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双木花一

4、若如初见

　　上午的春猎结束，几百个白衣将士悉数回到林外的营地。

　　周奕王站在高砌的擂台上，四十几岁男人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像是三十几岁的青年之士，面貌儒雅英俊。明黄色的龙纹长袍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精神。

　　他身侧两旁站立的是他的四个儿子，听说周奕王其实育有七个儿子和一位公主，只是为了平定各方战乱和扩充疆土，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战死了，四皇子去年死于瘟疫。

　　林玄之在台下偷偷用余光扫了一下台上的四位皇子。太子高子程，武王高子耀，贤王高子萧，穆王高子衡，真个个都可谓是一表人才。

　　御林军陆陆续续从树林中拖出被弓箭射中的猎物，猎物依据中箭的箭头被分为不同的堆头，代表被不同的人射中。

　　“司马上书家猎物八只，李太尉家猎物十只，曹太宰令家猎物十五只…”也不知道念了多久，林玄之听的有些乏困了，打了个哈欠，正好被林老将军看到，一记白眼犹如利箭一样飞过来，吓得林玄之一个激灵，立马清醒。

　　“曹户家猎物十五只，丞相家猎物二十四只…”只听众人一阵唏嘘，二十四只，这是今天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了，丞相家的公子果然厉害。

　　“林大将军家～两只。”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两只？是来搞笑的吗”

　　“林将军英明一世，这怕是晚节不保，后继无人了吧。”

　　“随便射射也不止两只吧，是在林中睡了一上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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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队伍已经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发出轻蔑的笑声，就想知道林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周奕王一挥手，朝身边的侍卫言语了几句，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带刀侍卫走下台大喊道：“请丞相家的少爷和林大将军家的少爷到台上去。”

　　林玄之不情愿的开始挪到，不敢朝林将军那边看，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父亲怒不可竭的表情有多吓人，想到这里，他恨不得立马一个地盾，离开这危险之地。

　　脚上像绑着铅石，林玄之慢慢爬到台上。丞相家的少爷陈立早就站定了。

　　“参见王上。”

　　二人一起跪下行君臣之礼。

　　周奕王轻轻抬手。

　　“平身。”

　　“两位虽皆戴着面具，寡人也不知道谁是谁，但起码知道一位是居功至伟的丞相家公子，一位是战功显赫的大将军之子，一个是狩猎第一名，一个是最后一名。”

　　王上平淡的说，语气仿佛像在唠家常。

　　“微臣罪该万死，教子无方，辜负王上圣恩，请王上降罪。”林大将军一下跪倒在地，颤抖的声音让林玄之突然有一丝难受。

　　“无妨，林大将军还请起来。”见王上发话了，林衡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此刻他真想冲上台一把灭了这个小兔崽子，平日训练从未这般失手过，今天是故意来丢老子的脸吗，林衡越想越是来气，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王上接过旁边侍卫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今天阳光明媚，日子正好，依寡人看，不如二位在台上比试一下。林家二公子寡人是第一次见，正好认识一下，丞相家大公子功夫高远近闻名，寡人也很想见识一下。你们就随便切磋一两招即可，点到为止，给春猎助助兴如何？”

　　“遵命！”

　　“遵命！”

　　陈立求之不得，他早就想教训一下林玄之了，前几日在万花阁，林玄之仅以自己的外貌优势，就成功的摘得了万花阁头牌的初夜，这让花了重金却只是见过这位头牌几面的丞相之子大失颜面，这笔帐他早就想跟林玄之算算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双方各自站立，陈立一个出其不意，一拳朝林玄之挥去，林玄之快步一闪，让陈立打了个空，陈立又反手一个擒拿手，只见林玄之一个脱骨术，瞬间从陈立手中脱身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仍未出手。陈立看了台下一眼，大家已经开始指指点点，这让陈立又一次颜面扫地，也顾不上太多，顺手抄起旁边侍卫手里的剑便向林玄之刺去，剑法之快，林玄之避之不及，一剑正好刺中他的脖颈儿，还好他反应也快，只是一点擦伤，鲜红的血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流到了素白的长袍上，长袍霎时间开出一朵绚丽的花。这时王上也并没有叫停，可知这场较量并不只是点到为止了，林玄之明白后，缓缓半蹲下身，从长靴的裤腿中抽出一把短刀。陈立再是一剑砍过来的时候，林玄之已将短刀抵在了他的剑下，虽然他身形比起陈立略显消瘦了些，但是力道却远在陈立之上，只是稍微一用力，陈立的剑便被林玄之一把推出半丈远。其实胜负早就定了，陈立过不了林玄之三招，只是败者还在强撑，继续捡起长剑，又一次连环向林玄之刺去，林玄之站立起身一个回旋踢，便将陈立连人带剑一下踢出了高台。狠狠摔在各家公子面前。久久爬不起身来。

　　空气都凝固了，台下的数百名观众到此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胜谁负。面具背后的到底是丞相家的公子还是林将军家的公子，这万一要是鼓错掌，岂不是很尴尬。林将军和丞相两个老狐狸，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倒是周奕王站了起来，重重的鼓了两下掌，这时台下的尴尬气氛才缓解过来。不管台上留下的是谁，跟着陛下总是没错的。

　　“这么好的功夫，莫不是丞相家的大公子。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吧。”周奕王说道。

　　林玄之解开后脑勺的绳子，将面具缓缓从脸上摘下来，当这张脸完全显露在阳光之下时，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乃天人之姿，恐怕世间女子容貌都比不过这张脸吧。

　　“这…这分明是一个姑娘啊。”二皇子惊呼。

　　周奕王也是大吃一惊，居然不是丞相家的公子，那便就是林家次子了，怎么可能。

　　“卑职家父是振远大将军林衡。”林玄之一字一字向周奕王禀明，也是向在场所有惊讶的人澄清：“卑职是男儿身，并非女子。”

　　二皇子被台上的人一反驳，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了两声也没再说话。

　　“刚刚御林军通报，你只打了两只猎物，可是实情？”周奕王身边的太子开口问道。

　　“是。”林玄之如实回答。

　　“也就是说你是箭术不行，擅长短兵相接？”

　　林玄之不知如何回答。难道他要当着各家公子的面说自己一上午，是在林中…

　　“把他的猎物搬过来。”说话的正是站在看台最边上的年轻男子，林玄之寻声望去，腰间玉佩上刻的是“穆”字，他是七皇子—“穆王”。

　　侍卫得命后，很快拖着一只梅花小鹿出来了，梅花小鹿后面跟着的，居然是一只身长一丈有余的苍白虎的尸体。

　　众人再次惊叹了。一丈余的苍白虎，正是壮年时期，力大无比，凶狠异常，若是御林军杀之，也要七八人合力一天，才能将其完全杀死，而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体型弱不禁风，还不如普通男子健壮，居然几个时辰就杀死了它，简直是闻所未闻。

　　既然猎物已经拖出来了，林玄之见再无必要扭捏什么，只能如实禀告：“卑职一上午，皆在与这白虎厮杀，白虎喜藏于丛林深处，最是勇猛，狡诈，乃是林中霸王，卑职以为，擒贼不如擒王，猎杀弱兵，不如直接斩杀其王。让整个北林再无虎王，皆归属于咱们周幽奕王。”

　　说完这话，林玄之偷偷抬头看了眼周奕王，周奕王难掩喜色，竟是如此深知帝王心的人，大将风范，不在他的父亲林衡之下。可塑之才也。

　　“你叫什么名字？”周奕王问道。

　　“林～玄之。”

　　周奕王大袖一挥：

　　“林玄之听命，林玄之春猎场上表现勇猛，深得帝心。寡人特封其为御林军副教属，协助太子掌管、训练御林军，平定边乱，保周幽国国泰民安。”

　　“谨遵圣命！微臣必当竭尽所能，为周幽国效力，以谢皇恩。”

　　林老将军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儿子一战成名了。林家次子为他争光了。听完封后开心得差点儿原地跳起来。整个林家军顿时欢呼成一片。他们一窝蜂上台将林玄之抬起来抛上天，如此反复直到丞相愤然离去，王上摆驾回宫。众人才纷纷散去，台上只剩下七皇子，负手而立，望着林玄之被林家军簇拥着离开的背影，手上还拽着那条白色发带，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