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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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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路在符书殿的领土范围内,每次轮回宴开,都会有一场极其隆重的拍卖会在此举行,引得各方权贵来一掷千金,阎王也会来镇场。为此地府专门在三明路设了一座“盈宝楼”作为拍卖的专供场所。
“去了我们就上,不跟阎王多说废话,打不过就快些跑路。”符子微认真教导。
楚度遥点头,听话地配合符子微,任由他胡说:“跑去哪里?”
“潜进符书殿,”符子微换了正经的语气:“铜钱上说的枯骨生花之地,我也没什么头绪,说不定符书殿的古籍上会有记载。”
楚度遥点头,表示了然于心。突然,他感到心口一阵没由来的悖动,巨大的疼痛和难言的震撼如潮水一般迅疾地包围了他的身体。
好像是天上的神明在他身体里吟唱一首悲悯万物的歌谣,空灵缥缈。
楚度遥却清晰地感觉这样的哀伤的情绪是头顶的青天白云发出的,虽然天空没有生命,更没有情绪。而耳畔似乎又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子诡秘的怪笑。
实际上,这样奇怪的感受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好几次,只是他并没有多过于在意。但此时符子微在身边,他突然起了一点讲出来的小心思———说白了,就是撒娇。
“心口疼。”楚度遥皱起眉,抓住符子微的手,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地把这种感觉讲了出来。
符子微却过问了好几遍,脸色凝重起来:“我现在还看不出原因,但等拿回了我的身体,这些问题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释了。”
楚度遥看他难得这样严肃,知道事态可能没那么简单,也不跟着掺和什么了:“那就先去见阎王吧。”
“这个说法说起来不太吉利哦。”符子微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
楚度遥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当之处,跟着他笑了笑。
当楚度遥背过身去时,符子微却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不在意和淡然。地府明明已经和人间毫无干系地划明了分界,但竟还能奇迹般地看到头顶那轮泛着血色的残月,隐隐昭示着不祥的未来。
他抬起头,喃喃低语:“不能被预测的因缘,终究是会来的啊……”
这因缘或喜或悲,都好像凝在了摇摇欲坠的一根弦上。
阎王坐在盈宝楼最顶层的轻纱后,视野极好,下面发生的一切能一览无余。助兴的舞女挥舞自己的盈盈水袖,彩云一样轻盈。她们舞出婀娜的身段,飘然露出纤细的腰肢。
但阎王此刻的心情并没有那样美好。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叫身边的侍女退下了。侍女面面相觑,低头排成一排退出去。
阎王没想到符子微竟如此大胆,处于被动形势的明明是他,不好好藏着,居然还有胆子通告自己他要来了。阎王眯起眼睛,用表面的气愤来掩盖心里那一点惶恐不安,但心底的气焰低不是靠浮于水面的张狂就能掩饰的,反而显得愈加明显,明晃晃地露出来给人瞧。
“———我来找你叙旧,怎么,连茶水都不备的?”清亮的嗓音在阎王身后传来,却如同一串炸开的惊雷,泛起巨大的波涛。
某人说着不废话,可连开场白都如此啰嗦,可见其说话不算话的本质。
“……居然敢独自在盈宝楼现身,这里可暗中藏着不只一队人马,你不怕吗?”阎王假装镇定地转身:“你的小徒弟呢?”
“要是怕我还会来?”符子微望向阎王的眼神中似乎透露着些许失望和悲哀。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阎王虽然自身气势不大,但在地府最高的官位上浸淫多年,好歹是培养出了三分威严,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位与朋友决裂的悲痛形象。
符子微低低地叹了口气,知道和对方是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他对阎王的感情,一向是很复杂的。
奢华的楼宇之上,朱红的栏杆冰冰冷冷,暖融融的酒香弥漫。楼下的拍卖仍在正常进行中,沉浸在兴奋中的鬼神们都没有注意到顶层的变故。
符子微伸出手,把那张从他脸上揭下来的因缘符扔了出去。因缘符上迸溅出犀利的火光,透出洪荒时期就积蓄着的浩瀚威压,回荡着神圣的钟鸣。
阎王之觉眼前一黑,身上仿佛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他咬牙看向立在空中的符纸————即使他并不清楚符书殿被窃的因缘符是什么样子,但仅凭这巨大的力量,他便知道这东西大抵就是神器因缘符。
太古先神的力量,又岂是被拆散的七零八落的后神可以抵挡的?
楚度遥抽出自己的剑,心道这里大概是不怎么需要自己了。他看向前方立得笔直的身影,身上却仅仅感受到了一点儿那震慑的威压。
是符子微特地没有对自己施加威压吗?还是……这威压对于自己来说不足一提?他提着剑,心里充满疑惑。
符子微俯视着地上的阎王,轻叹:“舜轲啊……你也曾贵为先神,如今,怎么连因缘符的这点威压都扛不住了呢?”
阎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印章来,颤颤巍巍地按在地上。那印章与因缘符的力量相抗衡,平分秋色,竟能让阎王站起来了。他显得颓废而震怒,像一只被茧紧紧包裹的蛾子:“都说了,不准再叫那个名字!”
他恶狠狠地踩在那个印章上:“现在我是阎王!”
符子微没有正眼瞧他一眼,转身掠过,对楚度遥飞快耳语:“该你了,威压持续不了多久,趁乱走!”
楚度遥:?
敢情这只是给阎王做做样子吗?
他不敢耽误,飞身上前。因缘符的作用缓缓消逝,地上呻吟的守卫也一个个爬了起来。阎王大喊:“把灵鱼司全部的人手都派过来!不准他们出符书殿的地界一步!”
楚度遥手起刀落,踏着四壁的高柱疾走,将四周的守卫刺到在地。一场精彩漂亮的武打场面上演,却没人愿意停下来细看。楼下的宾客也察觉到了楼上的动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逃开避难。
当他解决了几个人时,前方露出了一条能脱身的道路。楚度遥走时,还不忘给头顶的悬梁震上一道。高大宏伟的盈宝楼顶层应声而塌,拦截住了后方一群人的去路———他没忘记此行来的目的,就是搅浑水,越乱越好。
符子微拉住他,趁乱躲进了盈宝楼的二层。盈宝楼的拍卖还从来没有被搅和成这样子,胆小谨慎的宾客都已经散场,剩下的净是仗着自己实力强大的宾客,不满地听拍卖场所的侍者解释。
“嘘……我的身体还没回来,用因缘符的机会少之又少,刚刚只是震慑一下他们———我现在的力量大概只能扎个纸人。”符子微躲在柱子后面,把因缘符塞进了怀里。
楚度遥对于他动不动就掏个神器出来玩的行为见怪不怪了,点头应了一声。
符子微拿出两张小纸片,认真比划了什么。只见那两个纸片逐渐变大,最后凝出了他们两个人的幻象。
他还真扎了个纸人。
符子微随手一挥,两个纸人就飞出了窗外:“阎王将所有的人手都派出来了,也就意味着符书殿门口没有守卫了,或者,守卫很少。符书殿有禁制,要想进只有正门。不急,先让他们追着那两个纸人玩玩,等这里人不多了我们就动身去符书殿!”
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确定盈宝楼只有侍从在清场,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符书殿门口果然没有人。
阎王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其实一直没走,不仅没走,还想潜进地符的核心机关逛一圈。
符书殿的构造并不复杂,一眼进去,大气宽敞的楼宇依次排开,沉寂地恭候闯入者的到来。流畅的朱红色房檐层层叠叠,气势恢弘,叫人联想到有着帝王气势的古城。穿过八角亭,就能看到一座和周遭相比更加沉稳的建筑,雕满了繁复秀丽的花纹。
那正是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