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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胆小或隐忍 隔壁村二娃 ...

  •   虽说谢富贵很是富贵,但谢家在衣食住行奴仆用度方面却很是节俭,只比一般的人家好上那么一点。婆婆奴婢,居灶君的庖人,算上院子里打扫的小厮和护卫也不过是十几人。
      这倒不是谢富贵知晓这世间还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而产生的愧疚之心,他只是单纯的铁公鸡罢了。
      因此谢家的宅子的建造也是以实用舒适为先,庭院绿植相隔,堂屋与主屋共居中轴线,两边是下人们的房间。
      不知是不是谢富贵故意的,谢图南的房间就在谢知非的隔壁,而且隔音效果非常差,稍有一些风吹草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谢知非总在晚上把自己的小床当成跳床,蹦跶踏跳,弄出巨大的动静。因着她喜欢睡软铺,一张小床铺的又厚又柔软又有弹力,跳起来非常得劲。
      有时心情好还要哼个小曲儿,唱镇里流唱的童谣,可谢知非天生五音不全,唱歌从来就没有在调上,像杀猪一般难听。
      这在宁静的夏夜,就是无法忍受的噪音。
      谢知非是诚心的,她就是要吵着谢图南,不让他睡个好觉。
      隔壁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没有住人一般,任着她胡闹。
      反倒是谢知非大吵大闹一番之后就累得不行,倒床就睡。
      谢知非怀疑谢图南是不是搞了什么小动作隔绝她的骚扰,可有一次她在床上站不稳,脚上一滑,嘭的一下重重摔落在地上的时候,谢图南是第一个赶到的,还帮她喊婆子丫鬟。
      谢图南就像一个闷葫芦一样,就算任你对他百般发作,他都会全部吸收,不带一点反弹。

      湿热的夏夜静得沉闷,唯有不知休憩的鸣蝉此起彼伏。
      谢图南房内还亮着油灯,今日老爷教了他珠心算,他还不是很熟练,只能用实体的算盘练习着。
      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剪影映在窗页上,踱来踱去。
      “叶荫,去开门吧。”谢图南唤来贴身的小厮。那剪影上的麻花辫实在是太过标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叶荫上前去打开房门,看到来人,恭敬地唤了一声:“小姐。”
      “这么晚了,怎么想要过来?”
      谢知非其实一点都不想过来,但是花影告诉她,谢图南的背被她弄伤了,花影描述得绘声绘色,鲜血淋漓。
      虽然谢知非喜欢胡闹,但她本心上不想伤害任何人。
      本以为谢图南要到谢富贵和林氏那去大闹一通,告她的状,等了大半天,连推脱的说辞都准备好了,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这害得谢知非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来看看他。
      “你…还好吧?花影说你的后背擦伤了。”谢知非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男孩敷衍着,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谢知非不自在地咬了咬嘴唇,不依不饶的:“你让我看看,不然我不安心!”
      谢图南闻言抬头,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他只想让谢知非赶紧回去,好继续学习。

      天气十分炎热,男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他背对着她,解下衣带,露出光裸的后背。
      男孩的肌肤很白嫩,因为削瘦的原因,肩胛骨突出,像蝴蝶的翅膀。光滑的后背上出现了几个伤口,面积不大,但已经结成了棕黑色的痂,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谢知非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指尖点在丑陋的痂上,轻声问道:“疼吗?”
      手指柔软的触觉让男孩不自觉地打了两颤,敏感的皮肤立马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男孩摇了摇头。
      谢知非最怕疼了,如果换她受了伤,哪怕只是一点点擦掉皮,她都会嚎啕大哭大闹一通。爹爹和娘亲见了,一定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哄。
      谢图南呢?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也会安抚他吗?
      谢知非心里梗得难受,突然就唰得掉下眼泪来。
      谢图南听见她哭泣的声音,连衣服都顾不及穿好,手足无措地转过身来想要安抚她。
      谢知非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出他的房间。
      “谢图南,你这个大笨蛋!”
      谢图南看着哭着跑走的谢知非,有些哭笑不得。这怎么像是他欺负了她呢?

      就这么吵吵闹闹一年过去,春天到了,谢知非到了入塾的年纪。
      之前说过了,云河镇只有一位老先生,张丰原,也就是谢知非口中的老张头。云河镇也只有一个书塾,那就是老张头开的云河私塾。
      虽然离老张头参加科举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但老张头是云河镇出的唯一一个秀才;虽然老张头还是没有通过乡试成为举人进城做官,但老张头是云河镇最有文化的人了,云河镇上的人人都要认真地听他那么几句话。
      老张头的私塾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只有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子女才能进去读书。
      不过总有那么一个人不吃这一套。
      比如谢知非。
      谢知非实在搞不懂,那些书本上的方块字像蚂蚁一样扭扭曲曲的,有什么意思。真正的蚂蚁不是更有趣吗?要她在那些木头板凳上坐一天,那岂不是要屁股开花?她可宁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还有那迂腐唠叨的老张头,老说她这不可那不可的,念得她头大。去镇上的小戏台那听听小曲儿岂不更是快哉?
      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挣破了头都要把子女送进书塾里。
      谢富贵好说歹说,威逼利诱,商场上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要说破了才把那谢知非半强迫地送进了书塾里,同行的还有谢图南。
      谢图南比谢知非年长了三岁,可他仍旧要和谢知非同班一起从初级课程开始上起。
      谢知非来了才发现,这班上竟一半都是她这般年纪的小女孩,穿着绯红缃黄翠碧各种颜色的衣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吵闹的鸭子。
      谢知非不屑的撇撇嘴,她从来都不穿那般颜色鲜艳的衣服,只要在地上打几个滚泥地里蹭一蹭,便都变得花白黑灰了,所以家里也是知晓了她的这般性子,准备的都是泥灰和青黛色便于行动的小裤裙。
      乍一眼看上去,跟班上的小男生一样。
      反正她也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孩们玩不到一起去。
      她正兀自嫌弃着,一个身着桃红小襦裙的小女孩向她走过来:“哎呀,这不是知非表姐吗?”
      谢知非抬头,她觉着这小桃红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她是谁。又听着她唤自己表姐,在脑海里沉思一番后才想起,她是母亲娘家妹妹的女儿——林小荷。她跟母亲归宁的时候见到过几次。
      小桃红见她不回答,有些许尴尬,又想着俩人带着一层亲戚关系,感情总是要比他人更亲近些的,便道:“表姐,今日书塾开学,怎的不穿得漂亮体面些?若是不嫌弃,来我家挑选些俏丽衣裙回去罢!反正你我是一家人,我家也是你家。”
      谢知非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边去一边去!我的衣裳好着呢,才不稀罕你那娘们唧唧的衣裙!”
      林小荷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回到她的姹紫嫣红堆里,小缃黄小翠碧们用手绢捂着口鼻笑她:“你那表姐的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硬是要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她呀,可是个怪胎哩!从小就爱在男孩子堆里打混!”
      “我要是她呀,我都怕嫁不出去呢!”
      林小荷回头看了一眼谢知非,小手绢在手里紧紧的攥着。

      谢图南对这边的吵吵闹闹浑然不知,他安安静静地席地坐着,翻阅着谢家备好的课本,为先生的课做准备。
      突然,谢图南发现《千字文》的书页上渗着几个黑点,越往前那黑点就变得越大,几乎遮住了半个书页的内容,原来竟是被人用墨水画了只大乌龟。翻开其他的书,无一幸免。
      谢图南皱了皱眉头,斜眼往谢知非那一扫,果然见她耀武扬威地向他举着小拳头,幸灾乐祸地笑。
      谢图南轻叹一声,合上了书本。
      刚来谢家的时候,谢图南瘦瘦小小的,像个瘦骨嶙峋的小猴子,这会儿在谢家吃好睡好了,整个人就长开了,虽说还是小小个的,但比起以前健壮了些,跟其他的小公子站在一起,也只矮了点点。
      但谢图南着实是个上天精挑细琢的玉人儿,这才是个10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双眸乌黑,眼角微微上挑,是招人的桃花状。只是他鼻梁高挺,薄唇如锋,身上浸透着一股冷冽的气质,皎如玉树。站在人群中,不自觉地就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谢知非见她的整蛊未能使谢图南恼羞成怒,心下不忿,盯着他的后脑勺,寻找着再次发作的机会。却发觉她身旁那堆莺莺燕燕的眼珠子一个劲儿地往谢图南身上挂,听见她们讨论的只言片语都是对谢图南的夸赞。
      她们是瞎了眼吗?竟然说谢图南帅气?
      依她看来,还是隔壁村子种田老郭家的二娃子更帅气,那黝黑锃亮的皮肤在热辣的太阳下闪闪发光,更是捉蛐蛐儿的一把好手,日后嫁相公定是要嫁二娃子那般的英雄好汉,哪像这谢图南,白白嫩嫩的,像个女娃子一样!
      不过是个受到欺负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胆小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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