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合籍否》仓鼠浅

16、无情道

　　“他一直在找人，可能就是为了说说话。后来好歹混熟了一点，我也听到他讲过以前和人的相处模式。死气沉沉的，太闷。白辰瑜你知道我闷不住，就一直在说，跟他天南扯到海北。就我说的口干舌燥以后，他看起来很高兴。虽然没笑，但我知道他高兴。

　　“其实我知道他是巢仙以后，有点后怕。他自己也说过，很喜欢我，要是就喜欢着喜欢着，这么把我给带走了，我不就丢人丢大发了吗？不光是我自己的，连着归一宗的脸面一起给丢了。”

　　白辰瑜现在已经知道巢仙的“喜欢”与平常的喜欢不同，于是还算冷静，点点头等陆扬继续说下去。

　　陆扬笑了笑，无端多出点悲伤感：“但是我想了想，没可能。我跟他分开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不开心，但是态度很坚决。我能感觉得到，他身上发生了些改变……后来我留意了一段时间，没过多久他就突破了化神。”

　　衡寻不懂：“难不成他被你的精神打动，心境突破了？”

　　“我没感觉，我感觉他是彻底死了。”陆扬摇摇头，“他突破化神以后，我去找过他。但是这时候他身上只有修为的感觉，没有一丝人气。他可能是修了无情道。其实这个歪门邪道白辰瑜从前也想修过，被我劝回去了不是？”

　　说到白辰瑜时，他的语气轻快了起来，让白辰瑜哭笑不得，只能附和着他。可无情道哪是什么歪门邪道，分明是因为门槛太高，很少有人达到，所以显得人少罢了。历来能够达成无情道的人，最后修为都不会很低。

　　“后来我算是明白了，”陆扬得到了白辰瑜的肯定，继续说了下去，“他本来就在无情道的边缘挣扎，想要汲取些活气和精神。可最后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活气，却彻底绝望了，万念俱灰才成就了无情道，所以我觉得他不是突破了，而是死了。”他说到最后，语气也有些无奈：“白辰瑜，可能我和你们对生死的感觉不一样。”

　　白辰瑜认真地摇摇头：“我明白，也理解。”

　　“你又开玩笑。”陆扬锤了一下他的肩。

　　白辰瑜想不出更有震慑力的做法，便用自己的手将陆扬脸上溅到的血迹给擦拭掉：“我理解，我曾经试过无情道，没成功。如果那时成功了，我可能早已经死了……行尸走肉那般的死。”

　　“就是这样！”陆扬仿佛第一天认识白辰瑜，高兴的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白辰瑜在自己脸上流连的手指，赶忙一退三尺，“白辰瑜，你别乱动啊。”

　　除了“别乱动”，他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警告白辰瑜。白辰瑜相信，就算是自己再过分一点，陆扬也不会说出“你别占我便宜”这种话。没有合籍礼约束时，陆扬还会和他开些这样的玩笑，可有了合籍礼以后，陆扬明显拘束了很多。原本没那么复杂的事情，被他搞得复杂了起来。

　　而整件事情的起因，却是比他脑海中的事情还复杂，白辰瑜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却不想太过逼迫陆扬。知道他最挂心的是什么，便想着让他不要再担忧，给他许诺道：“若是能够拿到冰寒珠，我便去与宗主说，将合籍取消。”

　　陆扬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你说的，白辰瑜，你今天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白辰瑜笑笑：“你着急的样子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取消了好。”

　　衡寻也高兴，师父与师兄之间的关系，能够回到从前的样子。果然合籍礼是个坏东西，没了合籍礼以后，一切都变得好了。

　　可他却不知道，表面的开心以后，陆扬与白辰瑜各有心事。

　　白辰瑜还是担心拿不到冰寒珠，更是担心日后的发展。

　　陆扬却觉得整件事都蹊跷，不知这合籍礼究竟是宗主一时脑热，还是早有预谋。甚至于白辰瑜从前不同意取消合籍礼，为何拿到冰寒珠就能同意了呢？即使说了要取消，合籍礼依然是一个复杂的麻烦。

　　不过对于能不能拿到冰寒珠，陆扬完全不担心。在巢仙的带领下，他顺便来了个山麓秘境全境游，可以说，出了千寒草，这个秘境里还没有他拿不到的宝贝。

　　他带着白辰瑜与衡寻走了一条近路，虽是步步小心，却意外迅速，也算是找补回了当初耽误白辰瑜时间的丢脸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衡寻的睡觉时间其实已经到了，跟着他们这几天，都是在强撑着。只待找到冰寒珠所在的地方，他便能支起禁制，好好的睡一觉。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一个生在悬崖峭壁之中的山洞。冰寒花在冻土之中盛放，代表着取消合籍礼的冰寒珠在花蕊中犹抱琵琶半遮面。

　　山洞还算宽敞，容纳的下三个人。衡寻进了山洞，心中紧绷的弦松开，便哈欠连天起来。

　　白辰瑜走近了冰寒珠，面色有些不太好。

　　“怎么，不对吗？”陆扬寻思不可能啊，这冰寒珠可是货真价实的，莫非这人记错了，这几天找错了东西？

　　白辰瑜摇摇头，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我没想到冰寒花生长在峭壁的山洞中。”

　　“那又如何？”陆扬不解。

　　“我待会要将所有衣物脱下……”

　　白辰瑜还未说完，陆扬就大笑三声：“白辰瑜，你也有今天！脱个衣服就害羞，你是个男人还是个大姑娘啊？”

　　白辰瑜对这人实在没有办法。若非他讲了，拿到冰寒珠就解除合籍礼，恐怕现在陆扬脑子里想的就是复杂又让他纠结的东西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去诈陆扬一下。他口中那些随口就来的“害羞”，对白辰瑜来说是无稽之谈，他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却不知道，自己还少担心了一件。如果是这两件事加起来，恐怕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在陆扬面前将自己的衣物除去。

　　为了彰显自己对于“大姑娘”的“尊重”，陆扬领着衡寻转过身去，不去看白辰瑜。

　　不过想也知道，他不可能那么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