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氏而非》明繁波漾

36、第三十六章 当上家主之后 跟阿娘探讨

　　在无数的欢呼声中，薛正源僵着笑脸将一枚玉印交到绿蘅手里，绿蘅心底轻叹一声，这东西原是薛青诀所持之物，她是再熟悉不过的。
　　这原是一块完好的上古灵玉，叫薛氏先祖碎成了三段，分给了三兄弟，这一块便是中间那段，是以它左右皆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叫能工巧匠细细打磨，在上头雕成一朵盛开的莲花形状，通体泛着淡淡的光芒，很是幽静温润。
　　绿蘅左右摩挲了一下，背面的第一行是薛氏的家训“上善若水”，右下角隐隐透着一个“诀”字。每一任换届都会遣匠人细细将先主人的名字拿真金镶上磨平，再雕刻上后头主人的字，所以通体就那一块闪着金光，好不耀眼。
　　薛正源又假惺惺地瞧了一眼，笑道，“是我疏忽了，这上头的字还没换呢，赶明儿我再请人嵌上。”沉吟了一会，又道，“不过……兄妹两个，换不换倒也无妨。”嘴角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不必了，这样就好。”绿蘅静静瞧着底下的人不无感伤道，“只要看到这个字就像兄长还在一样，也能时时刻刻鞭策我，要同兄长一样多为南陵做些实事。”
　　话音未落，底下就响起了闪电的掌声。照理晋二当家还会得到一件上品法器，薛正源实在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会，索性就将火岩晶作为奖励了，然后就假称有事，离开了。
　　绿蘅自然摆出一副虽然不能得到家主大人的悉心教导我很遗憾能够理解的样子，薛正源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论演技这一块，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可是绿蘅却在里面捕捉到一个深紫色的人影，就这么埋在人群的一角，似乎要与之融为一体。绿蘅很快就看出来，那是律夫人。
　　等到周围的人都四散开去，绿蘅才慢慢走下来握住律夫人的手，轻声唤道：“阿娘，你来了。”她看见，律夫人明显头上身上已经不加赘饰，脸上的凌厉之气也消散不见，纵横深远的皱纹爬上了她依然白皙的皮肤，倒是漾出了几分慈爱。
　　“蘅儿，你是个懂事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是你哥哥，他太苦了，你别怪他……”说了几句，又哽咽难平。
　　“阿娘，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会代替哥哥好好守着家里的。”绿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拿帕子给律夫人擦了擦眼泪，她的记忆里，阿娘永远都是威风凛凛，不让须眉的北疆女子，可是这短时间……
　　送律夫人回了房，屋里的灯亮的通明，在空旷的房间里撒出些许凉意。被褥帘子都很整齐，阿爹也依旧不在里面。虽说早就预料到，绿蘅还是禁不住一阵心寒。律夫人垂着眼，语气并没有多凄然：“我跟你阿爹，早该彼此放过了。”
　　绿蘅盯着桌上的敬亭绿雪，没有说话。
　　律夫人并没有对这事长吁短叹太久，转而道：“薛正源这个人你却实在要当心，你外面装的一团和气，实际给你哥哥使过多少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绿蘅点点头，略坐一会就回去了。
　　月色朦朦胧胧，清风摇曳得她有些恍惚。今天的一切来得太快了，原以为进了焱谷必输无疑， 非白却来了。他总是会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现，仿佛一切危难都不算什么。
　　可是她也认识到一个问题，既然二当家这个位置已经坐上去了，跟非白的婚期就必定要延迟。
　　至少，等她处理好家里的事。或者，拉下薛正源。
　　房间的灯暗着，绿蘅有些发愣。非白他，走了？
　　她心下一阵黯然，突然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黑黑的屋子，转身欲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住，耳边传来温润的气息，绕着耳朵直发痒痒：“我给你放了洗澡水。”说罢一挥手，稍间的灯忽而亮起来，隐隐冒着热气。
　　绿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慢慢地睁开那双手，“那……我先去洗，你回去躺着吧。”
　　非白似有一些迟疑，旋即呆呆地点了点头。
　　舀了水试试温，果然正正好。虽然以她的身体素质，泡在冰湖里也完全没有问题，可是……洗个热水澡怎么也舒服些不是。
　　将泼墨的青丝的松松挽起来拿了一根簪子定住了，又轻轻踏进浴桶，这些天的疲惫顺着水波慢慢消散开来。温医仙的死，薛青诀的离开，还有薛正泽和那个丫头，律夫人，以至于薛正源……
　　都散了吧。
　　就这么躺在浴桶里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已经凉了大半。
　　对面，是趴在浴桶檐上，瞪着无辜双眼的非白，见她醒来非白又惊又喜道，“师父你终于醒了。”又把手伸进桶里探了一探，“适才我瞧水凉了，还给加热了一道，又凉下来了。”
　　“额……”绿蘅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里面缩了一缩，虽然她几乎日日跟非白共枕而眠，可是还未曾坦诚相见过，她还真有点不适应，捂着头定一定神，道，“什么时候了？”
　　“已经子时了。”非白低了头，轻声道，“昨日师父说的话，可还算数。”说罢又偷偷拿眼瞟她，活像一个害羞的大姑娘。
　　绿蘅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一百多年了，非白好像长大了不少，是不是却还是会一步蹦回小时候撒娇。
　　可她偏偏没有办法。
　　“自然……是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