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三更萦血气风波乍起 即清愣神片 ...
-
即清愣神片刻,假装没听见羽姬最后那句话,正色道:“你身份,若你不说,我决计猜不到。”
羽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道:“我姓慕名茶,字羽澜,姑娘直接唤我姓名便罢。”
她上前一步,又将自己暴露在了欲仙楼映出的灯光中。——只不过,已全然变了样子。
此刻,即清身前之人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眼眉清秀、双目如星,嘴角似乎总含着一抹笑。那一头黑发,闲散地扎起了马尾,扎得很乱,有几缕发丝甚至根本就没扎上去,随意地飘在空中,却不知为何丝毫不显邋遢,反而显出一股子少年人跳脱、不拘小节的性子来。虽然脸上还隐隐存留了几分羽姬的影子,给人感觉却全然不一样了。
这分明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神态气质间还颇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派头,却又哪里是先前那妩媚多姿的舞姬?
见即清目光盯着自己不动,慕茶笑了:“姑娘这是作甚?”
他怎知道,即清此刻想的却是:“我那噩梦般的想法居然成真了。”忽然,她发现了什么,道:“你知道我真身为女子?”
慕茶挑起一边眉,道:“自然。”
即清正自心道他法力定然高出自己许多,耳中又听得他笑盈盈地续道:“我不仅知道你是女子,我还知道......”
即清隐隐感到话题在往一个不利的方向发展,于是匆忙截住了他话头:“停,停停!”她一手扶额,道:“你出现在此,究竟所为何?”
慕茶无辜地眨眨眼,道:“方才不早已说过了?我是为......”
即清忙又连连喊停,道:“那方才那傀儡人是为什么来的?”
慕茶鄙夷道:“一帮废物的下属罢了,何必在意。莫要再提,扰了清兴。”
即清汗颜,心道:“......废物那可真的未必。想来,他也不知做傀儡人如何难罢。”
慕茶忽地笑了,闲散地迈开了步子,双手负于背后,道:“今日天色已晚,且先在这楼中歇息了罢?”
即清愣了愣,忙抢上道:“我还没问过你许多事呢?”
慕茶笑道:“那姑娘便也在此歇下?本人今日累得很,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罢!”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哦对了,化为女相吧,你男相我看着别扭。”
即清心道你装累也得装的像个样子好么,这样未免过于做作,好不容易才憋住了没有说出口。至于用回原身,她本便是图个方便才用的男相,既然此时有求于慕茶,也只好先依了他的要求罢。
欲仙楼身为这方圆数十里最负盛名的舞楼,自然还备有客栈生意。要说欲仙楼客栈办得可真是好,房间宽敞,家具也造价极高,是以住费也极为昂贵,一般人也住不起。
这里并未被欲仙楼中发生的事所影响,所呈现的仍是一派安逸的景象。店中掌柜哈欠连连,坐在摇椅上,手执一柄蒲扇,正自扇着。见有人来,放下了蒲扇,坐正道:“二位是住宿?”
慕茶笑道:“自然。她今日累了,我心疼得紧,劳烦安排间干净屋子。”即清一愣,察觉慕茶方才那句话不对,却又不知哪里不对,不由得些许着恼。
掌柜似乎明白了二人关系,笑了起来,一手执起身旁烛台,一手拿扇,起身引二人上了二楼:“二位客官上楼罢。足下当心。”
走在楼梯上,慕茶若无其事地发问道:“为何不住一楼?没房了?”
掌柜的哈欠不停:“嗯……一楼呵,咱们这处风俗想来你外地人也不知,这里住客栈是不住一楼的。”
慕茶点头,也不再多问,似乎没放在心上,即清却暗暗留了心。
到一间房门前,那掌柜的道:“二位便住这间罢。刚打扫过不久的。”
即清忙道:“不是一间房,要两间。”
掌柜笑了,摇摇蒲扇,道:“二位不是夫妻俩么?为何要两件房?”
慕茶也疑惑道:“娘子为何如此生分?”他装得可好,即清却看出了他眼中几分笑意,心灵起来,终于嚼明白了慕茶之前那句话暗含之意,怒火瞬息间暴涨,只好努力平息着那份气急败坏。
慕茶若无其事,揽着即清,笑道:“谢谢啦掌柜。”即清挣扎着要推开他,却忽地感觉左手一紧,却是被慕茶握住了。即清一愣,察觉他在自己手心描写了一个“假”字。慕茶推开门,揽着即清入了房内,房门重又被掩上。
掌柜的笑了笑,心道:“小两口这日子感情好啊。”摇着蒲扇,执着烛台又下了楼。
一入房中,即清便挣了开来,愠道:“你这是作什么?”
慕茶理了理袍袖,若无其事地道:“父母不同意婚事,私自出逃的小两口,再寻常不过。”即清瞬间懂了他意思,于是闭了口不言。
当晚,二人各自和衣睡下,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并未持续多久。
三更,正是夜深时分,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似乎一件什么物什被重重摔在了房脊上,又是一声女子的闷哼。即清睡眠浅,当即惊得坐起。再看慕茶时,却见他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发呆,不知是否一夜没合眼。
即清掀了被子,起身下床,走到窗边,鼻中却闯进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她暗道不妙,抬头看向窗外时,却见有鲜血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落下。
她心上一凛,暗自运气屏住呼吸,翻身上了屋脊,因为又一次遗忘了胸口的伤,再度遭到了报复。她忍着痛看时,却见一名身形纤细、穿着暴露的女子躺在屋脊上,身上尽是伤,方才流下那血,想来便是她身上的。即清忙过去看时,见她双目紧闭,口中也有血不断溢出。虽然天色尚晚,但即清夜视极佳,细看那女子容貌,认得却是白日里楼中她见过一面的露灵!
身后轻轻一响,慕茶也飞身踏在屋脊瓦块上,见即清回头,问道:“这人可还有救?”
即清忙伸手探她鼻息,片刻,凝神道:“一息尚存。”慕茶点头,不语。二人都清楚,露灵伤成这样,若是挪动,只会让她伤势更重。
慕茶回了一趟房间,取了几片碎布来,作包扎伤口用。即清则为她点了几处穴道止血。
她闭上双眼,手上捻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辞,权当是上了药。接着取过碎布理了理,拾起露灵右手,正要包扎上,忽觉手臂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传来几丝痛感。
即清一愣抬头,正对上了露灵布满血丝的双眼。她脸上也淌着血,此刻看来很是可怖。她十片似乎从出世开始就没剪过的指甲深深嵌入即清那无辜的衣袖,甚至令即清皮肉上也有了几分痛感。若不是露灵手法明显毫无招式可言,即清简直要怀疑她留的那指甲是某种特殊武器。
露灵死死攥住她手臂,却咬着牙一言不发。一双在即清印象里漂亮的狐狸眼,此时瞪得滚圆,眼球上明显地爬着血丝,仿佛覆了一层嫩红的蛛网。
良久,一直保持沉默的慕茶终于没管住他那张嘴,忍不了了似的道:“有话就说。不然就放手。”
他的话成功从某种程度上刺激到了露灵。她愣了一下,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即清吓得一抽手,遗憾的是并没有抽出来。
露灵疯疯癫癫地大笑,丝毫不顾及现在正是半夜三更。她左手在房瓦上摸索片刻,猛地扒住了即清的袖子,双手抓住对方胳膊,摇晃起来,神智不清地笑道:“你是她,你、你就是她,你没死啊没死!走了那么多年,一定是死了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她,不是她!”
她脸上突然现出惊恐的神色,两手猛地甩开即清的袖子,撑在自己身后,慌乱地贴着屋瓦往后蹭去。她的裙子贴身,令她行动极受牵制,扭动的样子像极了某种濒死的动物。
她像是哭又像是笑,口中不知所云,颠来倒去地撕扯着沙哑的嗓子:“别找我!!跟我没关系!通通跟我没关系!!!你别来找我,找别人......找她们!!都是她们蠢,我什么也没做!!”她眼中又明明白白显现出几分不清不楚的愤怒,双手握成了拳头,毫无规律地敲打着瓦面,撒泼般叫道:“都是你!你个杂种、死贱人!你咎由自取!!”
即清似乎陷入了某种震惊之中,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当场死机。而慕茶挑起一边眉毛,不动声色地观赏着这场闹剧。
原本他还担心露灵这般折腾会引来不想干的凡人,但现在看来,虽然人们普遍喜欢聊八卦凑热闹,却也知道,这种半夜三更哭哭啼啼笑笑闹闹、又时不时伴随着尖叫的热闹,还是不看为妙。
此时,露灵的情绪似乎又变了。她忙不迭地爬起身,一个踉跄,挣扎着跪倒在瓦片上,一个劲地向即清磕头。那头磕的毫无轻重观念,没几下就见了血,她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还是磕个不停,又哭又笑地嘶喊道:“饶了我!饶了我吧饶了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您心肠好啊!!您会饶了我们对不对?!”
即清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扶她,安慰道:“我不是她,没人害你!别磕了,赶紧起来。”
露灵茫然地随她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立不定。即清道:“走罢。”谁知道,露灵却突然间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下子挣开她的手,又做回地上,满脸恐惧之色:“我不跟你走!你之前就是这么说的!!”说到这里,可能是嗓子太过操劳,忍不住捂上嘴咳嗽了几声。谁曾想,放下手时,嘴角旁陡然多出了一抹淡淡的血痕,还有一滴滴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淌下。露灵眼睛一闭,“咚”的一声躺倒,就此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