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一见钟情的合理性》七君懿

3、第 3 章

　　顾陌那天在食堂遇见了一个人吃午饭的陆祁，他戴着耳机，捧着本地理书，边吃边念念有词。
　　她坐到他的身边，餐盘放下的声音让陆祁惊了一下。陆祁摘下耳机，对顾陌打了个招呼。
　　顾陌惊讶地问他：“你戴着耳机还背得进东西啊？”
　　“也不是，背完了，就是再熟悉一下。”陆祁否定了她的猜想，递了一边的耳机给她，“听吗？”
　　顾陌接了过来，在塞进耳朵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之前和我说喜欢这首歌，我还以为只是商业互吹呢。”
　　“怎么会？”陆祁嚼着口中的饭菜，含糊不清地说，“我已经循环好久了。”
　　可不是好久吗，广播剧的预告连同这歌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不管是高二还是高三的学生，都将要迎来老师怎么都不嫌布置的作业多的一个月的寒假时光。此时坐在一起的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烦恼——陆祁的父母一如往常地趁假日结伴出游，将照看准考生的事全权交给了生活技能点满的哥哥陆祁；而顾陌的母亲也是无甚改变地不怎么允许她出门，只希望她乖乖留在家里复习。
　　陆祁赶起更新时，自己三餐都不按时吃，即使陆巧一个人跑出去玩他也不一定知道。但他的人精父母就是清楚地明白，光凭对妹妹的责任感就能让陆祁把自己也顺便照顾好了。他心中有些半真半假的埋怨，只可惜身边坐着一个不论怎么说都没有他过得自由的顾陌，于是有些话也不太好当真说出口。
　　顾陌没像以前那样嚷嚷着想和他们兄妹约出去玩，可能是因为高考临近的压力刻不容缓地落到每个高三生肩膀上，这是陆祁暂时还没有领会到的。不过他想，在受到那么多人关注的情况下，写一本不知道能不能够着《大漠》边角的续篇故事，也有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们不能体会的压迫感。他这么告诉顾陌，自己或许以类似的方式和他们一同前行的时候，顾陌露出了恍然又敬佩的笑容。
　　“茶啊——每次你这么讲话我就觉得你好厉害啊。”她夸张地叹着气，拿筷子拨弄了一下餐盘里的食物，忿忿地说，“不行，寒假我一定要想办法把数学搞上去，不然就不碰电脑！”
　　陆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去管它。顾陌换了个话题，跟他说他曾经的班长已经开始策划毕业旅行了。当然，不是班级内的，只是他们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其中也包括顾陌和陆巧。她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玩，陆祁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总不能让陆巧一个人去，却被顾陌送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我妈。”顾陌吐槽他。陆祁刚想反驳，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又震了，只得分神去看了一眼。
　　顾陌礼节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啊，那个。”陆祁匆匆回复完，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压低了声音，“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

　　这事没那么容易启齿，因为说来还得怨他自己。
　　陆祁选修的地理是高二就要考掉的科目，做题的理论已经熟悉了，但是背诵的部分总有些欠缺。妹妹陆巧干脆就没有选这门课，而好友顾陌距离考完已经有一段时间，不一定记得不说，她自己又正在闷头苦学数学，陆祁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她。
　　于是有那么一天，谢思诚跑来“关心”他，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的时候，他顺口就回了一句“背地理”。
　　“我帮你背吧。”那边跳出来一句话。陆祁还以为是自己没看清，紧接着对方又说道：“你把知识点拍给我，我来考你。”
　　陆祁有一瞬间的动摇，但他坚持住了没有松口。结果过了几天谢思诚居然发给他一张截图，问他那是不是他们划的重点。
　　陆祁感到难以置信，跑去自己编辑那里发表今日迷惑。编辑姐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一句“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搭理这个男的”，堵得陆祁无话可说。
　　“要不你就干脆别理人家。”编辑姐姐冷酷地一语中的，“但你问我这个不就是想让我说‘啊你就答应人家呗’吗？”
　　陆祁被说的哑口无言。转头一想，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不敢做的，最多心惊胆战一番，多承受几段压力罢了。说到底，还是不想不敢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这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无法忘怀。
　　更何况，他下决心去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即使是不为自身所控制的感情一事，陆祁在这一刻也第一次燃起了这样的信念，认为自己绝不会得到无法止损的后果。
　　陆祁点开他与谢思诚的对话框，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回复道：“是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帮我复习了啊？”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的时候，陆祁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脑中嗡嗡作响，一下子什么都跳浮现不出来。直到手机震了一下，他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去，看着谢思诚发给他的一个[可爱]的脸红微笑表情，和那句“那打微信电话问你吧，比较方便了解你的反应速度。”
　　“今天不行。”陆祁掩饰着内心的紧张情绪，打字飞快，“事情还没做完，明天开始吧。”
　　于是第二天，陆祁吃完午饭的午休时间，带着地理书和笔记，去到体育馆后没有人的清净地方，将耳机中传来的音乐关掉，把待机画面停在了微信的对话页。
　　谢思诚倒是看着很认真地挑知识点问他，陆祁也预先做好准备谨慎应对，没有人知道他们彼此各怀心思。
　　陆祁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听见谢思诚声音的时候就在内心感叹过，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是肯定自己最初的判断，只有尽自己可能地集中精神才能不因为沉浸在对方的声音中而走神。谢思诚私底下依旧会调侃他，但既不像过去那么出格，也没有那么频繁，尤其是在正经帮他复习的时候嘴上从不跑火车。陆祁明白这同样是个会让他心动的特点，心里给谢思诚的评分蹭蹭上涨的时候，也努力牢记着拉紧了那根“不能亲信”的底线。
　　他越来越好奇为什么谢思诚会主动要求帮他复习。他幻想过谢思诚对自己一见钟情，脑中上演了一番“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小剧场，把平时想入非非百般纠结的自己替换成了谢思诚，用那个人的形象和声音做出深情告白。然后在被自己恶心到之前，对着脑中的自己大喊“怎么可能啊！！”。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祁是想不明白谢思诚有什么可以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好处。直到有天他大晚上写完存稿实在忍不住去微信上问了一声，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撤回的时候，谢思诚却已经发出了他的回复，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大家头脑都不太清楚，他的回答还格外诚实。
　　“天天读文献读到怀疑人生，想转换一下心情。”顶着一支烟头像的男人发来的语音总也隐隐透着沙哑，“怎么，陆小祁，高二就这么晚还不睡？”
　　“现在高中生也很辛苦的好吗。”陆祁把话筒抵在嘴边，压着声音说，“还有，我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了。”
　　谢思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顿：“高中这么辛苦想考个好大学，到了大学也不能轻松啊，陆小祁你说你图什么？”
　　陆祁抛开自己其实并不在学习的事实，认真地回答他：“为了梦想啊。”
　　谢思诚似乎和他较上了劲：“梦想就不累吗？不也一样累死。”
　　陆祁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点着语音键，有些语无伦次道：“就是因为是梦想，所以才能去选择去做吧。我觉得是，因为是自己的选择，所以再累也只能对自己说。但是无论多大的快乐也只能一个人感受，这么想不是很公平吗。”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有些不喜欢但一定要完成的义务人们也会去完成，而虽说人的悲欢不相通，但身边人或有类似经历的人多少能一起共情自己的艰难和喜悦。这么一想他刚刚说的好像都变成了无用的废话。
　　陆祁有点恼，不禁开始自言自语地小声念叨，所以我才更喜欢文字，话语根本什么都传达不了。
　　他放下手机清空脑袋倒头就睡，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就看见一条未读信息。谢思诚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悠悠的感叹：“你真的好可爱啊。”

　　“他说我可爱。”陆祁说。
　　顾陌沉默许久，终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你真的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