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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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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黑猫!”一个小石子扔到了我身上。
我炸毛了。
喉咙发出警告。
我讨厌小孩子。
看着他被我吓跑的背影,我又重新躺了下去。
撇了一眼对面的房子。
正对着我,有一扇窗,以前我可以透过玻璃看到一些里面的场景,不过现在蒙了灰,模糊了。
我有点想吃那种脆脆的,香香的东西了。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女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以前宋老师在的时候,她从不出门。后来宋老师走了,她也就隔一个星期左右出去买些菜什么的。
今天她有点不一样。
她穿了一件雅致的旗袍。不得不说,这种素色挺适合她的。
她匆匆的出门,我听着有些凌乱的高跟鞋声,看了看几天前就被擦干净的窗户。
泛着冷冷的光。
我想了想,走向火车站去了。
时隔一年,火车站还是人山人海的,我好几次差点被人踩到。
我跳到高台上,目光搜索到了那个女人。
火车轰鸣声依旧如此,还夹杂着汽笛的嘶鸣,像一头庞大的巨兽驶进站来。
人潮涌动。
我的尾巴摇了起来。
人多
人少
有人喜
有人悲
有人归来
有人离开
那个女人慌张的在人群中寻找,人潮攒动,她像一条溺水的鱼。
“你好,请问你是宋庭清同志的妻子云韵吗?”一个头上带着帽子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恩,我是的。您是?”
“啊,宋夫人,我叫孔凡,是庭清同志的同事。”
“那我丈夫在哪?怎么没回来啊?”女人声音有些颤抖。
“抱歉,宋夫人。庭清他,他已经英勇牺牲了。你节哀。”中年男人沉痛的说。
女人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
男人表情有些扭曲,但还是深吸一口气,颤抖地说:“宋夫人,庭清是个优秀的战士,他在我们最后撤退的时候,果断的回去抢救回重要的机密文件,但不幸中枪,为国捐躯。”
耳边纷纷扰扰。
“阿文!这里这里!”
“好小子!几年不见还壮了!哈哈。”
“啊,儿子!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累了吧?回家吃饭,我告诉你……”
周遭的声音,周遭的世界好像都和她无关了。
女人麻木地从男人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那是她丈夫的遗物。
她颤抖的解开包裹,汗湿了鬓发,精心梳理的挽发有些凌乱。
包裹里,一根木簪赫然在目。
她的脊背有些弯曲了,我仿佛看到一种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上苏醒。
她突然抬头,嘴角有些神经质地颤抖,然后,裂开一道弧度。
臂弯渐渐舒展,包裹滑落,掉到了地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像是谁的叹息。
她攥紧手上的雕花木簪,转身,走了,步调整齐从容。
她只拿她想要的,云韵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跳下高台,看着中年男人正在无奈地捡起地上零碎的东西。
地上一张宋老师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黑了,瘦了,但眼里闪烁着自信坚毅的光芒。
我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
“呃,你是小黑吧?庭清常常和我提起你呢。来,小黑猫,这个是他送你的,他让我转告说让你好好活下去。”
那个中年男人把一包东西递了过来。
我闻了闻,香香的,咬起来肯定脆脆的。
于是我叼走了。
很好的礼物,我很喜欢。
当天夜里,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黑幕下,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咯噔
咯噔
……
近了
咯噔
夹杂雨声
好像停了下来。
这时
一束手电筒的光打来,
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我想要往后逃跑,
一个袋子套在身上,
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
我感到眩晕,
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当我醒了的时候发现,我在一个熟悉的房子里面。这里,我曾经在椅子下面打盹儿。这里,我曾经打翻那个男人的茶杯,换来他无奈的一笑。
这里,有个女人。
我静静的看着她,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许多,不是外表上的衰老,而是从灵魂深处的疲倦。
她苍白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被套牢的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脖子被铁链卡的有些疼了。
她幽幽的对我开了口:“你知道吗?他并不喜欢我,和我结婚也不过是因为和我上了床,出于责任罢了。”
“呵,他对你都比我好。”
“你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可我是他的妻子!他凭什么!凭什么!”
“他从不与我聊天。”
那女人脸上的狰狞消失了,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当时我就想,这么温柔的人,对大家都那么好的人,会对谁不一样呢?”
她的脸上泛起了柔光。
“所有同学只知道我是大家闺秀,可谁知道,我!只是个被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以前我躲在身后偷偷看他,看他笑。就算我嫁给了他,也只能躲在房子里偷偷看他对你笑,和你聊天。”
“呵呵,我还不如一只畜牲。”
“不过,现在没事了。他!死了。哈哈,死了!”女人癫狂的笑了起来,云鬓里别着的绢花微颤,像被和风细摇,落雨轻打,那娇羞的模样。
女人笑弯了腰。
眼睛噙着泪,柔光点点。
我开始拼命的挣扎,愤怒地吼叫。从女人的剪水秋瞳里,我看到愤怒的自己,在无助挣扎。而一把尖刀正缓缓靠近,尖头泛着冷冷的光,像那个一直躲在窗户后面的女人的目光。
啪嗒
啪嗒
血顺着刀流到女人白皙的手上,滴落到地上。
身上被刺了很多刀,我无力地哀叫。
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感到意识在逐渐抽离,我有些不甘地瞪大了眼睛。
女人慌乱的看着眼前的黑猫一动不动,手忙脚乱的解开铁链。
抱紧黑猫蹬蹬的上楼。
半晌
楼上传来瓶瓶罐罐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女人的哀嚎。
半夜,一滴烛泪滴到地上,随之而来的整个烛台坠落,火苗触碰到地上的酒精,火势愈演愈烈,蔓延开来。
冲天的火光撕裂黑夜,将浓重的黑暗氤氲上胭脂般的美丽。
这个夜里,在众人紧张的救火声中,一阵高跟鞋声由近及远,被吞噬在黑暗里。
远在祖国的北方,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从梦中惊醒,冷汗遍布全身。
她的梦中,十多年前,她隔壁的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偷走一朵了她园里心爱的玫瑰。她愤怒地追了出去,看着女孩的背影,在门口破口大骂。
当年她并没有追过去,但她看到了梦中的小女孩拼命地奔跑,仿佛后面就是深渊地狱,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枝玫瑰,鲜红的血顺着花枝流了下来,她仍然毫不自知,一直跑,一直跑,不曾回头。
她站了起来,打开窗,望着祖国的南方。
一个潮湿的小巷子里,一个身影敏捷的跃上墙头,在清冷的月光下,一道优美的黑影,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