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哑巴与他的琴》陈湍湍

3、第 3 章

　　傅沛阳并没有答应陆青。
　　他不知道陆青心里怀着怎样的主意，但既是他认出了陆青，自然往事也是历历在目的。这些年过去了，原本从前学校里的事他已淡忘，如今见了施.暴.人，就再也难以放下了。
　　那些难看的丑恶的，人与事，纷纷从泥土下翻出来，无可隐藏地躺在阳光下暴晒。
　　幸得傅沛阳不是烈性子的人，否则也许想起过去来自这人施予的难堪与迫害，恐怕他撕了陆青的心都有。
　　但有些事情终究与性情无关，傅沛阳满心满脑只想着，他再也不愿意见到这人了。
　　很明显，陆青无法接收到来自傅沛阳的脑电波，第二日，傅沛阳还是见着了陆青这个人。
　　“为什么？”傅沛阳神色下隐藏的质问显而易懂。
　　陆青见了他，仍是没敢与他直视，但心里明白傅沛阳的想法。他说：“……我与院长谈过了。我，我自愿来这里当帮工的。”
　　他又说：“……我教你弹钢琴。”
　　心虚至极，忐忑不安。
　　傅沛阳久久盯着他，在自己的板子上比划：“滚。”

　　到底是一时怒火攻心，傅沛阳并没有让陆青滚蛋。他从院长那听说了，陆青不仅是要来帮忙的，还在那次募捐表演上慷慨解囊，捐出了不少钱。
　　傅沛阳虽觉得陆青难以忍受，但人还是在院长那过了明路的，于是他也再没说什么了。他能做的就是竭力避开他，且不与他交流，权做这人不存在了。
　　所谓的钢琴教学也成了一个笑话，傅沛阳不仅再没碰过那台大家伙，甚至连音乐课也退位让贤，回去当他的babysitter去。
　　小孩儿们倒是叫苦连天依依不舍，傅老师虽不能说话，但人又温柔又软和；而新来的志愿老师虽钢琴弹得好，可人冷冰冰的，平日里也鲜少与他们玩闹——当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小孩儿不愿意与陆青玩——约莫是所谓的怕新的心理。
　　于是没过几日，陆陆续续就有小孩找上傅沛阳的门，看得见的拉着看不见的手，说不出话的领着走不好路的，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傅沛阳自然而然就心软了。他努力调解自己，不过是几堂课，别的时间不碰面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于是他又回到了音乐课上。
　　陆青的琴技是真的不错，除却给孩子们教唱的曲目，他是不是会在课上弹出些别的曲子来。
　　比如这一日，陆青拦住了上完课就要离开的傅沛阳，局促不安的，说：“刚那首曲是致爱丽丝。你……要学吗？”
　　陆青在课上弹出来的曲子不下数十，却偏偏在这首曲子拦下了傅沛阳，这是之前从没发生的事。
　　陆青见他不说话，又赶忙说：“这是首入门曲……不难的。”
　　傅沛阳却是经由板子的系统音与他说：“陆青，你离我远点。”后来想了想，继续说，“行不行？”
　　陆青原本拉着他袖子的手垂下来，他撇开眼，说：“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
　　傅沛阳：“所以你是在补偿我吗？”
　　陆青再没有回答了。
　　傅沛阳回去以后，心中不定，便去查了《致爱丽丝》一曲。有说这是为爱人所著的曲，也有说是给乐于助人的女孩所作的。可他不明白陆青的意思。

　　傅沛阳是偶尔才见到陆青一个人在钢琴前面弹奏。那会儿的陆青专心致志，深沉稳重，绝不是平日在他面前的那副心虚怯懦的模样。
　　莫名地，少年时候的陆青与当下的陆青的模样出现了断层，相互交错，却不再是重合的，仿佛是两个集合，虽有重合部分，却依旧是不一样的。
　　或许人是会变的，但因为人是变化的，便要抹消掉这人从前做过的事情吗？
　　傅沛阳却觉得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