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琵琶的作文本》琵琶桑柔

11、父爱的独角戏——《北平往事》之潘雨亭赏析 影评

　　又是一年426，按照传统，貌似今年可以算作陈老师的六十大寿了（过去都讲虚岁）。想着今年一定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表示心意，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在我印象里，陈老师塑造最好的角色就是父亲，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好父亲，不需要刻意的技巧，相信只要给他一个情境，他就能向我们展现在那个情境下面一个父亲最本真、最自然的反应。借此机会，再次祝陈老师生日快乐，期待您能一直演下去，您的每一次精彩演出，都是我们欣赏、创作的动力。
　　——写在前面
　　陈道明演过很多次父亲，我看过或者粗略看过的就有《北洋水师》里的伊东右亨、《康熙王朝》里的康熙、《二马》里的马则仁、《冬至》里的陈一平、《中国式离婚》里的宋建平、《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里的周德明、《唐山大地震》里的王德清。而今天我要讲的，是作为“绿叶”而存在于《北平往事》当中的潘雨亭。
　　上文举了那么多部含有“父亲”这个角色属性的作品，尽管故事各有不同，但是当陈道明作为父亲出现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将父亲对子女的爱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是表现得形式有所不同：《康熙王朝》里对蓝齐儿的宠爱与心疼，《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里对蒙蒙感情生活“过分”的关心，《唐山大地震》里对养女丫丫的竭力维护……这些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我看来，《北平往事》中的潘雨亭可以说是这些父亲群像“特例中的特例”，大可玩味。
　　之前罗列的那些父亲形象，作为父亲的陈道明都和自己的子女有直接的对手戏，父爱的体现都在日常的点滴生活当中，而《北平往事》的特别之处在于，父亲潘雨亭和女儿旷美娇从始至终都没有见面。印象里曾看过一篇报道说原本安排了父女相认的戏，但是陈道明把这场戏删了（时隔七年，那篇报道我已经记不清了，仅备一说。）倘若如我记忆中的那样真有其事，那么真要膜拜一下陈道明了，没有任何外化情感表现的机会，也就意味着陈道明需要把自己对女儿的爱一直放在心里，并且让观众看到这份隐藏的父爱。陈道明走了一招险棋，而且走得很精彩。
　　第一次出场，潘雨亭跟着儿子潘安来看旷美娇唱戏，这个时候观众还不知道潘雨亭和旷美娇的关系，但镜头拉到潘雨亭脸上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他温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戏台上的旷美娇，面带微笑，这个表情的背后就是有故事的——而当旷美娇的母亲邱景幻发现戏园一隅的潘雨亭时，四目相对，二人皆是惊慌失措，潘雨亭低下头来，匆匆离去。从后来邱景幻与其姐的对话中得知，邱景幻曾与潘雨亭有过一段恋情，邱景幻的姐姐骗她潘雨亭已经死了，并让她嫁给了旷熏风。但是显然，这一段旧事并不是故事的重点，而且我们可以注意到，整个过程中潘雨亭的目光也一直聚焦在旷美娇的身上，这也印证了潘雨亭反复说过的一句话“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我的女儿旷美娇。”在他心中，他始终当自己是潘安和旷美娇的父亲。
　　潘安带旷美娇来家里做客，原本心静如止水在书房看书的潘雨亭忍不住走到窗前观察旷美娇，看着她，潘雨亭的嘴角划过一丝笑容，但当他看到潘安也用相同的表情看着逗鸟的旷美娇时，潘雨亭的笑容马上收了回去，在他徘徊的身影里，我们看到了他的忧虑。而当他用一种很轻松的，亦师亦友的口吻将旷美娇是潘安亲妹妹的事实向潘安娓娓道来，不出意外换来了潘安过激的反应时，他仍然语气平缓，用一种近乎超然的姿态劝慰潘安。年轻的时候，他也像潘安一样爱过一个女子，儿子的心情是多年以前自己心情的复制，正是这种理解，成就了一个慈父潘雨亭。
　　虽然潘雨亭是慈父，虽然潘雨亭是一个文弱的风水先生，但是面对日本人的威逼利诱，他却并不软弱，他不怕死，也不怕自己的儿子为国捐躯，与邱景幻的爱情创伤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结痂，但是他仍旧放心不下旷美娇，这个从没喊过自己一声父亲的女儿。旷美娇冒雨来到潘宅，听到邱景幻与潘雨亭的谈话，知道真相后，呆呆地说“我听不懂。”我注意到潘雨亭再一次低下了头，他不敢直面女儿的目光，他心疼她，更觉得愧疚。他什么都不怕，但他怕女儿受到伤害，而现在，他和邱景幻的往事深深打击了她。低头之间，我看到了一个真正的好父亲，以子女之心为心，就是最大的爱。
　　最终，潘雨亭死在旷熏风的枪下，面对旷熏风歇斯底里的质疑，潘雨亭仍然心平气和——你很难想到这是一个已经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又失去儿子的男人——没错，潘雨亭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他记得自己是美娇的父亲，尽管她没有认他，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释放这份迟到的爱。
　　潘雨亭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对旷美娇的爱，迟到的，带着愧疚的，但是依旧纯粹的父爱。这份对旷美娇的父爱是隐藏起来的，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陈道明作为这部戏里的“绿叶”，在没有和女儿接触的情况下唱了一出父爱的独角戏，用在这部戏中占有的一方天地将一个父亲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我想，这不仅仅因为他演技高超，更因为他打心眼里知道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无论有没有回应，这份爱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