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动心 ...

  •   这一次,妖应封光取药的时间显然稍微长了一点,本就沾满泥土的衣裙,破了几道口子,发上更多了枯草落叶。姣好的面容上一道红痕惊心怵目,她也只是笑笑:“药铺没墨雪莲了,侬去采了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大夫惊得合不拢下巴,“你,你现采的?”妖应封光轻轻瞪眼看他:“你这老头!药铺的人说寻常雪莲的药效根本比不上墨雪莲,你竟敢骗侬!”
      大夫忙无辜道:“墨雪莲长于万丈悬崖之中,千金难求,每年都有不少人因此丧命,所以老夫才不敢开这味药。这……姑娘你可真敢拼命啊!”殢无伤没有说话,如墨的眼中,莫名心绪一闪而过。
      妖应封光歪着脑袋思考片刻,随即得意的扬眉轻笑:“侬的命,贵重得很!”她将其中一株墨雪莲递给他:“你说这个值钱,侬送你了。”
      大夫受宠若惊:“这是你冒着性命危险采来的,你舍得吗?”妖应封光一笑,灿若朝阳:“你医好了剑下奴,侬高兴,就送你。”她将药放下,拎起尚沉浸在得到珍贵药材的喜悦中的大夫衣领,在大夫的惨叫声中远去。
      不出片刻,她又再度回转,丹赤衣裙摇曳生姿,“侬要去煎药,剑下奴,你好好养伤。”殢无伤没有回答,只伸手替她摘掉头上的枯草落叶,心思莫名道,“以后不必为吾冒险。”妖应封光手挽花指,轻点他眉间:“你长得很好看,别皱眉头,侬不喜欢。”
      妖应封光虽看着娇蛮跋扈,却意外的会熬药。殢无伤看着她端着药碗,感到无比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也曾有人为他的伤势奔忙熬药。药入喉,是别样的苦,比起他曾经喝过的任何一副药都要苦,苦得一向面无表情的人,凝眉不展。
      妖应封光莫名开怀:“剑下奴,就算再苦,也要喝完才行。”殢无伤将药饮尽:“你为何在此纠缠?不是要去寻你的夫婿?”妖应封光敛了几分笑意:“侬要治好你!治好你,侬才找得回侬的夫婿。”
      寄心铃随风轻响,空白的记忆中,有谁轻声问道:“人死后,会将生前最重要的一句话,夹在风中呼呼作响,你听到了吗?”一股莫名心绪让殢无伤百感交集,“你到底是谁?为何又是一片黑暗袭来?”
      铃响中,殢无伤头痛欲裂,妖应封光凑近,伸手捂住他的双眼,“剑下奴,不准想了。侬一定会让你记起来,现在你先好好休息!”似有若无的馨香萦绕鼻间,殢无伤愣了愣,冷静下来,疼痛稍减。
      他拉下妖应封光的手,两人离得极近,她的脸上的红痕让殢无伤心下微震。他默然,倒了药瓶的药膏,抚上近在咫尺的脸。药膏生冷,妖应封光轻轻嘶了一声,他凝眉,减轻了手上的力道。
      妖应封光笑着,月色入眼碎如星光:“剑下奴,你对侬动心了吗?”殢无伤顿了顿,收回了有些流连的手,“你不该问吾这个问题。”“那就是动心了!”“吾,还不够动心!”
      接下来的时日,妖应封光除了按时回来熬药,看着他将药喝完,又匆匆而去,不知在忙些什么。殢无伤没有问,只是每日到时间,便会下意识的看向来时的路,直到那抹鲜红翩然而至。
      他的左臂除了偶有隐隐作痛外,并无其他不适,这条手臂很适合他。忽然间,又想起那大夫的话来,‘这支断臂是她这几天日夜不眠,在乱葬岗找到的!刚刚咽气就被扔到乱葬岗的人不多,不知她跑了多少处,才寻得与你相配的断臂。’
      想及此,他看向屋外苍茫雪地,今日时辰已至,妖应封光却还未回来。他失神的摩挲着空花盆,思绪已乱。
      日落月升,妖应封光还是迟迟未归,殢无伤渐生不安,起身而去。一路上,心中千头万绪,无从安然。
      他找到妖应封光时,落雪无声,她握着一株不知名的花苞,安静的睡在雪地之中,宛如苍茫中盛开的红花。寄心铃急切的响起,敲击着殢无伤的心。
      殢无伤停在几步远,回忆如千涛百浪汹涌而来。脑海中,一直模糊的赤红身影,与妖应封光的面容重叠,波光流转,美目顾盼。浮雪飘杳,如幻纷纷,梦里不知今何夕,唯见绵指扣曾经。
      “你对侬很动心了吗?”“感情无须浅白,唯心相映即可。”“那你可愿与侬成亲?侬想与你成亲,你不肯吗?”“你可知道成亲的意思?”“互相意爱的人,互许终身,牵手到老。”“好!那吾将一生奉陪!”
      记忆中,声声句句,是他如痴如狂也不愿放下的过去。“今后,妖应封光是吾殢无伤之性命。”“殢无伤一生,只认妖应封光为妻。”“一场雪落,要倾一生聆听。你已在吾心头烙下印迹,就不准你轻言消失!”
      最后,是辑天涯的话,萦绕于心犹言在耳,“你忘了我无妨,但请不可忘了她!”不可忘了她!他的妻子,妖应封光!
      顾不上剧烈的头痛,殢无伤俯身抱起浑身冰凉的人,蓦然狂笑:“吾怎会忘了!吾怎能忘了你!妖应!”笑声中,是与当年同样的痴狂:“你曾要吾不可轻易将你忘却,吾怎能将你放下!”
      也许是上苍对他遗忘的责罚,才会让他在想起一切的时候,又让他得而复失。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声声笑中,眼泪落入雪地,无声无息。
      蓦然,怀中的人动了动,随即一声轻笑,“你说生生世世的承诺你遵守了,侬也遵守了,所以侬又再来与你纠缠。”
      她晃了晃手中的花,笑得灿然:“侬找遍了许多地方,才找到这株花。侬变不回那朵花了,这株还你。”她已非太易玄气所化之灵,一连奔波数日,又要以功体抗寒,以致过度劳累,累倒途中。
      她倒下的场景让他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想起了当年妖应封光身死时种种过去。殢无伤关心则乱,一时忘了去探她脉息。
      殢无伤再度拥她入怀,“吾以为吾又要失去了。妖应,不论生死,你都不能再离开吾!不能离开!”妖应封光任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着他紊乱的心绪:“侬答应你!”
      殢无伤的神情稍缓,“你为何不将真相告知吾?”妖应封光凑近,温软的唇亲了一口他的脸,“没有想起侬,你是剑下奴,殢无伤,才是侬的夫婿。侬要与他手牵手,从生走到死。”
      殢无伤别开她乱了的发,“殢无伤将一生奉陪。”他背起她,走得坚定。妖应封光惊呼一声:“你的手!”“已经好了。”妖应封光拿着那朵未开之花,趴在他的背上,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得意:“侬的夫婿生得真好看。”
      雪地中,月洒清辉,映着一双重叠的人影。“寄心铃中的话,你听到了吗?”“吾听到了。”
      妖应封光环着他,婉声道:“侬死前曾庆幸,庆幸你动心的不多,是侬错了。”殢无伤为她之死陷入疯狂,执念入魔,甚至想过生死相随。原来他的情深,远超过她所想。
      即便他失去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却始终爱护着她所化的那株花苞。他的眷念,是她能重生的关键。“吾的心,因你悸动,吾早已动心!”心已动,便难再息。心心念念间,情深似海。
      从殢无伤修补墨剑时的偏执,妖应封光便开始倾心于殢无伤。感情由来,通常是没什么道理可言,爱便爱了。而殢无伤自那一败,也慢慢的将他的人生全数输给了妖应封光。
      两人从剑道上的输赢开始纠缠,最后并行的身影,已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开了头,谁又投入比较多。互许终身,生死离别,所幸最后,承诺依旧。看万山飞雪,尚有朝朝暮暮。
      风过铃响,铃声中传来殢无伤迟迟不曾听到的话,“侬想变成雪,在常年飞雪的地方,落在所爱之人的肩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