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衣征四方死不言降 灯火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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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情国界最南方向传来隐隐炮响，天空是烟尘滚滚，透着压抑的暗红。有马在嘶鸣，人在叫喊，远远的听不真切，只看见弥漫开来的硝烟。
明枪暗箭、刀光剑影，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上，自古以来少有人生还。
这边远离战场的地方，即清一提缰绳，调转了方向。身下黑马人立起来，嘶鸣一声，落下蹄子轻轻踏了几下，重又站定。战马毛色如黑缎，马上之人一袭黑衣简约装束，左右腰间各一柄雪亮的弯刀，双刀刀柄末端各系着一条红线的一端。乌发似缎，轻衣如墨，如此一派轻飘飘的黑衣身形，立于沙场之上，显得极为突兀，又极为惹眼，却别有一番风雅。
即清凝目向那方看去，但见火光冲天，夹杂着刀剑舞出的银光，战况似甚激烈。
她一招手，身边下属立即递上来一架千里望。即清接过了，借着它观察那边动静。
观望一阵，她忽的神色一凌，放下了千里望，一挥手，喝一声：“驾！”一拉马缰，冲在前面。那些士兵，也都紧随其后。
即清身后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经过她亲自训练的即氏军，均可以以一敌百。他们跟从即清多年，随她出生入死，不曾有怨。此刻，却有人略微迟疑。
即清觉察到了些许微妙的气氛，忽的拉住马缰，刹住了步子，回转身来，对众人道：“我身居慕岚国将军已有多年，今日便算注定挫骨扬灰于此，也要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但，即氏军中若有不情愿者，自可出列。我绝不阻拦。”
立即有几人大声回应：
“绝不退缩！誓与将军、与我慕岚共存亡！”
“将军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个人生死，何足挂齿！”
不少人都被这些激励之言激起了一腔报国热血，摩拳擦掌。本有些许犹豫的几人，见众人皆视死如归，便也跟着叫喊起来，将愁绪尽皆抛在脑后。
即清眼边隐隐泛红，朗声道：“既然如此，今日便是我们为国尽力之时！”又是一阵呼喊。即清左右手各从腰间抽出一柄银色弯刀，刀柄末端连着的红线在风上飞扬。众人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奔向可能埋葬自己的地方。
离战场近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愈近，这血腥味愈发令人作呕。
狂风呼号，耳边除了风的呼啸，便只有隐隐约约的嘶喊、怒吼之声。漫天卷着黄沙，几步之外的事物便再也看不清。这般情境下，即清心中愈发不安，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她提气喝道：“大家跟上了，切莫走失，这里凶险得紧！”
却不听得有人回应。
即清提高声音，又说一遍，身后仍然悄无声息。
她始觉有异，于是抬起一手，执刀遮挡些许风沙，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即清一惊，虽然面上无甚变化，心里却已然提起了十分警惕，分辨身周动静。
一静心，才猛然间发现：之前战场上的喊打喊杀声，此刻已全然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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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即氏军那边，却丝毫不觉有异。众人跟着“即清”，艰难地在狂风中前行。
须知，在这般情境下，人的面孔是全然看不清晰的。仅能通过声音、服饰或是发型勉强进行辨认。众人既见得那黑衣的身形始终在身前，哪里还会怀疑？
行走一阵，才有人觉得不对——若是以往，这般情形下，即清定然要出声提醒众人当心，为何此时却一言不发？更何况，根据周遭声音来推断，此时他们却是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去了！
一名叫作满弦的少年沉静地发问道：“即将军，我们这是往哪里去？”众人也有此疑惑，只是没人开口。此时听满弦发话，也跟着附和起来。
前面那黑衣身影仍然沉默地走着。
满弦冷笑道：“将军这是带我们去何处？”
那身影仍不言语。
满弦质问道：“去送死吗？！”
那人脚步一顿，过了片刻，蓦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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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清一刀挥出，大喝一声：“谁？！”
身周不知何时聚起来的浓重的烟，被她一刀划破一道口子，片刻，重又合拢。
即清一见，便知此时攻击无用，于是回刀入鞘，稍稍冷静了些，又问道：“来者何人？若有话说，还请不要如此鬼鬼祟祟！”
听得烟雾中一声轻笑，转瞬即逝。
即清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又拔出刀来，在身前防着。
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轻轻道：“你好啊。”
即清满脸黑线，道：“我不好。”
那少年又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年轻之人欢快时发出的那种笑声，似乎见即清这样被他捉弄，因而很开心一般。
即清脸上微有愠色，然而她极好地保持了自己的修养，缓缓地道：“阁下这般笑闹，是在是有辱斯文、缺少礼貌。”
那少年笑道：“咱们征战四方的，又不是文诌诌的书生，偏生讲究这许多。”
即清不悦之色颇明显：“再不讲究，跟人家说话也得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罢？”
那少年又是一声轻笑，笑得即清一个白眼翻过去简直想问他是不是嘴部有隐疾还是什么的，却见那少年从迷雾后走了出来。
这人，不得不说，真的是。。。
有病吧！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你还戴个面具作甚！
还是个用简单线条、寥寥几笔画出的哭脸面具，底色苍白。那颜色即清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物来作比喻。
即清无语了，于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他们呢？”这个“他们”，不言而喻，指的是即氏军众人。
那少年却笑道：“姑娘所指为何人？”
即清冷冷道：“我想，这个，阁下比我更加清楚。”
听得那少年又是一声轻笑，却不言语。他轻轻从袖中取出一管卷轴，展开一看，嘴角抿起一个弧度，随即将它收起。
那卷轴上显示的，是一名黑衣之人，正携着花家军众人在漫天黄沙和聚起来的烟雾中行走。
他轻飘飘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姑娘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罢。”
霎时，四面八方寒气袭来。
即清目光一凛。
她身周，围了数圈敌国之人，人手一柄流转着寒光的长剑。
那少年抚掌笑道：“在下与姑娘初次见面，却甚是投缘。此番取姑娘性命，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姑娘体谅。”
即清觉得同这人真是无法沟通了。都要取人性命，还让人家体谅？体谅？？？她心里震惊，嘴上却冷笑道：“取我性命？也好，那还需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手底压制已久的双刀杀意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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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即氏军那边，见那黑衣之人转过身来，众人皆是打起了十分的精神防范，防他发难。
哪知，他转过身来，仍是一言不发，好似一尊石像，动也不动，身上还披了件宽大的斗篷，其上垂下来的帽子遮住了他脸，平添几分诡异。
满弦这少年心直口快，劈头盖脸甩出来一句话：“你是什么人！你把将军弄哪里去了？！”
那人静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大帽向后一撩，露出了帽下的面容。只见那人脸色苍白憔悴，嘴唇亦毫无血色，但眉目温好、眼含秋水，赫然是一名清纯少女！
满弦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又问：“你意欲何为？”而他身后众人，此时反应过来，也跟着叫喊起来。
黑衣少女终于开口，宛转的声线中携带了几分沙哑：“我、我救你们出去。”
满弦身后一人问道：“那你为何不早作解释？”这人说完，也有几人跟着附和：“对啊，你早说不就没事了？”“黔六说的有道理啊。”“小满你觉着呢？”
此时，即清失踪，群龙无首，最先站出来的满弦赫然成为了首领。
听得他朗声道：“大家且先安静，听她作何解释！”
黑衣少女又哑着嗓子开了口：“慕岚国此次征战的首领派一个人引开你们，我给那人下了毒，过来带你们出去。那个慕岚国首领有卷轴，观测这里，我不能暴露......”她说到这里，咳嗽不止。她身形本就娇小，此刻显得摇摇欲坠，仿佛将要被风卷走一般。
她话虽没说完，但众人也大致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有人信任了她，但多数人仍持怀疑。毕竟，扯谎这种可能性仍是存在的。
之前质疑她的那黔六又发言了：“你这么说，可有证据？谁知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相信你？”
那少女欲言又止，只觉眼前开始模糊，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只见她伸出右手，颤巍巍地放入怀中摸索，片刻过后，掏出一条挂坠，看模样似乎是挂在腰间的那种。挂坠上，是一块圆溜溜的、透明的石头，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圆石中，还封了一小块好像是纯金做的小金片，似乎写了字。
那少女轻声道：“看......这个。”
众人防她使诈，皆不敢靠近。僵持片刻，满弦走近她身前，不听众人劝告，接过了那条挂坠。
那少女轻叹一口气，仿佛大事已了。
满弦手捧挂坠，一字一顿地念着透明圆石中金片上的字：“......楚，衣，楠。”他抬起头来，颤声道：“这坠子......是我国皇室特有的。这透明的石头，就是，无澜石。”
满弦忙上前扶住了那少女：“她......就是我们汐情国，两年前失踪的、本朝唯一的公主——楚衣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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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清脸色苍白，呼吸略显急促，原本束起的黑发此时凌乱不堪，有几缕发丝飘在风中。她身上遍布伤痕，但因身着黑衣，所以浑身的鲜血看上去并不明显。
那戴面具的少年道：“别抵抗了。天命难违，汐情王室如今已退至国界最南边，再无反攻余力，定然要覆灭于此，为何又要白白搭上你一条命？”
即清咳出一口血，冷笑道：“为国而亡，如何算是白白送命？今日便是战死这里，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归宿罢了！”
围攻她那群人待要再上，却见那少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众人虽感诧异，但仍是服从了命令。
那少年走近即清身前，道：“你执意送死？”他语气虽平静无澜，但不知为何，即清就是隐隐觉得他在难过。但她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道：“他即将打下汐情，那便算是立下了大功，应当高兴才是罢。”
她一言不发，双手手心紧了紧两柄弯刀，猛地发起进攻！
那少年面具下眉头微微一蹙，身形一偏，轻飘飘地避过了即清右手一击。
即清皱了皱眉，一个旋身，半途生生改变了招式，右手弯刀回勾那少年。少年赞了一声：“好刀！”身子一矮，又躲了过去。
即清出招多次，那少年却不招驾也不反击，只轻轻地躲过去。如此反复多次，即清恼了，道：“要打便好好打过！如此算是怎地？”
那少年在面具下微微一笑，一个反手，一手扣住即清左手，一手扳她右肩，将她摁在地上，道：“我赢了。”
即清冷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隐约感觉到那少年双手在颤抖，心道：“他定然是高兴得紧。”
耳边听得那少年道：“念你保家卫国、死不言降，那便一刀了结了罢。”
即清闭了眼，心道：“......也好。”
胸口处传来剧痛，让她感觉整个人要被撕裂般——只不过，这个位置，并不是心脏。
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一个少年回剑入鞘，面上表情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做了件极为寻常的事。“......对他而言，杀人确乎是极为寻常的罢……”即清迷迷糊糊地想。
耳中听那少年道：“解决了。一刀刺入心脏。回去复命罢。”还有一名士兵在说：“慕将军......”后面的，即清已听不清了。
她只觉灵魂在被隐隐剥离，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想：“回去复慕岚国的命？这般了不起的人物，会是什么身份呢？......他为何不一刀捅穿我的心脏？杀了之后......也不检查一下有没有死透就走了……很着急要回去么……他是姓慕罢？方才听了人叫......”
脸上伤口流出的血晕染了视线，即清眼神逐渐涣散，终于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存于眼中的，只余那少年重影的身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黑衣征四方死不言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