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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动 ...


  •   “叩门声是很有表情的。”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这句话。由他敲击门板的快或慢,用力或轻巧,几乎可以判断出这个人是谁,甚至这会儿他是欢快或者平静。他是雀跃地等着开门的那个人睡眼惺忪冲他露出清晨第一个笑,还是徘徊着只想悄声跟对方道声晚安,听见的那瞬间全都一清二楚了。

      好比现在,钟麓平缓又有节奏地在门上敲着,带着点恶作剧的停顿,敲两下停几秒,再连敲个十数下,屏息凝气在一旁等许稔一脸无可奈何来开门。

      已经黄昏,可左等右等也没有脚步声响,他疑惑着就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明明晚上有演出,这会儿却不知道又跑哪儿去。指尖在联系人第一位停留,正待点下去,身后却有人拿着什么冰冷的东西冰了下他脖子——

      “嘶——”
      “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干嘛呢?”

      “鬼鬼祟祟?”钟麓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我是担心你好不好。敲了大半天门没人应,我急得就想爬了窗去找你。”

      “友情提醒我家在七楼,窗户下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许稔忍俊不禁,“珍惜生命啊年轻人。”

      他一手把刚买的橘子汽水递过去一瓶,边拿钥匙开了门,结果手忙脚乱还是被脚下地毯给绊住,得亏钟麓眼疾手快搂住他腰,这才没摔到地上。

      “学长好意思说我?平地摔技能真不是谁谁都能点亮的。”

      但有机会搂腰还是不错的,钟麓有点儿遗憾没搂久点,许稔看着挺瘦,可那截腰倒是肌理细腻骨肉匀停......总之手感极好。

      “言归正传,你怎么这么迟回?”

      “......学校有点事。”

      “我知道了。”许稔解释时头都不敢抬,钟麓就懂了,直白又简洁,“又没吃晚饭?”

      许稔抬头时眼里还满是迷离困惑,好像在猜测他怎么知道的。钟麓忍不住都想伸手去掐他脸颊。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对方手里喝了半瓶的橘子汽水,两瓶抱在怀里靠在门上,“快去准备。等会儿我陪你去。”

      “还有啊,”他眼里尽是狡黠的光,“你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啊。”

      这条路走过很多次了。

      从Met走回公寓,深夜里黑,小巷路灯就那么昏昏沉沉一点儿,只能照清身旁人模糊了的身影,像隔了层淋了雨的玻璃窗。

      所以钟麓递过手来牵住他的时候许稔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心,乖乖地把袖子递出,任他捏紧宽大卫衣一角再肆意晃着哼歌词。

      “你好像小孩子啊。”钟麓说。
      许稔忙不迭停下手端端正正地走。说他像个孩子这个比喻实在是新奇,他几乎没在别人口里听说过。

      他在旁人眼里演惯了那个理性冷淡的许稔,与钟麓呆不到一个时辰,就转眼回到可以随着喜欢肆意妄为的年纪。

      “我不是说你小孩子气啊,”钟麓怕许稔听了不高兴,“我是说,你这样真是——”

      加倍可爱。或许只有他能见到这样的许稔,这样的事单是想想,就足以他暗自窃喜个几天。

      “真是不能免俗。”他低声嘟哝。
      “什么?”许稔没大听清。

      甘愿心动,不能免俗。

      “不是,你这是去哪儿?”

      许稔一路被钟麓牵着,也没留神看路。本以为是想从其他路走回公寓,可这儿会怎么也不像是回家的路,倒像走向了城中心。

      “你是真不知道?”钟麓都要怀疑许稔除了学校和酒吧还有没有其他生活了,“今晚城中有音乐节啊。”

      “什么!”

      许稔讶异地拔高了嗓子,“今天几号?23?”

      “??MAJIK乐队的音乐节演出就是今天?!”
      许稔已经惊得不能说话了。

      钟麓看着他傻乎乎的许学长暗笑了几声。他早就知道许稔一忙起来就天昏地暗什么也分不清。

      许稔的手机壁纸就是MAJIK,这个乐队偏于小众,常人并不怎么听。钟麓恰巧单曲循环过几首,而许稔曾经骄傲地说他把MAJIK所有歌都轮了好几遍。喜爱程度至极,他记得清清楚楚。

      杨栎的姐姐好巧不巧是这场音乐节主办人之一,他托关系搞来两张晚上MAJIK单独演唱会的近距离门票,一心就想带着许稔来。

      “你,你,你有票?”许稔激动地都要结巴了,“我可以听他们live了吗?可以看他们演出了吗?可以近距离观赏主唱的美颜了吗啊啊啊——”

      “可以,可以,可——不是,”钟麓终于反应过来,闷气着伸手如愿以偿掐了掐许稔的脸蛋,警告般开口。

      “只准看我。”

      然后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的撒野喧闹。许稔站在人群里随音浪声起伏地鼓掌挥手,大声跟唱。像从不知疲倦的地球,一刻也不停围绕在太阳身边。吸取源源不断的力量,连带着眼睛都洒满星光。

      直到音乐会结束也是如此。他勾着钟麓的手臂不停歇重复着他今晚有多高兴多不可思议,钟麓一直在身边柔软地“嗯嗯”应和着,没有一丝不耐烦或者无奈。直到许稔自己讲累了,末了才及时感叹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啊。”

      这句话明显大大提高了钟麓的满意值,“这就感动了?”

      “待会儿可不要哭了才好。”

      “接下来又是要去哪?”

      钟麓走的依然不是回家那条路。他干脆拉着许稔在几近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疲倦地狂奔起来,快要到街道末尾才猛地停住。

      是一家精致又典雅的画室。许稔好奇地望向钟麓,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嗯……”钟麓一阵深思熟虑,“我没带钥匙。”

      “……”

      “反正没人看见。”钟麓抬头看了看上方,“我们攀上去吧?”

      “??你说什么??”许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画室上方比平常店铺多了些装潢,比如多出一角的沿梁,二楼还有个欧式风的小阳台,钟麓指指那儿,“我带了阳台的钥匙,没带大门……”

      “?”

      “大门平时老师会开,阳台我逃课的时候可以进嘛。”

      “你怎么,”许稔无话可说,对祖国的明天无比担忧,“能不能花点心思在读书??”

      “来吧。”钟麓摇了摇头,“你先上。”

      “……我能不能拒绝?”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带钥匙我的错,”钟麓哄道,“我可刚请你去听了啊,就当赔我一次,我真有东西想给你看。”

      “……拿你没办法。”

      其实说实话,这二楼还挺好窜上去的。仗着旁边阁楼的依托和钟麓有力地臂膀在后面推送着,他一两步就登了上去。钟麓紧随其后,拿着钥匙一阵悉悉索索,门便“吱呀”一声终于,开了。

      “学长请进。”

      “到底想给我看什么?”

      开了灯后他惊奇地望了一路画室长廊,两边简洁黑白墙壁各挂了许多不同绘画作品,或复杂或简洁,或浓重或艳丽。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我在这里有一间独自的画室,”钟麓说着走到左手处拐角的第一间房,“这里。”

      钟麓打开门后侧了侧身,让他先进。他没有开灯,只能凭借走廊些微虚弱的暗光勉强分辨前方。房间布置很简单,一旁长桌乱糟糟地放满没洗的画笔与颜料,墙上随意贴着几张成品图,角落里还摆着几个在他看来相差无几的人物雕像。

      “想给你看这个,”钟麓走到房间正中一副盖着布的画板支架,手捏住一角,却又难得有点踌躇起来。

      他这会儿给心仪对象精挑细选了生日礼物的那些男孩儿没什么区别,想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看重,珍视万分,又怕对方并不喜欢或者,对此不屑一顾。

      “你别嫌弃,”钟麓清清喉咙,透出一股浓浓的紧张,一手掀开,“时间有点紧,我又是突然想画,所以可能有点不尽人意,但是——”

      但是,他画的是他。

      那个拿着吉他在肆意歌唱的男孩儿,在钟麓虔诚又坚定的每一笔一划泛滥出着迷光彩。他在舞台上放纵潇洒,眼角眉梢都挥洒着足以令人心神向往,目不转睛的欢喜。台下人群也着了墨,却是无一不在注视着台上少年,像带着爱意凝视这世上他们最珍爱的灵魂。

      许稔一时失语。那真的是他吗,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就像——

      “像个天使是不是?”钟麓带了点不自然的羞涩地开口,“画的时候没想太多,私心如此,就成这样了。”

      如果说,画里的言语你能听懂。

      “那是我在Met看到你时的景象。”

      “我没有骗你,这幅画也没有丝毫夸张,”钟麓毫不知情说着每字每句都够许稔心跳狂奔的话,“你在我眼里出现的时候,是真的,真的发着光。”

      “像场意外啊,你就那么撞进我眼里了。”

      “我不想再去重温以前的缺憾,所以试图抓住你。知道你不想回忆过去,还是笨拙地靠上前,也幸亏你没有推开我。”

      “我不大会说话,那种害臊的话也没法儿直接表达出来。想来想去我画了张你,我想,”钟麓终于笑着对他说,“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所以剩下的话也不用全部说出口。

      有些人单是能够相遇都像是绝处逢生,废墟当中开出朵花来。它可能会被尘埃掩埋,被风雨吹打,但只要他们对视一眼,就又能够重新骄纵,生息绵延。

      “你怎么了,”钟麓看着许稔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副画,嘴唇些微地发抖,不禁有点担心,“你——”

      许稔猛地转过身,像尾鱼拥入大海般奔向钟麓,扎进他的拥抱。

      他死死捏紧对方的衣袖,在换来一个简直要箍得喘不了气的回拥后才缓了过来。

      “名字叫什么?”

      钟麓一怔。

      “我说,”许稔努力平稳着气息,却还是流露出颤抖的声线,“这幅画,名字叫什么?”

      如果他这会儿转头仔细瞧上几眼,就不难分辨画里木质窗台的那朵蔷薇花盆上他隐约又慎重地刻下两个字。

      “念念。”钟麓回答。

      “叫‘念念’。”

      苍山洱海,独你叫我念念不忘。

      眼睛有点模糊了,血液的热忱从四肢百骸刹那间涌向心头。
      他好像恍惚间又回到几年前的那个秋季,有个男孩儿蹲在不停流泪的他面前皱着眉头严肃道,“你叫许稔,那你小名是稔稔?”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有些时候,你不需要忍。”

      他说想做就去做,不喜欢就大声喊出来去反对去闹,你可以不甘可以示弱,但是千万不要忍。

      “去掉偏旁,”男孩儿柔软地说,“我就叫你念念吧。”

      拳拳到肉,字字入心。

      原来他知道啊。
      原来钟麓早就认出了自己,或许就在酒吧第一晚。可他一声不吭,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他试图逃离又失败,最终还是兜兜转转隔着层面纱做了朋友。
      而这幅画对许稔就像一个新的开始,画里人说不要再纠结过去了就当现在才是第一次相遇吧,钟麓不过就是想要不再纠结,不论他曾经如何,不管他是否拥有过破碎糟糕的过往,从现在起干脆一切清零,别再自卑,从头来过。

      不得了,他想。他花了两三年去苦苦隐藏那个僭越又深情的私心,连拥有那个人都是无法细想的痛苦。想着大概是无福消受,有缘无分,奋力争取过却也没再能追上他。可后来的某个雨夜这份私心又突然重现,一个眼神就够他的宇宙分崩离析,星尘四散。而由一朵蔷薇开始的那场漫长逃亡,也终于在此时被迫结束。

      钟麓说的对,他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
      因为他已经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心动了啊。许稔酸涩又甜蜜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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