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华灯初上,天空飘着小雨,路上行人匆匆。
白君梓左手撑着墨色伞,右手拎着黑塑料袋,满满当当,感觉十分沉重,里面约莫装着水果蔬菜,因为依稀可见芹菜冒尖的绿。
浅蓝的衬衫已经被飘散的雨水浸润,湿漉漉的,布帛紧紧贴在她的手臂和半侧肩膀上,勾勒出尖锐的线条,使她看上去越发瘦削,单薄。
她神色冷淡,似乎在毫无目的的闲逛,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走得很慢。
雨水落地混合着地面的灰尘成了肮脏的泥浆水,一点一点弄脏白到透明的足背,像上好的骨瓷白釉落了污点,平白的碍眼,但她却毫无知觉。
白君梓渐渐远离了人群,顺着小道拐进了街心公园,这里树木林立,枝繁叶茂,雨声淅沥,偶有几声虫鸣,周遭显得愈发宁静。
雨夜,女人,树林。
这是一个充满遐想的危险猎场,迷途的羔羊撞上来,就怪不得怪物亮出獠牙了。
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
白君梓身后传来的脚步越来越大声,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毫不掩饰彰显自己的存在。
她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将伞往上抬了抬,瞧见了来人。
果然,不远处站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撑着伞,两颊的肉堆着他的眼睛,像是只能眯着,尽力笑得和善,但依旧显得不怀好意。
“姑娘,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
白君梓像是没听到,只是远远看着男人不停抚摸他自己突出的肚子,默不作声。
男人看她没什么反应,面上有些喜色,一边说话一边靠近,透着股急切:“女孩子这么漂亮,哥哥我实在不放心,不嫌弃,我送你一路,啊?”
白君梓不再面无表情,终于看向了男人的脸,勾唇一笑,冰冷的面庞便突然多了抹魅色,瞧得那男人心底大呼,今儿可艳福不浅。
“滚开,嫌弃得很,一把年纪了还哥哥,要不要脸呢。”突然传来清亮的声音,很快,黑黢黢的树林里走出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染黄的头发,穿着白T恤儿,水洗蓝的牛仔裤,神情十分不耐烦。昏黄的灯光下,瞧着面庞还有几分青涩稚嫩,估计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
中年男子听见有人说话,还有些慌张,接着发现只是个男孩,便放下心来,然后生出些火气,摆起脸高声喊:“关你什么事!”
男孩突然恶狠狠吼道:“劳资最瞧不起你们这种垃圾!管不住那二两肉,就去找小姐,在这算什么啊!今天小爷就是不爽要揍你!”
被戳穿的男子也有些恼怒,不过他掂量着自己这把年纪和小年轻打架还是有些吃亏。
僵持片刻,后面传来嬉笑声,一对闲得没事干来雨中散步的情侣走了过来,男人顿时有些心虚,撂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等你妹,都是垃圾垃圾垃圾。”男孩泄愤一样踢着路边的石子。雨势大了起来,他没有伞,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白君梓走上前,不大的伞为两个人遮住一方天地,伞外雨声哗哗,帘幕迷离。
男孩一愣,停下了动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估计这女人要问他名字,然后千恩万谢,可他不适应被感谢,因为一直是坏小子来着。算了,到时候直接说自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做好事不留名得了。
白君梓紧了紧手中的袋子,她乌黑的眸子锁定了男孩。
她张口低声道:“你多少钱?”
方词漫不经心:“好人好事应.......哈?”
“你多少钱?”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男孩懵逼脸,什么情况,接着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恶心:“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有些难以置信,今天是真没看黄历,救了些什么货色儿。他“靠”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
这时候大雨却突然迅疾起来,倾盆而下,接连不断的闪电划破天空,像是要撕裂黑夜一般,入耳处雷声轰鸣,震动大地。
方词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额两侧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垂下来,搭在脸颊上,滴着水,他回过头看向女人。
她还直直地站在原位,伞挡住了上半边的脸,看不清面容,整个人像立在最高处峭壁上的竹,孤寂清冷,将倒不倒,又像三月天里的大雪,教人分外寒。
“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
白君梓领着方词回了家。
方词进门前,略有犹豫,但是瞧着女人的模样,虽然有些个子高,却很瘦,他想了想,劳资怕个球啊,毅然进去了。
白君梓摸索着开关,打开了客厅大灯,换上了拖鞋,然后拎着东西进了厨房,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方词本想大大咧咧进去,但看着客厅整洁无比,干净到甚至没什么人气儿,而自己的球鞋底部的凹槽陷得都是泥。他思考了一会儿,站在玄关处,喊了一声:“喂,我的拖鞋呢?地踩脏了我可不管。”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方词有些恼火,好生气啊,这女人绝对有毛病。他心道直接走人算了,适时一声雷鸣提醒了他身上没钱,外面大雨的现状。
方词踢了鞋子,光着脚走在地板上,他小声地“斯”了一下。尽管是初夏,地面还是有些凉。
房子不大,布局很简单。客厅左侧是厨房,卫生间,右侧看样子是两间卧室,都关着门,拐角处也有个小房间。
方词东瞅瞅西瞧瞧,然后满不在乎地穿过了客厅,摸到一个房间看看,正准备开门时,白君梓出现在他的身后,按住了他的手:“卧室在那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淋雨受了凉,还难受地咳了几声。
方词耸肩,松开了门把手,摸了摸鼻子,好吧,他现在可是只小鸭子呢,得听金主的话。
卧室很大,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沙发。他径直走了过去,坐了下来,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
白君梓也跟着进了屋,站在门口,她的凤眼微眯,审视着他。
在无法言说的目光中,空气突然安静起来,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方词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和慌乱,还有几分心底的羞涩。
这个女人在路边随便找个人就带回家,私生活真是太乱了,绝对不行...但是,她又的确很漂亮,自己也不亏,正好结束处男生涯也挺好的...不行,这女人太脏了,指不定带着什么病...可是有套套就...不行不行...
方词脑中天人交战。
这边白君梓呼了口气,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先是纤细小巧的锁骨露了出来,接着越往下,隐隐约约瞧着更为雪白的皮肤,甚至是中间的暧昧的线条阴影。
方词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咽了口水,接着立马别开了视线,不不不,不能。他慌得不敢抬头,心跳如擂鼓,说话都快了几拍:“停停停下!”
他腾得站起来,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军刀,灯光下闪过银芒,冷兵器特有的锋利:“打...打劫,你别动了,要不想死的话……”
白君梓停下手,轻轻“啧”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游移起来,说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本是最后的补偿...可惜...”
她拢起长发,微微侧头瞧着他,纤白的食指勾起鬓边滑落的残发,将其别到耳后,然后转身关上房门,咔哒,落锁。
白君梓回头露齿一笑,带着无限恶意:“试试看。”
那个瞬间,方词莫名脖后一冷,通体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