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肖凡那段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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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肖凡的父母给他联系了一所高中。
自那场事故之后，肖凡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父母让他去上学，他便顺从地去，但也只是每天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对眼前的课本和黑板上的内容毫无兴趣。无论同学和老师怎么和他搭话，他都神色阴郁，爱答不理。
一天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宿的肖凡终于认命一般放弃了入睡的念头，推开家门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走着走着，居然又走到了青少年宫——那是他最最开始和羽毛球结缘的地方。
凌晨的青少年宫一片寂静，甚至可以听见风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肖凡在里面转悠了几圈，最终在小操场的边上坐了下来。
看着有些磨损的塑胶跑道，肖凡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心底里有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在不断地呐喊着——
跑吧，跑吧！
于是，肖凡从心而为，开始沿着跑道狂奔。
风声在耳边拧成一团，不断冲击着耳膜；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在脚下草草被碾碎，被脚步激荡起微小的弧度；汗水从皮肤的角角落落蔓延出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般，倾泻而出。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地向前栽去——
狠狠地摔在跑道上之后，肖凡才惊觉太阳不知何时已升上了天空。
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头顶贯穿全身。肖凡正身心舒畅地大口喘着气，身后却莫名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到身后有一个人正一边煞有介事地鼓着掌一边向他走来。
那个人背光而来，身形在阳光中形成一道剪影。刹那间肖凡竟难以分清，那究竟是笼罩在他身上的阳光，还是这个人本来就浑身散发着光芒。
终于，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向他伸出了手。
离近了肖凡才发现，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微曲的头发带着点金色的色泽，随意散在肩上，五官干净而秀丽，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又凭空添了几分魅惑来。
肖凡没去握他的手，自顾自爬起来拍了拍土，随口说道：“谢谢。”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笑道：“你是肖凡？”
肖凡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那人又笑了起来，仿佛那张脸天生就是为了笑而生的，但说出的话听起来却不那么友善：“你知道……你抢过我的头条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肖凡心想，嘴上却还是礼貌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径自做起拉伸，活动过于紧绷的肌肉。
等肖凡活动完，他才发现刚刚那个人已经走了。
在跑道边的座椅上休息了一会儿，肖凡突然发现旁边的位置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肖凡把那像一本书一样的东西拿起来随便翻了几页，发现是厚厚一沓的乐谱。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时间还早，青少年宫里仍旧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么说来，是刚才那个人的东西了。
想了想，肖凡拿着这本乐谱找到了门口刚上班的值班室大爷。
“应该是一个小姑娘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头发到这，长得挺白净的。估计过一会儿就该回来找了，先放您这吧。”肖凡这么跟值班室大爷说。
他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他居然又遇见了这位“小姑娘”。
***
“大家好，我是今天新转来的同学，我叫卓宁。”
看着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人的脸，肖凡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混血儿，我妈是法国人……”台上的自我介绍还在继续，但一直到台上的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方向，并坐在了只隔一条过道的空位上时，肖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下课的时候，卓宁主动拽着椅子凑到肖凡的旁边，笑眯眯地说道：“好巧啊。”
“是啊。”肖凡也没想到，一面之缘的人居然会成为自己的新同学。
突然想到了什么，肖凡问道：“对了，乐谱是你的吧？拿回来了吗？”
闻言，卓宁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拿回来了，谢谢你啊。”
“没事的，举手之劳。”
“不过……”卓宁眯了眯眼睛：“听说你给值班室大爷说我是个小姑娘？”
肖凡无辜地眨巴了眨巴眼睛，对上眼前那张脸，半晌才意识到不对劲。
今天的卓宁把头发扎了起来，纤长的脖颈一览无余。也因此，肖凡才惊觉那里有一处隆起，是该不属于女孩子的弧度。
有些讶异地微张了嘴，肖凡尴尬道：“不好意思，我那天没看清楚。”
卓宁看着肖凡脸上的局促之色，露出了满意的神情，长腿一滑，连人带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扭头状似无意地对着肖凡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中似乎充满了玩味：“原谅你了。”
***
之后，卓宁经常在课间利用距离的优势“滑过来”找肖凡唠嗑。
没过多久，两人倒是熟识了不少。通过交谈肖凡得知，卓宁自幼学习音乐，专攻美声唱法，兼而学习各种乐器。据说他曾经还开过个人音乐会，也就是那次，肖凡抢占了他的头条新闻。
肖凡开始不相信，回家翻了翻报纸才发现自己当年夺冠的头条旁边还真有一条“天籁神童音乐会今日开唱，一票难求”的新闻。
不过肖凡逐渐发现，卓宁这张人畜无害的皮相底下，没有一点儿德艺双馨的艺术家风范，藏着的倒是一颗又浪又贱的灵魂。
肖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卓宁格外喜欢打探有关自己的事。
过去的事也没有什么忌讳，反倒是周围人生怕戳中他伤口的小心劲让肖凡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肖凡大大方方地都告诉了他。
谁知卓宁听了以后，只是了然地点点头，并不想别人一样露出遗憾又同情的神色。接着，他又凑近肖凡的耳边不怀好意地问道：“有后遗症的话，你x的时候是不是得换只手？”
肖凡狠狠瞪他，毫不客气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起身就要走：“滚。”
被制裁的老流氓不但不羞，反倒更加来劲：“你去哪啊？又去操场？”
“嗯。”肖凡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我跟你一块去。”卓宁挥挥手里的乐谱：“老样子，你跑你的，我练我的。”
肖凡不管那么多，随口道：“随便你。”
***
那次在青少年宫的跑道上久违地享受了奔跑的畅快感之后，一个念头渐渐爬进了肖凡的心里，并一天天地不断生根发芽。
终于，肖凡回到了之前自己曾经待过的体校，找到了田径队的教练。
可是，教练却没能给他想要的回应。
“你现在开始练短跑……有点太晚了，很难达到专业运动员的水准的。”教练为难道。
“给我个机会吧，教练。”肖凡眼神里带着难言的恳切：“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教练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终于妥协一般掏出了一支笔，拉过肖凡的手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数字。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跑进这个成绩，就可以回来，加入我们田径队。”
肖凡郑重地握紧了拳头，给教练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肖凡开始每天没日没夜地在跑道上奔跑。
坦白来说，当羽毛球运动员的时候，肖凡绝对不是最勤奋的那个。他取得的成绩很大一部分源于他在羽毛球上过人的天赋——他只需要付出一点努力，就能收获旁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成果。
但这次，肖凡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为一件事拼尽全力却收效甚微的绝望感。
无论他多么拼命地练习，手心里的那个目标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仿佛在徒手攀登陡峭的山崖，每攀登一步，头顶就有碎石滚落，将他的自信击得粉碎，亦让眼前的那点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失败以后，肖凡双腿发软，控制不住地跪倒在了跑道上。
虽然有塑胶跑道缓冲，但膝盖还是火辣辣的疼，然而肖凡仿佛无知无觉，挣扎着又要起身继续。
这时，有人制止了他。
“你不能再跑了。”一直在操场边坐着的卓宁走过来，将试图起身的肖凡按回原地，神情严肃道：“再跑下去你会受伤的。”
肖凡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强行爬起身，眼神直勾勾的不知盯向何方，一瘸一拐地向起跑线方向走去。
“肖凡！”卓宁追上去绕到他的眼前，着急道：“你停下！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你再练下去会受伤的！”
肖凡完全无视他，又一次回到起跑线，摆好了预备起跑的姿势。
卓宁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让开。”肖凡沉声。
“我不让。”卓宁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也是一样的不容置疑。
“你让开。”肖凡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卓宁彻底爆发，他一把把肖凡推倒在地上，一只手揪紧了肖凡的领口，另一只手直直向肖凡脸上扇去——
“啪！”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卓宁吼道。
肖凡眼眶通红，狠狠盯着卓宁的双眼一瞬不瞬，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只起身向操场边上走去。
卓宁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将脸埋进毛巾里好一会儿，肖凡才放下了毛巾。
他身上的汗顺着身体往下流淌，没一会儿就在脚下集成了一小滩水渍。
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肖凡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地开口：“……你知道吗，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有一天我会成为世界冠军。”
卓宁在他身边坐下，静静地听着。
“……周围的人都这么给我说，他们说，我是神童，是天才……是羽坛未来的希望。”
“这些话听多了，我也就相信了。每一次看奥运会、看世锦赛，颁奖的时候，我都在想，迟早有一天，我也会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而且是不止一次的站上去。”
“我会不断地夺冠，得大满贯，得全满贯，再打破我自己创下的世界纪录，最后成为一代神话……我以为，这些都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说到这，肖凡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这些话我从没给别人说过，别人如果听到，一定会觉得我傲得不可一世……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因为……那时候我真的有那个实力。”
“但是，那件事以后……”肖凡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上留下的浅色疤痕。
随着时间的流逝，□□的伤早已愈合，但心里的伤，似乎还在滴着血，生疼生疼。
“那件事以后，我以为我已经接受现实了。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没有。”
“成为世界冠军是我人生唯一的目标，至少，其他的目标都应该在实现它之后才能被纳入考量……可是，那个目标没了。”
“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让那个目标重新活过来的机会，”肖凡转头看向卓宁，眼神里是难以压抑的情绪：“你让我怎么能放弃？”
卓宁无言地看着他，良久以后，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话：“有可能实现的才叫目标，没有可能实现的，叫作妄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