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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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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地平线被吞没在黑暗之中，无星无月的夜晚沉重得令人难以呼吸。襄阳城彻夜未眠。
轰隆的脚步声在长街上滚过，呼唤吆喝此起彼伏。百姓们心惊胆战地从自家门缝里偷窥者朝廷的兵马在城中奔突，都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彼此议论纷纷，惶惶不安。
襄阳王府。
一夜交战从未停息，厮杀呐喊，渐渐变作满地断肢残骸，血流成河。直到午夜，王府内院中一道火柱冲天而起，众人望着那大火中忽隐忽现的玲珑塔身，长出了一口气。身着官袍的青年文士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好，烧得好，烧得好！”
火焰缠绕的冲霄楼愈发显得孤高飘逸，一如在那楼中浴血之人。展昭手一松扔下火把，被热浪炙得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似愤怒，似快意。
“你一把火烧了这楼，也算是为他报了一箭之仇了。”一只手从侧方搭上他的肩膀，紫发碧眸的粗豪汉子望着熊熊大火感叹道。
何止一箭？是整整六十四箭！
展昭目不转睛地瞪视着那火楼，默默在心中咬牙切齿。
欧阳春眯细了眼睛沉吟：“卢大侠和韩二侠带着五弟会陷空岛疗伤，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展昭的身体一震，低了头不说话。
“展兄弟，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襄阳王府已破，颜大人那里必然需要人手处理后续事宜。”
“欧阳大哥说得不错，是展昭不识大局了。”
两人便回身向正殿走去。行出数步，展昭回头一望，那塔楼已被大火烧得千疮百孔，犹自挺直矗立。眸中闪过几道波光，深切而挚烈，然后便掉头扬长而去。
王府被官兵攻破，襄阳王被俘。此一役江湖群侠仗义相助，新任钦差颜查散大露锋芒。查点人口，整理谋反实据，封存王府财产，种种繁杂琐事直从清晨忙到日暮方歇。众人回到驿馆时已是人困马乏，精疲力尽了。
展昭回到房间把剑往桌上一放，衣服也来不及脱变倒在床上昏昏睡了过去。朦胧中听见有人敲门，说什么“晚饭”，理也不想理，翻了个身又人事不知了。
昏天黑地不知睡了多久，忽觉有人推自己的手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唤着：“醒醒，展昭，醒醒！”
激灵一下睁开了眼睛，面前一人似笑非笑，见他醒来立刻直起身子道：“你这猫去泥地里打滚了？身上这么脏也不知道洗洗再睡！”
竟是白玉堂？
展昭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天早黑透，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屋里桌上亮着一盏油灯，忽闪忽闪的发出暗黄的光来。那人背朝灯光站在自己面前，一袭白衣照旧的纤尘不染，嘴角一如往常的斜斜上挑。
“你是。。玉堂？”展昭迷惑，他不是身受重伤，正在陷空岛疗养吗？
“你睡糊涂了不成？连你白爷爷也不认识了！”那白玉堂不满地撇一撇嘴，反身坐到椅上自倒了一杯茶饮，“连壶热茶也欠奉，你这四品官混得还真不怎么样！”
“玉堂。。。你真是玉堂？”展昭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莫不是在做梦？”
白玉堂对他嗤然一笑，走上前来捏住他脸颊用力往两边拉：“疼不疼？啊？”
展昭只觉那双手冷似坚冰，好比铁钳，掐得自己双颊奇痛无比。连忙拍掉那双冰爪子，捧住脸颊揉个不停：“自然是疼的，不然你掐掐自己的脸试试！”
“谁让你不信你白爷爷？这叫做小惩大戒。”白玉堂拍了拍手掌，慢慢走到门口一歪脑袋，“我手痒，出来咱们比划比划！”
展昭的心头一热，立刻什么疑惑也抛在了脑后，随着他出了房门，竟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初识的岁月，彼此争斗比试，乐此不疲。
天上浓阴，院中昏黑一片，只有窗口透出来的一点微光，照在那人如雪的白衣上，恍如一道月光穿破黑暗。白玉堂侧身，拔剑，动作行云流水。剑锋虚虚前指，邀战，无一言。
展昭肃起面容，长剑伴着一声清吟出鞘，竟是以同样的架势回应对方。
白玉堂的眉梢一挑，收敛了唇畔笑意，轻叱一声，合身扑上。
巨阙与画影相击，脆响声声，恰似欢声雀跃；白色与红色的人影交错，步伐矫健，迅疾如风。晃身而过的瞬间彼此看见对方面上的神情，都是专心致志，目光如炬。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微光映上清晨的露珠，两人才同时收剑，遥遥相望，笑意盈颊。
白玉堂仰天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道：“痛快，真是痛快！猫啊，我也累了，就委屈委屈在你床上睡会。你要也想睡的话，可记得把那身脏衣服脱了。”
“这是自然，不会污了你白五爷的。”展昭笑答，自然而然伸手把着那老鼠的手臂，与他一起进屋去。
白玉堂进了门便呵欠连天，挣开展昭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扑了下去，翻身滚到里侧便不动了。展昭见他如此只是笑笑，转身去衣架处解开官服，那淡淡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桌上的油灯摇摇欲熄，把映在墙上的漆黑影子照得晃动不停。展昭瞥见，忽地想起一节——方才白玉堂在自己前面进屋，经过灯前时似乎没见到影子投在墙上呢。一时间早忘到脑后的疑惑又升起，展昭心跳加剧，顾不上把敞开的官服脱下，回头一个健步奔到床前，却呆然怔在原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床上被褥整齐，并未有人在上面躺过的痕迹；而那刚刚还谈笑斗剑的白衣人，哪里还有踪影？
窗外雄鸡啼唱，天下大白，一轮亮晃晃，金灿灿的太阳跃上了屋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