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人间》岸度陈霜

3、第三章 殊途第三

　　江阴 常家。
　　雕花大门还是像往常似的静静的关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常子独愣愣的立在大门前，等着常宅里的人给他开门，然后欣喜地相内院喊一声少爷回来了。他等着……
　　门外一片寂静。
　　门内一片死寂。
　　常子独最终还是耐不住这死寂的气氛，颤抖着伸手想要去推开大门，却停在了大门上，无力地闭上眼。
　　一双手覆上肩头，安慰似的捏了捏。
　　常子独睁开眼，说:“潼楠哥，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到西陵谷的时候，天天想着回来，推开这扇门……现在却……”现在回来了，却已今非昔比了。
　　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带着吱呀一声。
　　入眼便是尸横遍地，庭院里尽是些奴仆的尸体。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挥之不去。宅里没有一丝生气，也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人。都走掉了吗，而且还留下了着一地的惨状。
　　呵，身手可真是不凡啊……潼楠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憋着泪，穿过躺着的一具具亲近或不大亲近的同伴的遗体。路过一张张熟悉或不大熟悉的脸。强忍着心中悲痛穿过庭院，径直走到二堂，果然，常家夫人坐在上座上，全身已经僵硬了。
　　常子独跟在后面进了二堂，看着生他养他的至亲至爱的人。
　　双膝跪地，俯身……
　　一谢生之恩。
　　二谢养之恩。
　　三谢育之恩。
　　潼楠也跟着常子独跪了常家夫人，一谢收养，二谢栽培。
　　三……誓仇必报！
　　潼楠跪完了站起身来，见常子独低垂着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心道罢了罢了。自己则受不了心理上的冲击，转身欲要离去。却看到常家夫人右手边的几个字，写在桌子的小刀旁：云中。此外，还有像是半个未写完的字。
　　“云中……云中……”云中吗，耳熟，却想不起。
　　就这样漫无边际的想着，在临走出二堂时回头看了一眼，觉着有些不对劲。
　　常家夫人在右上座上，常家主……常家主！
　　潼楠的心还未放下便又提起，慌乱地跳动，他撇了撇常子独，常子独还是那样静静地跪着，低着头。
　　潼楠不信常子独没有发现常家老爷不在，他肯定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
　　“潼楠哥，干嘛愣着，父亲不在，去找找。”
　　果然！
　　常子独比自己更了解他的父母，知道在那种时候常家夫妇不可能分开。
　　常家夫人在这，那常家主呢？
　　常子独越过潼楠，在宅里四处寻找。潼楠没动，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嚷嚷：常家主不在常宅！
　　他忍不住的慌。
　　心里的不详之感愈加强烈，挥之不去。
　　再加上常夫人留的“云中”两字，难道……
　　潼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挥手驱散。
　　常子独从内院的方向走来，潼楠赶紧过去，见常子独腰间多了一个做工小巧精致的布袋。
　　那是一种灵器，锁魄囊。不仅能收纳随身的杂物，还能收人净人魂魄□□，但是每个修仙者都有的必备品，所以并不贵重，算是个低阶的灵囊。
　　“子独，常家主……”
　　“找到了，在内宅的厢房里。收起来了”
　　“……那，我去把常夫人的遗体收起来。”
　　潼楠赶紧拿着个锁魄囊，收起来常夫人的遗体，他实在是看不得生前体面的常夫人如此狼狈不堪。
　　“收好了吧，你先去和大伯传音说一声，我去看一下庭院，虽是奴仆，可也尽心尽力，我安一下他们的魂魄。”
　　潼楠虽想陪着情绪还不算平静的常子独，可常子独眼睛红着，很明显在潼楠看不见的时候哭了一场，现在怕是又受不住了。
　　此行终黎炙也没有跟来，是以自己老了不宜多走动为由拒绝随行。
　　他那身体都能算得上老当益壮……
　　看着潼楠走远直至出了宅门，一滴泪水划过常子独的脸庞，就一滴。
　　潼楠听见身后传来脚踩瓦片的声音，回头一看，只看到了常子独的一片衣角。
　　潼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慌张，他知道常子独自此事之后一定会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心里好像堵了一样什么东西，常子独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胜似亲兄弟，形影不离。现在常子独走了，只剩下他自己了。
　　怎么办？自己回暮符山吗？
　　“小子！”
　　终黎炙的声音突然响起，潼楠心跳漏了一拍。
　　“常子独走了你也不拦着。”
　　“怎么拦？拦不住啊。”
　　“算了算了，那小犊子走了就走了，反正迟早要走。你也走吧，我好落个清净。”
　　“……”
　　“走罢，无牵无挂了。”
　　“你可以去做自己了。”
　　是啊，无牵无挂了，走吧。
　　潼楠低声道了别，向常子独，向终黎炙，向常家。
　　这一次，注定是殊途。浮生，望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