不知道九幽境在哪。

　　想到这里，他突然睁眼，停止手上动作，好不容易见到个和无涯之地有关联的东西，绝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落寻不会来找他，他便去找落寻。

　　比起漫无目的的寻找无涯之地，这种方法快成功机率也大。

　　他从腰间掏出魂符，施术后对魂符叫道：“小鬼。”
　　平静片刻，魂符传出青一稚嫩的声音：“王二麻！”尖锐又刺耳。

　　这声音令夜阑昏沉的脑子清醒半成，可谓醒神利器。夜阑向后倾了倾身子，长舒一口气，怠倦道：“去打听下九幽境的位置。”

　　青一立刻“噢噢”两声回应，对于夜阑吩咐他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多问，因为问了也听不懂，说不准还会讨顿骂。

　　吩咐完，夜阑收起魂符，躺在床上大脑放空了片刻。

　　窗外早已艳阳高照，原本休息几日补足的精气神全在此刻泄了气，他垂头丧气地回过神准备下床洗把脸，吃顿饱饭，等到青一的消息后，在去找落寻这无耻小人算账。

　　脸盆中的水冷清，夜阑简单洗了两下，水渍还未擦净，却偶然抬头照到铜镜，他一向不照镜子，寄宿在王二麻此人体内便更没这种想法。
　　不照还好，这一照却发现王二麻的相貌，似乎有点改变？
　　似乎变帅了些？

　　夜阑左右打量两下，没特别当回事，也没心情当回事，权当王二麻上了年岁相貌长开了，再者他也已经丑习惯了。
　　夜阑擦净脸，偶然瞟见桌上放置的钱袋，他拿起掂了掂，没少。算落寻还剩点良心，没打算让他饿死。
　　无论如何，他准备先下楼将肚子填饱再说。

　　“公子休息的可还满意？”

　　同一间客栈，同一位老板，今天见到夜阑却是笑意盈盈，十分热情。

　　可能是今天生意不错？经过十几日幽魂事件的沧月山城，开始逐渐恢复生气。

　　面对几乎满座的客栈，夜阑随便找张桌子坐下，点了几道菜，满脑子都是无涯之地和时行，他即便找到了九幽境，见到落寻，以他现在的能力又能用什么方法从落寻那夺回时行？

　　死缠烂打？撒泼打滚？无疑困难重重。

　　正当夜阑思索之际，突然从店外走进三男一女，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本带些喧嚣的店中也突然安静了起来。

　　四人绝非常人，其中为首的老头面色肃穆头发半白，看起来年过半百，却依旧盛气凛然。身后一位中年和一位年轻男子紧随其后，跟在最后的是一位青衣女子，长发飘然，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目不转睛的走在三男身后。
　　“是凡修者。”
　　一行人刚坐下，客栈便又恢复喧嚣嘈杂。
　　夜阑旁桌的三个人开始叽叽喳喳，交头接耳起来。

　　所谓凡修者，是指自身本无力量的凡人在进行修炼下，可以达到催动某种力的修行者。

　　一人挤眉弄眼的悄悄对其他两人继续说道：“自从上次沧月城被幽魂袭击，这些日子我在城中见过不少凡修者，听说凡修者中，属这璃明宗一派实力最高强。”

　　另一人唏嘘道：“实力最高强也没见到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还不得靠正八经儿的神仙，依我看实力也不怎么样，也就能满足下那些有钱人的需求，况且这些凡修者逢乱必出，鼓足了当神仙的劲儿，又哪里会错过这种机会。”

　　闲言碎语一一流入夜阑耳中，他边吃边喝，扫了一眼那桌凡修者。

　　自古以来凡人修术就不被看好，条件限制诸多不说，就连当初的神界也有明确规定禁止凡人修术，但现在似乎是放宽政策，神界也不再去管制，凡修者也开始逐渐增多，拉帮结派。

　　寄魂这么久，夜阑也没和哪个凡修者交过手，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有兴趣见识下凡人能修炼到什么地步。

　　夜阑耳朵自动屏蔽起无用的杂音，继续琢磨起拿到时行的对策，想来想去也只能选择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找到人在说吧。

　　他酒足饭饱后撂下筷子，准备回房静等青一消息。

　　上楼摸上扶梯之际，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看向乱如麻的掌心，他记得原来每隔几日便要靠吸取一些魂魄来为王二麻补充魂魄，如今离上次吸魂已过半月，但王二麻的魂识仍感充裕，这让夜阑不禁联想到落寻那次为他补充的灵力，或许落寻的灵力能更好的被人类魂魄所汲取，所以能维持这么久。

　　夜阑不明觉厉，掌心轻握。

　　他不在多想，走进房内关上门，阳光透过窗缝射在床铺上，暖洋洋的。他沿着床边躺了下来，有种吃饱喝足后在等死的感觉，王二麻的体力状态他选择能省则省，所以大白天躺在床上也已经是常态。

　　一静下来，夜阑的脑子就喜欢乱想些前事。混乱思绪间，头开始微痛，他皱起眉目，想闭眼小憩一会儿，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想摆脱那些梦魇般的记忆。

　　“阿阑，救我...”
　　“救救我…”

　　无数张鲜血淋漓的面孔从夜阑眼前交织出现，直至祁天，夜阑才惊恐地从睡梦中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
　　噩梦早已成常态。

　　他从床上坐起，风从窗缝吹进，透过衣服凉飕飕地。看向窗外，天色已暗，不知不觉竟睡了一天。

　　他起身走到桌旁，提壶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对刚才的梦心有余悸。

　　缓神片刻，想起一直没有传来消息的青一，便掏出魂符准备联系青一。

　　符咒夹在指缝间，正准备念咒，突然一股熟悉的力量指引他透过窗缝，看到一条流星划过夜空。

　　他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跑到窗前，推开窗跟随流星的方向望去。
　　但在夜阑眼里，这可不是什么流星。
　　他旋即从窗户跳出，御符跟上那道白光，因速度太快，在长空留下金灿灿地拖尾。

　　一个简单的翻身，夜阑从天而降，跟随白光来到一所宅院前，宅院大门紧闭，高墙碧瓦，头上两只黄色的大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而那道白光此刻以化作人，正站在他面前，且背对着他。
　　夜阑愤怒地盯着此人，当此人转过身看向他之际，他立马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变脸，无奈笑道：
　　“六师尊，你身为神族怎能说话不算数。”

　　落寻没想到夜阑会出现在此处，相对于人间祸事，他早将两人的承诺抛于脑后，他静思片刻冷声承认道：“责任在我。”

　　话虽坦然，但这句话从落寻嘴中说出却显得十分硬气，夜阑丝毫没从话语间听出他会负责的意思。

　　落寻只解释道：“事发突然，时行不可在留用于你。”便准备转身离去。

　　见落寻回应态度决绝，夜阑心知在纠结于时行十成没戏。但也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他立即换了个想法，跑到落寻身前拦住其去路：“别走啊六师尊，那你得补偿我。”

　　落寻有要事在身，不愿耽误时间，倒也问的干脆：“如何补偿？”

　　夜阑收回手臂，打量起落寻思索起来。
　　时行在神族手里，而落寻又是神族之人，跟着此人肯定有机会将时行拿到手，他眉峰一挑笑眯眯道：“还没考虑好，不如这样，我先跟着你，等想好了再说？”

　　“随意。”落寻绕过夜阑，径直朝宅院走去。

　　夜阑倒退着跟上落寻，面对他道：“六师尊走那么急作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落寻冷声道：“还有何事。”

　　夜阑再一次挡在落寻身前，手一伸对落寻道：“把手伸出来。”
　　落寻问道：“做什么？”
　　夜阑明说道：“未了防止你再次毁约，在我想好我补偿之前，我得给你画个追踪咒，能让我随时找到你。”
　　落寻看着夜阑，四目相对，静思片刻便将右手伸给他。
　　虽说落寻用剑，但并没有在手掌上留下过重的茧痕。看着修长光滑的掌心，夜阑没想到落寻会如此顺从，他满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剑指一挥，蓄力出点点金光，散发在指尖，用魂力在落寻掌心画出一道追踪符咒。

　　追踪符顾名思义，这样他便可以随时感知到落寻的方位。

　　但夜阑不知道的是，落寻也有一项技能，同样可以通过他人的力量感知到此人所在方位，微弱一点即可，更别说夜阑这种直接刻入他掌心的浓厚力量。
　　夜阑大功告成：“好了。”

　　落寻低头看了眼掌心若隐若现的符咒，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面前的宅院中传出。

　　落寻顿感不妙，不在同夜阑墨迹，直接飞身进入宅院内。

　　夜阑也不知发生何事，见落寻如此匆忙，也随着落寻进入宅院。

　　两人随着叫声，一路来到后院，只见一小厮的跌跌撞撞在假山旁的长廊之中，院内的人听到喊声，纷纷开门探望。
　　小厮明显受惊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两人急忙上前。
　　夜阑眉间微皱问道：“发生何事？”
　　小厮手忙脚乱地指着后面一屋子，惊慌道：“怪、怪物，杀人了！！”

　　此时宅内众人已经纷纷走出，顺着其手指方向看去。

　　落寻二话不说，直接朝小厮所指处而去，夜阑紧随其后。
　　两人到时，只见一丫鬟已开膛破肚地倒在血泊之中，十分血腥，还有两名少女满身鲜血，瑟缩地躲在墙角处。

　　而这两名少女夜阑十分的眼熟，一想正是昨日所救的殷家两姐妹，殷安安和殷平平。

　　夜阑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殷安安和殷平平见到夜阑落寻，立刻朝他们跑过去，两张白嫩的小脸满是慌色。

　　殷安安哭道：“哥哥我们怕。”

　　看着跑来的殷家两姐妹，落寻突然拔剑对准两人，锋利的剑刃让两人不敢在靠前从而拉开了距离。
　　夜阑诧异地看向落寻，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其中一定有原因。
　　两女惊恐地看着剑端，哭的更大声，引来宅中一干人等上前观望。
　　众人惊愕地看着地上的女尸，有的人受不了刺激，直接吐了出来，还有甚者被当场吓晕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夜阑问道。
　　落寻回道：“她们已被魔物附身。”
　　“哥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两女孩哭的撕心裂肺。

　　夜阑疑惑地看向她们二人，但他并未在她们身上探查出魔气，问道：“你确定？”

　　落寻没有回应，眼神毅然地看着殷家两姐妹。

　　这时，宅中管事听闻情况连忙带人赶来。
　　看着杵在门口的夜阑落寻，厉声问道：“你们是谁？”继而又探头看了眼现场情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看着正在哭的殷家二姐妹，面目扭曲地对身后人吩咐道：“愣着干嘛？快将他二人带走！”
　　夜阑斜乜眼那管事的，冷声道：“不想死就别过来。”
　　那管事的属实被夜阑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但在这宅中，除了他们家的老爷夫人外，向来他都一手遮天，说一别人不敢说二，这么多人面前哪里受得了这气？

　　他壮着胆子道：“你···你们私闯民宅，还敢在此理直气壮，真是岂有此理！”
　　夜阑此时也懒得同他计较，随他说什么都是些耳旁风，但如若真如落寻所说，两人被魔物所附身，为何他会看不到也感知不到？
　　难道是因为此魔物能力太高，王二麻肉/体凡胎还不足以支撑起他的魂力探寻？
　　他暗自调动起魂力，集聚于肉眼，使魂力充分发挥作用。果然，双眼在魂力的附庸下已经能清楚看到殷家两女身上的魔气，还有那已经占据在她们体内的魔物。
　　长相如果实般的肉球，以根深蒂固在她们体内生长，紫色的血纹路已经遍布她们全身。
　　是异魔？
　　夜阑对这东西还是记得清楚，异魔分多种，而这种名为‘种食’，它们有思想，有智慧，靠嗜血为生，继而为它们的母体汲取力量，而它们的母体则是一朵巨大的肉叶花，夜阑不曾见过，但夜阑那个时代，它们曾一度搅得凡界乃至神界天翻地覆，但后来这些异魔如何，夜阑却不得而知，异魔消失已经是他被神族封印之后的事。
　　夜阑惊讶中急忙闭上眼收住了魂力，王二麻的双眼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魂力集中，眼前金光停滞片刻，夜阑才逐渐能看清东西，他差点以为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