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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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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找我就对了。”苍炀带着两人绕进了一条青石板长巷,越往里走,哪怕在白日里,这路也越走越暗。要不是有微微的光透进来还真以为是黑夜。
听到这话,祁莲翻了个白眼,那南街他们找了一天都没找到,加上那只妖说什么十五,不得已他们会找他这个无所事事的散仙么?还得意上了。
南吾伸手微微护在祁莲身前,完全是保护性的动作,她自己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祁莲别扭了下,又坦然了,没事儿,这种保护小孩子的动作全是南吾对他的关心,他不生气。
“南吾,你不用护得这么紧吧?还当他是小孩子呢?”苍炀瞥到南吾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这两百年来,南吾的变化他跟游絮都看在眼里,有了牵挂的人终究是好的,也不用总是睡下去,可现在南吾似乎还没认识到小狐狸已经不小了,甚至比她还高了,随即用两人听到的传音说,“你就不担心小狐狸以后没了你活不下去?一只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天界,它们终归向往的是自由的。”
倒还说出了他的心里话,祁莲默默在心里点头。他是不知道苍炀背着他干的“好事”,不然能化出原形直接吞了他!
南吾扬起的手僵了僵,到底还是放下了,算是默认了苍炀的话。可是,如果自己身边真的没有小七……
回想从前,南吾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自己身边没有祁莲会是什么样的。还没有等她想出所以然来,一直走的暗巷忽然亮了起来,一座庭楼出现在眼前。
破破烂烂的对联被风吹得更加破碎,挂在檐上的灯笼颜色褪得不成样子,隐隐瞧出是红色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百事晓”三个大字,颜色倒是端端正正的墨黑,可三个字大小完全不一样,再看堆了满院的落叶,风一过,本就残败的庭院就更加残败了,又往里远远一看,更加不成样子。三人默默在院中站定,皆不想再进一步。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南吾忍不住问。这事紧急,莫不是苍炀这家伙又拿他寻开心?看来游絮管的不够……
苍炀也很无奈:“我本来是想找他问问的,这六界的事他没有不知道的,何况是找条街……”越说自己越心虚。
祁莲勾着唇,突然扔了一团火砸向院子中唯一看起来活着的一株花,还没等火苗舔上花瓣,一道身影就扑了上去,狐火也没烧着,乖乖的收回了祁莲手中。南吾与苍炀二人皆没反应过来。
“唉,幸亏没烧着,幸亏啊幸亏。”那人着灰色长衫,发丝凌乱,可却生了一副好面貌,不同于苍炀的俊朗,也不同于祁莲的绝色,也不是洛尧的风华,那只是涓涓细流落在青石上的温柔,只不过那抹淡淡的温柔染了缕距离,常虚语小心地检查完了那盆花,才看向那三人,“找我问是要钱的。”细流的声音里揉了沙子,很嘶哑。
哦?嗓子居然是这样的。有意思了。祁莲挑了挑眉。
苍炀递上了一枚金叶子:“南街的事你知道多少?”这人他是知道的,可从未见过。常虚语,百事晓掌柜,九千年前便活跃在六界,给的钱越多得到的情报越准,早先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游荡,一千年前他到了这里,至于他为什么不再飘忽不定、现在嗓子为什么这样,没人去追究,照理说他不该住在这种破地方的……
南街?偏了偏头,看向站在苍炀身后的南吾,又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祁莲身上,再慢吞吞地移开,把手又摊开,说:“加钱的。”
苍炀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还不够,可是游絮只给了他这么点,他刚想开口,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了面前的手里,南吾道:“够了么?”
“啊……也行。”仿佛被火烧过的嗓子答到,常虚语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条,上书:晔城醉春楼楼主。
祁莲:“哇哦。”
那个青楼果真不简单啊。
南吾接过纸条,突然问:“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个凡人,却活成了现在这幅样子,并且变成不老不死的凡胎□□?
放回衣袖的手颤了颤,常虚语这才认认真真地看向这位赫赫有名的将军,他笑了笑,那笑悲凉极了:“为了等一个人。”一个可能生生世世都等不到的人。
南吾不再多问,她只是一个习武的,这种有违天道的事,连天帝都不管,她并不能说什么,只道:“后会有期。”
听了全程的两人,一个有些了然,一个笑眯眯的仿佛看不出什么。
真是一个愚蠢的人。如果是他,死也要一起死。祁莲跟着两人出门,眼底一片晦暗,那里映着南吾的影子。
常虚语盯着那道白色背影看了会儿,轻轻抚着那株花,叹到:真是可怜。
那句可怜也不知道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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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了客栈。圆桌上,苍炀指尖叩着木桌,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实在瞧不过去:“小狐狸崽子你是不会夹菜吗?!”一会儿是那边的红烧肉,一会儿是这边的鸡肉,全是要南吾夹给他,偏偏南吾还宠着,真是没了道理了。
祁莲托着白玉般的下巴,笑:“南吾就是对我好,怎么?游絮虐待你了?不平衡了?”这两个人只知道给他找不痛快,看不爽。
苍炀气笑了,这小子从小到大就粘着南吾,小时候毛茸茸的多可爱多单纯啊,现在被南吾宠成什么样子了,“教‘子’无方!”他瞪着一旁的南吾。
“不要斗嘴,小孩子才玩的。”南吾充当了和事佬,她更在意答应龙王的事,“那女子说的十五日就在两天后,而龙太子只剩下五天了。”
一说到正事,苍炀还是严肃了起来:“龙丹被夺,还被藏到一个叫南街的地方,这事有诡异。”
祁莲拨着碗里的肉,头也不抬:“龙丹既没有被她们吃了,也没有直接毁了要龙太子的命,怕是别有用处。”还有那种花纹,为什么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今晚我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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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楼还是一派春帐暖意,高高架起的台子上歌女弹着小歌一曲,台下是来客胡言乱语的梦呓,来来往往的、走了又回来的,贪欢的不过是酒里的虚无、软玉里的温度。
二楼包间的情况却不相同,一位公子哥腿都快翘到了天上去,傲慢又无礼:“我要去南街。”
老鸨汗津津的,叫苦不迭:“公子哎,你说的南街,小的真不知道。”余光又瞄上了悬在自己颈间泛着白光的刀,一副怕死的模样。
公子哥一听怒了,跳起来踹翻了旁边的一个椅子,“休想骗小爷我!那南街爷可听说了,好玩的可多了去!今天小爷就要进去。”
冷冰冰的刀又离老鸨的脖子进了一步,让她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这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南街是小的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公子不讲道理啊!”老鸨哭得一把心酸泪,晕了一脸的胭脂,像个绝望的老鬼。
公子哥冷嗤一声:“装什么装,小爷的刀子可是不长眼睛的,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小爷可是南方蛇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公子!”一直没出声凶神恶煞的家仆突然厉声到。
公子哥掩饰般的恶狠狠道:“快说!南街在哪儿?!小爷今天非知道不可!要是你做不了主,喊你们楼主来!”
这毛头小子还知道楼主?
老鸨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转,捏着帕子掩面又呜呜哭着说:“那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你要找楼主我也得去禀告的,楼主今日却是不在的。”
公子哥似乎很信了“明日小爷再进不了南街,你们醉春楼也别想好过!”说完便气不顺地走了。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老鸨手一扬,化成一抹浓雾消失了。
“楼主,那小子似乎是蛇族的人。”老鸨此时的声音不再尖细,倒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身形纤长不再臃肿,她垂着头,完全不敢抬头看那帷幔后的人,连身影都半点窥探不得。
如山涧清泉落石的声音不急不缓:“可确定了?”
她恭敬地答道:“是,他身上的气是蛇气。”
天下万物,神有气,仙有气,人有气,妖亦有气,而妖的气又各族不尽相同。气可以掩盖,不可以改变。
“放他进去吧。”那声音似乎离她更近了,她不敢抬头,冰冷的气息在她耳边绕,“灵珑那件事你已经弄砸了,不要再让我失望。明白了吗?”
“……是。”话语间,汗已打湿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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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两人回了客栈。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公子哥的脸一瞬间就变了,竟是笑眼如画的祁莲。
家仆自然也不是家仆,南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问:“笑什么?”竟这般开心。
“就是开心啊~”祁莲想着南吾扮家仆都这么一丝不苟,真可爱啊南吾。
南吾怎么也不想到平生会有人说她可爱的。
她肃着一张脸:“你的气变了,蛇气你是怎么做到的?”刚开始两人本商量说先从老鸨那里套话,可是他突然说了什么蛇气,气是不可以改变的,担心暴露她才打断了他,可是那老鸨似乎信了什么。她一开始就掩盖了两人的气,但是在他说话间,她也被蛇气包围了,令她极其不适。
祁莲惊讶的瞧了一眼更加严肃的南吾:“我没告诉南吾吗?我的妖术啊,我的妖术可厉害了。”怕南吾真的生气,他又笑眯眯的说道“如果南吾真的不知道的话,改日回了天界就给南吾瞧瞧~”
“真的吗?”南吾将信将疑。
祁莲眯着眼睛笑:“真的啊。”
不是。
不是。
不是真的。
他骗了她。
南吾放下了心,小七一向很聪明,加上他又是狐族中的九尾,幻术可以暂换妖气也不是不行的。
可她却没看到祁莲缓缓拉平的唇角,也没看到他藏在袖中的手在不断变化,最终变了回去。
两人一时间竟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猜猜我带回了什么有意思的消息?”苍炀喜气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