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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笑失过往或无归期 我已然一无 ...

  •   “呃……咳咳……”

      一名少女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上盖了薄薄一层被单。床虽小,却铺了厚厚的一层垫子,睡着极为舒适,那被单也很干净,一个补丁也没有,仿佛是新的一般,与这破旧又简陋的小木屋极为违和。这时,床上少女又轻咳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迷离。

      重叠交错的画面逐渐清晰,她抬起一手,附在额上,心道:“这里......?”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法回忆,也理不清杂乱的思绪。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哪知刚使上劲,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嘶......”她忍不住轻轻呻吟出声,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她迷着眼,盯着木制的天花板,心道:“......这是何处......?”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中似乎有零零碎碎的片段在浮现,她想伸手去抓住它们,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这感觉让她恨不得抱住头尖叫,但因胸口有伤,这一点,她也做不到。

      这可当真是“斩不断,理还乱”了。

      无果,于是她掀开身上薄被,伸手去触碰自己胸前伤口。她这伤,想来也养了许多天,此刻已然结痂。虽然有大的动作会疼痛,但轻微的牵拉却已完全不碍事。

      她一伸手,摸到了极深的一道疤。

      虽然自己也不知有何依据,但她很肯定,这是剑留下来的伤。

      判断完了伤口情势,她自己也感到很奇怪。为何自己明明并不记得研习过兵刃,却能瞬间下定结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当是失忆了。这些本事,定然是失忆前所熟练掌握的。于是,抬手懒散地揉了揉肩头,不管了。

      忽然间,眼角闪入一抹银光。

      少女一怔,凝神看时,却是自己床头一双长长的银弯刀,色泽秀润,杀气中透着风雅,风雅中暗藏杀气,实在是好兵器。这双刀刀柄末端,还分别穿了一根红线的两头,虽然的确是更添一分诡秘的气息,但却似乎非常不实用,打起来可能会绊手绊脚的,她不禁好奇,心道:“这是什么兵刃?从未见过,倒蛮有特色的。”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应当不是没见过的。这兵器,确乎给她传达着熟悉的感觉,仿佛结交多年的好友一般。

      她忍不住伸手拿过来,托在手上,细细端详起来。

      突然间,指尖触到右刀刀柄上凉凉的一处凹凸不平,她一怔,仔细一看,却见那上面刻了一个古体的“即”字。

      她又一愣,心道:“这字......什么意思?”想了片刻,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忙取过那柄左刀一看,果然刀柄上也刻得有字。这次,却是一个“清”字。

      她思忖一阵,想不通,便也就算了。刚好这时,房门“吱呀——”一响。她对细微声响极敏感,被这声响吓得一惊,将双刀掖进被子里,缩在床靠里的角落中。

      那门开了,一个头缓缓地探进来,接着就是整个身子。来人粗布衣裳、头裹布巾,油光发亮的长发编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却是一名农家少妇。她面容清秀,挂着笑容,手中还提了一只柳条编的篮子,盖了麻布,想来是装了些吃食。

      那少妇轻轻走进来,掩上门,回首一看,喜道:“阿哟,你醒啦。”少女对于她并不熟悉,因而一言不发。

      那少妇提着篮子,坐在床边,嘴角挂着浅笑,全然忽视少女的冷淡:“跟我说说罢,发生什么了?我且先告诉你了,十余日前,我家官人出门购置物品时,在溪水边发现了你,一动不动的,身上还尽是伤,没一处能看的,怪吓人的。官人说,他刚开始还以为你是死了呐!”她掩口轻笑一阵,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又道:“呦,我这记性!你看看你胸口,有个伤,这个伤可厉害,这许久还未好全。”

      少女抬眼,可能还是觉得一直沉默欠妥当,于是轻声道:“看了。初醒起时便察觉了。先谢过二位救我。”

      那少妇又笑,一边笑一边从篮中取吃食出来:“你可醒了,那今日便不需我喂了。”说着递给少女一张大饼,一边看她吃一边笑,又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如何落到这般田地?”

      少女顿了顿,想着从前的名字也忘记了,于是干脆将双刀上二字合并起来:“姓即名清,其余一概不知。”

      少妇似乎微微一愣,勉强笑了笑,道:“那你唤我苓姨便好。”又伸手取过双刀,道:“这刀,一直悬在你腰间。我为了给你疗伤,暂且取了下来。”她一手执一刀,状似不经意地将双刀刀柄末端轻轻一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双刀刀柄散发出一小阵微光,刀柄上刻的字变了。

      此刻,左刀刀柄上刻有“落雪”二字,右刀则是“遗霜”。

      即清看着刀柄散发出的那一阵微光,似乎想起什么,微微一怔,耳边是苓姨笑着的声音:“这玩意倒有趣得很。”转眼却见即清猛地欺进自己身前,握着一刀刀柄,颤声道:“汐情国在何处?”

      苓姨晃神片刻,答道:“咱们过会儿和我官人一起说罢。”

      即清眼眶微红,神情激动,又开了口:“救我回来的伯伯在何处?”

      苓姨忙回道:“在里屋,现下多半在忙活。”不知为何,她的音量较先前说话时大了好些,但即清也无暇顾及了。她将双刀从苓姨手中抽出,插入腰间,翻身下床,哪知胸口突然一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动作微微一泻。苓姨关心地劝道:“你且先停下,你身上还有伤!”

      即清不管不顾,起身到了门口,扶了一下门,喘了口气,向里屋奔去。

      但见一名年轻汉子在里屋,正修一柄犁。他修了好一阵,却怎么也修不好,叹着气放下了,一抬眼,似乎才见即清闯入,愣了愣,问道:“醒了?怎地这般神色慌张?”

      即清仿佛不会说话,只红着眼眶站在原地。

      苓姨跟着进来,道:“她问汐情国。”说着向那汉子使个眼色。

      那汉子会意,于是道:“莫急,先过来坐下。别见外,叫我付伯便是。”

      苓姨也在边上拉她,即清却硬是不动,红着眼道:“付伯,汐情国怎么样了?”

      付伯见此情形也不再劝了,叹了口气,道:“灭国了。到现在也有七十年了。”

      即清一怔,仿佛瞬间脱力,仍是坚持着问:“怎么灭的?”

      耳中听得付伯答道:“被慕岚国灭的。”

      即清瞬间感觉全身半点气力也无,踉跄着倒退几步,猛地坐在地上。

      苓姨忙过来扶,连问:“这、这是怎的了?!”

      即清双眼空洞,喃喃道:“没了……七十年......七十年过了......早就没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红着眼框苦笑道:“我......我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此恩,若有机会,来日定当报还。今日......我且先别过了。”说罢,踉跄着抢出门去。

      苓姨和付伯这小屋建在人烟极少的地方,即清一路狂奔,却没见到一个人影。此刻,她只想跑到忘记所有事情,那就好了。

      护佑一方百姓便是我所存在的意义,而如今我的国家灭了,我却还活着......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七十年了啊!

      这七十年之中,发生了什么?

      为何我没有分毫记忆?!

      她握紧了拳,猛然砸在路边一棵树上。手上生疼,她才略微有了些实感。她呆呆地靠着树滑下,终于坐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即清猛地一跃而起,抽出双刀,一刀一刀砍在树上,砍得树皮翻起却还不解恨,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也仿佛身外之物。她一边砍一边强行压抑着堵在喉头的哽咽。

      即氏军的人呢?他们也死了吗?那我还剩什么?!

      即清突然止住了动作,呆呆地站住了。她嘴角缓缓上扬,最终居然扶着树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无所顾忌。

      什么都没了。

      亲人、朋友、国家,都没了。

      既然早已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呢。

      即清笑着笑着,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笑失过往或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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