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氏而非》明繁波漾

30、第三十章 绿到发光 就是阿爹头

　　夜里薛正泽坐在花厅，望九池荷塘出了神，风静静拍打着残枝落叶发出瑟瑟的响声，闻得后面脚步声渐渐逼近，他语气淡淡:“你找我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个惊喜要给你了。”后面的薛正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想多了解一点你的新婚妻子吗？”
　　薛正泽锁了眉头，道:“你又想胡编些什么，不过想让我放弃家主竞选罢了。”
　　“你说得对也不对，我是想让你放弃家主竞选。”他挑了一下眉，道，“不过可不是瞎说。”
　　薛正泽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拉住，轻浮孟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恶毒的调笑，“新婚之夜，她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对吧？”
　　胸口突然就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他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北疆女子民风就是开放，婚前的事情，何必再多问呢？虽然心有不甘，可他还是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
　　本来已经决定一生不再问起，可现在偏偏被提起了。
　　而且那个人是薛正源。
　　薛正泽心里是慌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挣开他的手反扣住，冷言道:“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了。”薛正源被扣住手奇痛无比，却强忍住还只阴阳怪气地笑道，“因为……她的一夜新郎，是我啊，哈哈哈……？”
　　望着那上扬的嘴角，薛正泽没来由的一阵恶心，多年的怨气一时上涌，虽然这话他是有八分不信的，可是这种言语上的侮辱就已经是犯了大忌了，瞳孔很惊人地放大，将随身的扇子抽出来一甩，薛正源的脖子上就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他却还是不知死活地嚷嚷道:“对对，就是这把扇子，那个蠢女人才将我认做你的，哦……不对，是将你认做我……哈哈。”明明是在狂笑，可是他的眼中却闪出了泪花。
　　薛正泽并不收手，他看起来似疯似癫，说话颠三倒四。很不正常，但是为了避免这疯言疯语被别人听见，他还是施展了绝对空间，这空间之内，旁人什么也听不见了。
　　“怕别人听见啊，哈哈也是，接下来的话的确不适合叫人听见。”薛正源趁着薛正泽施展灵力空开了手又活泛起来，“律锦烟胸口下方三寸，是不是有一颗朱砂痣，很鲜艳的。”
　　此话一出薛正源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慢慢冷下去，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一个趔趄，几乎要瘫倒在地。
　　薛正源倒是比他这个已经绿到发光的人还要生气，哑着嗓子吼叫道:“你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当个本家弟子，非要跟我争。为什么要冲上去射猫妖蛊兽，为什么要去讨好律家的人？要娶律锦烟的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她看上的人是我，是我。”双眼爆满了血丝，活像一只刚刚放出来的猛兽。
　　索性，别人也听不见。
　　而薛正泽几乎已经失去知觉了，牙齿狠狠地打着寒颤，口里渗出了一股血腥味，像是生了锈的铁，又苦又涩又腥又痛。半晌，才慢慢站起身来，抽出栖梧，一道寒光剑就抵在薛正源的胸口处。
　　可是眼前的人却不惧怕似的，张开双手狂笑道，“有种你就杀了我啊，所有的事已经写好了十封信给了人，要是我今晚回不去，明天，所有的名门世家都会知道这一切，哈哈哈……你杀了我呀……”
　　天色天天暗淡下去，一如薛正泽的脸色，剑，也终究没有刺穿她的胸膛。
　　换来的只剩了一句无力自嘲的话，“你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我要的只有家主之位。”薛正源扬起一边嘴角，“只要好好跟你的老婆孩子过日子，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若违了今日誓言，我自有一百种方法杀你。”冷峻地收起剑，撤了绝对空间，薛正泽凌厉的背影瞬间消失在九池荷塘之处。
　　身后的人，眼睛眯起一条缝，舔了一下嘴唇，胸口的心跳还没有恢复过来，其实刚刚他在赌，而且，把握并没有那么大。
　　首先，薛正泽没个父母兄弟可以倚仗，从小就备受欺压，两人也算是积怨已深，若是刚刚他一怒之下真的不管不顾地杀了自己，那什么都白费了。所幸，他薛正泽够冷静。再者，自己跟律锦烟那点风流韵事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真的讲出去，不禁是家主做不了，弄不好还要被律氏逼着以死谢罪，到时候大约就是薛正泽坐收渔翁之利了，无非就是头上有点绿而已，只可惜，他太重这些名声却不知捞些实际好处，实在是愚蠢。
　　“薛正泽啊薛正泽，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在乎身边的人了，所以你会输，一辈子输在我手里。”笑容逐渐阴冷，嚣张，仿佛那暗下去的天全在他的掌心操纵。
　　回了房间，律锦烟正伏在桌子擦拭玫瑰鞭，怀着身孕不许舞枪弄棒，只能擦一下了。却一瞥见他脸色不好，娇笑道:“这是怎么了，同人吵架了？”忙给他斟了一杯敬亭绿雪。
　　“没有。”他只能这么敷衍，接下茶杯抵在唇间轻轻嗅去，清香淡雅，正如对律锦烟的一片真心。现在一看到她，心里就一股无名的怒火和一阵从头浇到脚的冰凉，这种心情只怕很久才能恢复过来。可他也不打算去问，的话说的很乱，什叫做被当做薛正源，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竭尽全力把婚前所有事情拼到一起，最后当脑子里浮现起那张恶心的脸时，他忽然就明白了。他和薛正源长得很像，尤其是唇部下颚，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那些天被猫妖蛊兽抓伤了脸戴上半面具，薛正源几乎日日来看他，还借口借去了自己的扇子。若是那个时候扮成自己去引诱律锦烟，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可是为什么要扮成自己呢，他不是一直都想迎娶律家千金么，除非……他当时不知道律锦烟的身份。自己第一次见律锦烟时不是也没认出来吗？用自己的身份去引诱一个美貌女子，最后帅锅给自己，迎娶律锦烟就没有对手了。
　　一箭三雕。
　　却还是棋差一招。
　　所以律锦烟才会偷偷跑过来看自己，含羞带怯，才会跟律家主说想嫁的人是自己，原来彻头彻尾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只是因为认错了人。
　　捏着茶杯的手一紧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青翠透亮的茶水就撒在了桌上，律锦烟皱了眉，道:“你到底怎么了？”
　　薛正泽语气里透着很深的疲倦，闭了眼睛，一只手撑在桌上按压着眼角，很慢地说，“我不想争这个家主之位了。”
　　这下轮到律锦烟要摔茶杯了，她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大叫:“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争这个名呢。”薛正泽无奈地摊开手。
　　“不行，你不做家主，如何能实现我的愿望。我已经为你放弃了断情蛊，你就不能为我妥协一次么？”律锦烟咬着唇，声音抬高了许多。
　　她不知道这下戳到了薛正泽的痛点，他脸色白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很轻地喃喃:“你的断情蛊，当真是为我放弃吗？”
　　他低了头出去，就没有回来，自然也没有参加第二日的家主竞选，薛家和律家派了很多弟子寻找都不见他的踪影。
　　律锦烟在家里捂着肚子流泪三天，他回来时神色很憔悴，像是很久没有睡觉，律锦烟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
　　许久相视而笑，算是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这对夫妻真的挺糟心的，在一起完全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