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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撒手人寰 我的医仙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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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医仙拍了拍肚子低头不语,预产期就是这几日了。
生产那天天色格外晴朗,湛蓝地映在温医仙眼眶里,即使是隔着窗子四四方方的也是很美丽的。
早已备好的产婆丫头流水一般进了房间,绿蘅紧张地要死忙不迭跟了进去,坐在温医仙床头。 薛青诀被拦在外面,不住地拍打着门窗。薛正泽律夫人也心事重重地站在外面。
绿蘅看到温医仙苍白着脸,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一口一口地大喘气。
一个婆子焦急道:“夫人,您这么喘气可不行啊。听老婆子一言,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绿蘅把温医仙的手叠在自己的上面,自己却抖得不行,现学现卖道:“你跟着呼气啊,要是疼的忍不住了就抓我。”说罢照着婆子的话一呼一吸起来。
“你这样……好傻啊。”温医仙咧着嘴,笑出了泪花。
“你别笑啊,呼吸呼吸。”绿蘅急了。
温医仙并不理她,只自说自话道,“其实……你去见莫迟渊那日,我是在的,啊~” 她感到了身下传来的一阵阵疼痛,压着声音道,“我……看见他中了毒,可是……外祖父怕我心软,早就把解药的方子改了……我才知道……解药没有用。”她的眼角泪水泛滥成灾,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悔恨,“我……也很后悔,全世界……我最不希望你恨我。”
绿蘅抱住她的身子,眼泪也不自觉地淌下来,道:“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永远不会。这些事情以后再解释,你先留着体力。”
底下婆子也附和道:“是啊,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啊,现下还是好好顺气儿吧。”
“绿蘅……若有来世……我不要再活在仇恨和悔恨之中了,我只想……做你的医仙姐姐。”她攥着绿蘅的手,眼角已经沁出了血泪。
这是绿蘅很小的时候的叫法,永远跟在她后面奶声奶气地叫唤,走到哪跟到哪。那个时候她刚刚经历被生父赶尽杀绝的痛苦,一直活在阴霾之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成日顶着阳光般的笑容,看她不开心,每天都摘一朵鲜花插在医馆的瓶子里。或是小厨房有了什么新吃食她也会捧着个小罐子蹦蹦哒哒地过来递给她。生活,好像就是这样被一丝丝照亮的。
医馆行的是悬壶济世的天命,她也理所应当地救了很多命,有一天一个客人也是千恩万谢直称她为善心的女菩萨,她却对着药炉子发了半晌呆:“其实我并不想善良的。”
小绿蘅又抱着一朵插着花的瓶子,弯着澄澈如湖水的眼睛笑道:“阿爹说过,不管在什么世道,什么风气下,善良总是没有错的。”
“可是我遇到了不善良的人。”她依旧怅然,心一点点痛起来。
“医仙姐姐,你等我长大了保护你,帮你把坏人打跑。”小绿蘅拍着小胸脯打包票,稚嫩的小脸蛋铺满了正气。
她一直记得小女孩叫她医仙姐姐,说善良是没有错的,说我长大了保护你。
……
身下收缩扩张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温医仙抓住了绿蘅的手臂痛的几乎昏死过去,虽然她行医多年,于生产一事确是第一回经历。薛青诀在外面几乎要破门而入了,幸得被父母给拦住了。
绿蘅看到,盆子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血淋淋的,怀里的人几乎要虚脱了,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惨白着脸半闭着眼,脸上被泪水汗水沾湿的头发就这样贴在脸上,很是凌乱。绿蘅拿了块帕子给她擦脸,却感到胳膊上的力道更重了,果然温医仙脸上更痛苦了,全身似乎痉挛着。
底下婆子却惊喜地叫,“看见头了,用力啊。”
温医仙像是受到了鼓励,掐着绿蘅的手更用力了,自己却咬着一块布不叫了。绿蘅倒是叫了出声,弄得外面的人很是不解,到底是谁在生孩子。
婴儿的啼哭声照亮了这个家庭,婆子惊喜地叫道:“恭喜,是个千金。”
里外喜成一团,立刻有机灵的丫鬟去开门。
薛青诀一个箭步冲上去看,温医仙歪在绿蘅怀里疲惫一笑,旁边则是二老在逗弄孙女,暂时化解了尴尬局面。
“你们说,孩子就叫绿雪好不好。”温医仙吊着一口仙气,气若游丝。
敬亭绿雪。
律夫人脸色微变,抬眼去看薛正泽,只见他也是低头默然。
“好,好听呢。”薛青诀握着她的手,眼泪就流下来了。
“哭什么,做阿爹了要高兴才是。”绿蘅噘着嘴数落他,脸上却分明挂着两条没干的泪痕。
那边升级做爷爷奶奶的两位把孩子抱过来给薛青诀,他像端着盘子似的把孩子打横抱起。
“你仔细摔着。”律夫人瞪着眼嗔道,索性把孩子抱回来,又想起那天几位世家夫人打趣“张飞握笔 ” 的事,不由得笑出来。
一派其乐融融,绿蘅不禁想到,这个时候要是非白在就更好了。
绿蘅忙命厨房把做好的鸡丝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喂过,还一副老妈妈的口吻训导:“月底要好生调理才不会落下病根,你这是头胎更要当心些。”
温医仙勉强吃完了一碗粥,又恢复了些力气。忙叫底下丫鬟婆子们送薛正泽律夫人回去休息,只留下了抱着孩子的绿蘅和薛青诀。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沉香木方形盒子,笑道:“把孩子给我抱抱。”
绿蘅只当她备了长命锁什么要给孩子,忙送过去,温医仙瞧着玉雪可爱的娃娃,脸上又泛起泪来,突然红盒子里取出一枚银针,对着孩子的中指一扎,肉球是的胖爪子立刻渗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殷红的鲜血,孩子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绿蘅也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温医仙又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放到孩子的中指上方,鲜血立刻被吸入丹丸之内,伤口似乎也愈合了,孩子也停止了哭闹。
薛青诀似乎对眼前的事没有一点惊讶,只脸上泛着苦涩,看这一套如行云流水一般连贯的动作,接过孩子拍着她睡觉。
绿蘅很懵地走过来问道这丹药是什么鬼,谁知嗖的一声,药丸被的穴道上点了一下,药丸就滚到了喉咙里,甜丝丝的,并没有带一点血腥味。
“这是什么啊。”绿蘅咽下这奇怪的东西,满腹疑惑。
温医仙瞧她吞下去了大舒一口气,瘫在床上,道:“帮你引出断情蛊而不损灵力的药。”
“那为什么要绿雪的血呢?”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累了。”她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转头去看薛青诀,他抱着绿雪抬起头来,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蘅儿,断情蛊应当会消失了,你的灵力也不会受损。”
绿蘅有很不理解,掳起右手的袖子,原来鲜红色裂冰纹,正在褪色,已经浅到看不出图样了。这药是宁心研制的?为何今天拿出来呢,刚刚用了绿雪的血,是做药引子?绿蘅脑子里一连冒出多个疑问句,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用眼神问薛青诀。
他却只是摇摇头,把孩子递给绿蘅,微红眼眶布满了血丝,一步步僵硬地向前捧起温医仙的手吻下去,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绿蘅却闻着更浓烈了。被子里,大片大片的血迹浸出来,温医仙还是安然地睡着,很美很美。
绿蘅痴呆了半刻,随即大声呼叫产婆丫鬟,又着人去请老大夫,生生把怀里的孩子吓哭了。而 薛青诀只是木然趴在床边,闭了眼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
接下来的事风风火火,大半夜里,院里灯火通明,几十个大夫婆子进进出出,止血的药开了不知多少,被子里依然血流如注。在一声声的叹息声中,绿蘅读到了一个词——绝望。
大出血,没有救了。
床上的人已经从呼吸微弱变成全无声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