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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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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打在方词的眼睫上,一阵刺眼,他虚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刚刚清醒,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
接着下一秒,就发现了异常,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了起来,还有一根长绳索里三圈外三圈捆住了身体,嘴上贴着一层厚厚的胶带。他使劲挣扎,在地上扭动的像一只蛆虫,但毫无作用。
方词奋力地呼喊,嚎叫,但传入耳边的只有被掩住的呜呜声,最后没有办法了,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地板,咚,咚,咚,骨头都要碎裂。
折腾好久,浑身脱力,他躺在冰凉的地上喘气,额头沁出薄薄的汗珠,顺着发根流下去或者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昨天中午到现在,方词还没吃过一点东西,喝过一口水。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透过最高处一扇小小的窗户漏进来的光,他依稀看清楚四周墙壁布满了抓痕和乱七八糟的颜料线条,满满的绝望,悲哀,和癫狂,这屋子之前一定关过疯子。
所以,他遇到了连环变态杀人狂。
夜幕降临,便连光都没有了。于是,躲避在黑暗里野兽一个个跳了出来。
方词失掉了所有温度,像个冰冷的活死人或者直接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可是他又偏偏能感受到要命的饥饿,从胃里烧起来,一路烧到他心口,紧接着身体也变本加厉的疼痛起来。
又冷又饿又痛。
方词觉得自己完了。
他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虽然被退学,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爹不疼娘不爱,是社会的小渣滓,但是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怎么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了。
如今怕是要死在这里,到时候也没人给收个尸,留个名姓,谁也不会记得有他这么个人,这辈子才短短二十年,女朋友都没谈过,之前怎么就光顾着玩游戏打架了呢。
好后悔啊。
不甘心啊。
正当他胡思乱想满脑子跑火车时,门咿呀一声,开了。接着屋子灯突然亮了,惨白的光线射过来,刺激得他眼睛发红。
白君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绑得结结实实的人,依旧面无表情。
“呜呜呜!”放开我!方词睁圆了眼珠子,愤怒冲上头脑,顿时有了气力。
她蹲下来,手指抚摸着方词蹭了灰的额头,情人的呢喃般,声音不再喑哑,倒像是琉璃珠撞击般灵动:“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
他听了更是嚎叫起来,听不明白内容,倒像是圈里的猪在哼哼唧唧。
白君梓站起来离开。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热气蒸腾间看不清面容。
她拧干了毛巾,右手拿着热毛巾温柔擦拭着方词的脸和脖颈,仔仔细细,不落下一处角落。尽管方词目眦欲裂,一直在挣扎躲闪,但白君梓的另一只手紧紧地钳制住他的下巴,控制得牢牢的。
谁也不敢相信,女人这么纤薄的躯体内,居然藏着不可撼动的恐怖怪力。
所以,永远不要被表象迷惑。
白君梓松开了手,也不看他,将毛巾浸在盆里复洗了一遍,接着又是扳过他的双手擦洗。湿热的毛巾暂时温暖了方词的僵硬冰凉,他握紧了拳头,不舒展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表现最后的倔强。
她也没有逼他,只是顺着手背划过,来到他尽力蜷缩起来的双脚。
白君梓的手有着女人特有的细腻柔软,她掌心托起他的左脚,像是完全不嫌弃似的,甚至带着庄重,虔诚,小心翼翼又足够耐心的轻柔地擦过,一遍又一遍。
这最后的清洗,简直,像是人死前的送行。
方词在无声地僵持中放弃了反抗,仰头看着天花板,大概是真的要死了,从来也没做出过什么名堂,浑浑噩噩的,不过反正也没人在乎,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只是没想到这女凶手最后的温柔,倒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无限拉长的安静中,氛围竟然有些轻松,仿佛产生了两人是什么亲密关系的错觉,直到白君梓打破了沉默。
“你喜欢刀还是绳子?”毛骨悚然的问题。
方词心里一惊,陡然从什么小可怜的戏码里抽身。
靠,小爷大把青春还没浪荡够呢,我的游戏还没上王者呢,我还是处男呢,我还没揍老畜生呢!靠,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呜呜呜!”劳资什么都不喜欢!
“差点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白君梓稍作思考,摸到方词脸上的胶带,刺啦一声扯开。
“刀还是绳子?”语气单调的像是机器人,看他的目光也不是活物。
方词获得语言自由后,顾不得撕扯的疼痛,恐惧爆发出的愤怒,他大声骂道:“臭*子,我要把你先*后杀,踩成烂泥!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白君梓毫无触动,仿佛骂得不是自己:“给你机会了,可是你不走...”
方词简直是气笑了:“给机会?劳资好心救你,你就这么狼心狗肺的?你为什么绑我,我哪里招惹你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本该在这儿的是那个老垃圾,我这是舍自己救了他啊!”
白君梓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个说法。
方词从她的脸上确认了答案,笑得更厉害了,像是喘不来气,最后咳嗽起来,肺都要咳穿掉。
她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轻声:“总得有个人……”
白君梓就这么瞧着方词,黑色的眸子是墨水画的,黯淡,浮在纸面上,无光,没有灵魂。
她伸出手,十指纤纤葱花白,缓缓爬上了方词的脖子。
男孩的颈动脉还在搏动,稍微使点劲,他便会挣扎起来,四肢不住地抽动,再使点劲,该是向上翻起白眼,经历窒息前或者濒死前的虚幻,最后是全身肌肉放松下来,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
她仿佛已经见到了幻象中的死亡,而不是面前叫嚣的男孩,鲜活,带着令人羡慕的生气。
方词感受到脖间的冰凉,喉咙间收紧的压力,心下绝望,眼眶不自主地蕴出水气,但他还是恶狠狠的盯着她,尽力骂着。
直到快出不了声音时,眼泪突然断线一样掉下来,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也是仅剩的全部气力去嘶吼:
‘‘我就是死了也会回来找你!!!‘‘
白君梓一怔,手上不由自主卸了力道。
方词突然得以喘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涌上血色,大口大口的呼吸,稍稍平复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不争气地晕厥过去。
‘‘我不会死,我会回来找你。”小男孩笑起来,有个浅浅的梨涡。
“崇俨…”白君梓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