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一段有关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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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宁的这句话，毫无悬念地触及了肖凡的逆鳞。
肖凡一时间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涌，在胸口处激荡个不停。
他想反驳，他知道自己应该反驳，但嘴唇张了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卓宁仍然云淡风轻地看着他，显然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怒气，却完全不以为意。
就在肖凡努力想说出些什么来挽回颜面的时候，卓宁却先他一步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状似无意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下周是艺术节，你到时候会来听我唱歌吗？”
肖凡低着头，哑声道：“我没有心情听歌。”
卓宁点点头：“也是，你来了看我也不顺眼，还得想词儿反驳我，怪没劲的。”
像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卓宁又说道：“这样吧，如果到时候你不想反驳我的话了，你再来，怎么样？”
肖凡当下满脑子都是卓宁的那句“妄想”，便敷衍着他：“随便你怎么说，我不会去的。”
将肖凡的不耐烦看得一览无余，卓宁却仍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突然凑近到肖凡面前，眼神明亮如星，低语道：“如果你来，我可以送你一个惊喜。”
接着，肖凡听到了他转身的声音，离开的脚步声也渐渐变远，于是肖凡终于忍不住微曲了身体，有些颓丧地抱了抱头。
***
两天后，肖凡如约来到体校找到了田径队的教练。
两人约在晚上，跑道上已经人迹罕至。
看着秒表上的成绩，教练摇了摇头：“不行。”
肖凡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应该努力辩解一番，毕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但此刻，准备好的说辞就在嘴边，肖凡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如那天面对卓宁时的情况。
“肖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教练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知道，以你的天赋和努力，就算换了项目，也能做得不错。别的不说，拿个二级运动员证还是不成问题的。关键是，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可是再往上的目标，对现在的你来说实在是……不太现实。”
见肖凡仍一副不为所动的沉默样，教练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跑道上只剩下肖凡孤零零一个人。
肖凡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右手掌心，事故之后的疤痕还没能随着时间流逝彻底淡去。
左手掌心，是这一个月以来肖凡每天早上醒来便会第一时间写在手上的教练给他定下的目标。
是两道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情不自禁攥紧了双手，肖凡再一次掏出秒表，从起跑线上奔了出去。
拼尽全力地冲刺之后，肖凡一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一边看了一眼秒表。
还是超了。
绝望地闭上眼睛，肖凡干脆坐在了地上。
一时间，麻痹许久的感官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肺叶仿佛要炸开，喉咙干痒难忍，双腿的肌肉因为紧张过度而传来接连不断的刺痛，而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心头那萦绕不去的挫败感。
恍惚间，肖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多月前，他的感受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记得耳边有风声，脚下有踩到落叶的沙沙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出汗的畅快感，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奔跑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肖凡又一次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操场昏暗的灯光下，他才发现右手的疤痕其实恢复得很好，只是还有些未来得及褪去的色素沉积；而左手的那串数字，已经随着他掌心的出汗而变得模糊不清了。
卓宁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有可能实现的才叫目标，没有可能实现的，叫作妄想。”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他强烈执念下的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折磨吗？
肖凡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回到了起跑线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秒表放在了一旁，并在起跑前有意识地清空了自己的大脑，不去想那如魔咒一般捆绑着他的目标时间。
他让一切的感官都只活在当下。
这一次，之前的那种畅快感终于又回来了。
肖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
艺术节当天。
卓宁静静地站在后台候场。今天的他穿了笔挺的西装，又将头发扎了起来，更显得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异域王子。
负责音响的老师正在给他交代着什么，他嘴上应着，眼神却心不在焉地透过舞台幕布的缝隙往自己班级坐的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离舞台很近，可以看得非常清楚，但他却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肖凡。
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卓宁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没能度过自己那一关。
伴随着主持人报幕之后的热烈掌声，卓宁走上了舞台。
节目是他自弹自唱的美声经典曲目，卓宁走至钢琴旁坐下，开始了整个表演。
古典而高雅的钢琴配上他清冽却又不失醇厚的歌声，每一个音符都如被插上了翅膀，在礼堂的上优雅地盘旋着。
一曲终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卓宁再次走到台前鞠躬致意。但就在抬头的瞬间，他发现刚刚自己在上台前一直注视的方向终于出现了那张他期待的面容。
于是下一秒，卓宁大步转身，立在钢琴旁的话筒连着支架被他整个挪到了台前。
然后他朝着后台的方向点了点头。
接着，前面已经表演过的校园摇滚乐队再次出现，陆续走上台来安置起乐器。
台下的观众都搞不清状况，坐在其中的肖凡也忍不住皱了眉，就连负责演出整体进程的老师都在后台不停地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大家好，我是卓宁。”
随着他的开口，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今天，我还准备了一首歌，是我之前答应过别人的惊喜。”
观众鸦雀无声，静静听着他说话。
“下面这首歌，送给……”台上的卓宁对上了台下肖凡的视线，于是玩心渐起，他勾唇笑道：“……送给我的爱慕对象。”
观众席瞬间被欢呼和掌声引爆，卓宁满意地看到肖凡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不知所措的神情。
于是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引得台下的女生发出阵阵尖叫。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卓宁居然一边脱掉了西装外套，一边接过了乐队成员手中的吉他，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随着如故事一般娓娓道来的旋律，卓宁再一次把整个礼堂带进了属于他主宰的音乐殿堂。
肖凡听着听着，竟感觉眼眶有些潮湿了起来，不过他强忍着憋了回去，并在卓宁向他投来目光时勾唇回以了一个会意的微笑。
……
（歌词）
已逝过往
是否有遗憾
我们谁也不知道
雨打芭蕉低低唱
唱的是往昔的流觞
眼前今朝
是否皆喟叹
我们谁也不知道
月洒莲花静静唱
唱的是当下的迷茫
脚下远方
是否仍漫长
我们谁也不知道
风吹落叶轻轻唱
唱的是未知的梦想
我们谁也不知道
我们谁也不知道
路有万条
去往何处
大门扇扇
通向何方
我们谁也不知道
我们谁也不知道
……
艺术节的活动结束之后，礼堂里只剩下了肖凡和卓宁两个人。
卓宁毫无疑问的被老师骂了一顿。虽然演出的效果不错，但这种不提前知会就临时加节目还高调表白的行为显然触碰了学校的底线，于是卓宁被惩罚负责整个礼堂的善后清理工作。
“你这么随心所欲地玩弄学校的艺术节，居然只罚你打扫卫生？”肖凡帮他扫着地，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因为校长是我叔叔，嘿嘿。”卓宁露出了他招牌的无辜笑容。
肖凡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你可真是纨绔子弟啊。”
卓宁吐了吐舌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不打算反驳我了？”
肖凡扫地的动作一滞，嘴上却很快答道：“嗯。”
“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还练短跑呗，”肖凡把下巴支在扫帚的把上，瞥了卓宁一眼，接着说道：“不过我不打算想什么世界冠军了，我想考个大学，以后当个体育老师、健身教练什么的也挺好。”
“嗯，”卓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恭喜你。”
安静了几秒，肖凡再次开口，颇为真挚道：“谢谢你，也谢谢你今天……给我的惊喜。”
“喜欢吗？”卓宁状似随意地问。
“喜欢。”肖凡边弯腰去捡在桌子缝里的垃圾边答。
“那喜欢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肖凡“咣当”一声撞上了桌子。
“诶诶诶！没事吧？”卓宁跑过来扶他。
肖凡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揉着自己生疼生疼的后脑勺，无奈地看着他：“你讲话非要这么一句一个大霹雳吗？”
“没有啊，”卓宁一脸嫌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今天在台上已经说过一遍了，你至于这么惊讶吗？”
看着对方的脸，肖凡还是有些尴尬地转身走到礼堂靠后的位置，默默用干活来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啊大哥？喜欢还是不喜欢，行还是不行，能不能给小爷我个准信啊？”卓宁趴在桌子上朝肖凡的背影嚷嚷。
良久之后，肖凡维持着背对着对方的姿势，细若蚊蝇地嘟囔了一声。
“什么？没听清！”
这下，肖凡直接转过了身，视死如归地大步走到卓宁面前，对着他的耳边大声喊道：“我说！行！”
卓宁捏着耳朵笑成了一团：“耳膜都要被你震穿了！”
两人目光相接，再次一同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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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回到现实，肖凡有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卓宁，他的高中生活八成会被那起事故的阴影笼罩着度过，他甚至不可能那么迅速地从执念中走出来，更不可能能那么快地面对现实、找到新的人生目标。
因为他，自己拥有了三年美好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忍不住觉得很幸福。
只不过，如果结局能再好一点就好了。肖凡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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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时，有一天，卓宁突然毫无预兆地对肖凡说：“我要出国了。”
“什么？”面对完全没有预警的一句话，肖凡明显还在状况外。
“我要去国外念书了，”卓宁又重复了一遍：“去念音乐学院。”
反应了半晌，肖凡才有些僵硬地开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毕业了吧，”卓宁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也可能……就不回来了。”
顿了很久，卓宁又有些愧疚地开口：“这么突然，是我不好……就算我欠你的。”
肖凡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干的，一时间发声竟然都变成了很困难的事情。
终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那……我呢？”
卓宁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答道：“就像你计划的一样，去考大学。”
那，我们呢？
这句话，肖凡没能问出口，因为那一刻他觉得在随意到只是“知会”了他一声的卓宁面前，自己所想的问题幼稚得可笑。
接着，他没有给卓宁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逃一样的离开了。
卓宁没有追上来。
一个月后，肖凡从别人那里得知了卓宁出国的航班时间。
但他没有去机场。
在那个飞机穿过太平洋的夜晚，像是要泄愤一般，肖凡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不会等你的。”
没有回复。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肖凡感觉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