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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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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灰蒙蒙的,看来会有一场大雨。
杜月华回到府上,刚进门,她身边的秦妈妈便神情慌张地向她跑来,杜月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夫人!夫人!不好了。”秦妈妈压低嗓门,愁眉苦脸又咬牙切齿地道:“咱们哥儿跑到假山上玩儿,身边的老妈子玩忽职守,跑去吃酒,哥儿无人看护,从假山上摔了下来,一条胳膊断了!”
闻言,杜月华心跳停了一瞬,双腿软绵无力,险些坐到地上,被水芝和秦妈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夫人!”
秦妈妈立即道:“夫人!夫人!你也别担心,清阁堂的大夫来诊治,已经将官哥儿的胳膊接上了。”
杜月华深吸了几口气,咬紧牙冠抬头挺胸地站好,眼里迸发着灼人的光,如今的她,就是一头护崽的母狮。
“那老妈子在哪儿?”
“在院里跪着呢。”秦妈妈说。
“先去看看官哥儿。”杜月华脚步飞快,几乎要跑起来。
行至院外便听到官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杜月华一颗心都要碎了,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屋子里围了许多人,杜月华顾不得行礼,扑到床边,看着官哥儿的手心痛的直掉眼泪。
官哥儿看到母亲,更委屈了,挣扎着要母亲抱,杜月华也想抱他,但因为顾及着胳膊,只能连连哄着。
“官哥儿没事儿,大夫说好好儿休养两个月还跟以前一样,月华,可别在孩子跟前掉泪了。”杜月华的婆母在一旁安慰。
“多谢母亲照料了。”杜月华擦干眼泪。
大太太嗔怪:“说什么傻话,官哥儿是我孙子。”
杜月华稳定了情绪,又哄睡了官哥儿,才去料理那玩忽职守的老妈子。
“林妈妈,我一向待你不薄,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杜月华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林妈妈。
“夫人明鉴,并非奴婢想去吃酒,实是被三房的向妈妈硬拉去的。”林妈妈惶恐地辩解。
“她拉着你去吃酒你便要去!”杜月华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责问,“这么说,我还错怪你了不成?”
“奴婢不敢!”林妈妈连连磕头,“那向妈妈说……说……”
看林妈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杜月华只觉得烦躁,更是生气地吼道:“说什么!”
林妈妈吓了一跳,磕头不敢起,一股脑地道:“说往后夫人便不是这院的主人了,将来换了新夫人,奴婢便不能再受到重用,即使是照顾官哥儿的老妈子又如何,等新夫人进门生下个哥儿,也轮不到官哥儿什么事儿了,奴婢哪里还有出头之日,向妈妈让奴婢、让奴婢为自己将来打算……是她!是她挑拨奴婢离开的。”
杜月华愣了一下,身子摇晃着倒退了一步,坐到了椅子上,她盯着地上的林妈妈,半晌没有说话。
三房素来与她不和,挑拨离间是常事,可这次,却害了她的官哥儿。杜月华恨不得提剑将他们千刀万剐,可又仔细想想,这件事,又是因她而起,要是将来她离开了……不,她不敢想,她的官哥儿,还那么小,她还没离开呢,就这般被糟践!
“来人。”杜月华唤道。
“夫人。”两个婆子从门口进来。
杜月华挺直腰杆,声音有力地吩咐:“林妈妈玩忽职守,酿成大祸,打二十板子,罚一年银钱,降为最末等粗使婆子。”
林妈妈惊恐地抬起头,想开口哀求,但看到杜月华如利剑一般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吞了下去。
处理了林妈妈,还有一些有连带责任的小厮丫鬟,杜月华身心俱疲地坐在床边,看着官哥儿因为疼痛而皱起的小眉头,下了决心。
临至深夜,吴景匆匆赶回,身上的甲胄都未来得及换,走进内室,他看到坐在床前,低头含胸的人,只觉得眼眶发酸。
烛火昏黄暗淡,让吴景看不清杜月华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的心。
吴景站在原地,竟然有些胆怯,还未等他稳定情绪,杜月华便转头看向了他,用出乎他意料的平淡口吻道:“回来了?”
“嗯,我……”吴景喉头动了动,走到床边看着睡得不安稳的官哥儿,“官哥儿如何了?”
“喝了药,刚睡下不久。”杜月华低声道。
官哥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在吴景心中的分量是很重的,当知道官哥儿摔断胳膊的消息,他丢下还未处理完的公务便快马赶了回来。
“那婆子,就该打个五十板子发卖了出去,还留在府中做什么!”吴景眼神阴鸷地道。
杜月华实事求是地道:“她是照顾过官哥儿老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为这件事打死了她,外人只会说我们薄情寡义。”
吴景看向她。应该是梳洗过了,只披了件花样简单的天青色的薄衫,乌黑的头发散着,愁容满面,又笼罩着母爱的光辉,看起来是那么羸弱又圣洁。
“别担心,咱们官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吴景将手放在她的肩膀,试探着将人揽到怀里。
杜月华没有拒绝,眼底清明平静。
***
“哎呀,你不要一直摸,你这样我怎么睡呀?而且才三个月不到,都没有显怀呢,能摸出什么呀!”但静娴扒不开他的手,也就随他去了,“你今日回这般早,是宫里的事,都忙完了么?”
“嗯,剩下的皇上交给其他人处理了。”
静娴没说话,低落的情绪满溢,霍萧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说什么都是徒劳,他只是抱着她,无声地安慰。
盛夏的夜晚燥热得很,半夜时分,静娴醒了过来,她突然起意,推了推霍萧,霍萧睁开双眼,迷糊一阵后清醒过来,立即问:“怎么了?”
静娴小声软糯的道:“肚子饿了,想吃酸梅鸭。”
霍萧劝道:“现在那么晚,吃这个容易积食,咱们吃粥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参莲粥?刚好有新鲜的莲子。”
“参莲粥我要吃,酸梅鸭我也要吃!”静娴开始闹脾气,“不吃就不睡了!”
静娴现在有了身子,霍萧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也不再多劝,认命的吩咐厨房准备。
侍女们点燃烛火,屋子里亮堂起来,静娴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寅时了。”
这么晚,静娴却格外精神,她想一出是一出,披上外衣,又缠着霍萧:“我要自己去摘莲子。”
霍萧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一片,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叫人打上灯笼。
秋霞本还想劝劝,最后只能无奈道:“将军,您太宠着公主了,这外头那么黑,哪里是摘莲子的好时候。”
公主大半夜这么闹,将军也随着,她们这些做侍女的,真是又欣慰又担心。
池塘被夜色笼罩,灯笼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绿色的荷叶和粉色的荷花在灯火的映衬下,竟也有别样的美。
霍萧长臂搂着静娴,半拥在怀里,怕被夜风吹了。
最后静娴也没有真的亲自去摘,霍萧在旁边摘了几个莲蓬,又顺手摘了几朵娇嫩的荷花,给她捧在怀里。
静娴闻着荷花沁人心脾的香味,脸上的笑意止不住,亮晶晶的眼眸望着霍萧,如荷花一样,显露出不胜凉风般的娇羞。
“高兴了么?”霍萧笑问。
静娴摸了摸荷花,嘟囔道:“我才没有不高兴。”
最后,那道酸梅鸭静娴没有吃到,实在是困得狠了,只吃了参莲粥便睡了。
养胎期间,她无所事事,杜月华和孟娇娇会常来看她,也知道了官哥儿的事儿,为了官哥儿,杜月华说她不会和吴景和离,这辈子,打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静娴一时有些感慨。
临近产期,母妃特求了父皇来看她,静娴高兴坏了,尽情在母妃面前撒娇:“母妃,儿臣实在害怕。”
“别怕,女人总是要经历这一遭的。”淑妃拍拍她的手,轻言细语地说,“到时候我再请秦太医前来,在妇人产子这方面他医术是极好的,莫要担心。”
“儿臣不担心。”静娴依然闷闷不乐。
“那你还怏怏不乐的?”淑妃了解自己女儿,看她的模样,便猜测:“难道是因为……霍将军?”
静娴不语,默认了。
淑妃是过来人,怎能不懂,于是,她说了一件静娴不知道的事,“你二姐姐,要招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卫为驸马。”
“什么?”静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瞬又觉得合情合理,“这的确是二姐姐的作派,天不怕地不怕,那父皇同意了么?”
“哪里会同意,只偏你二姐姐认了死理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你父皇气得不清。”
“不过,那侍卫也算有心,为了配得上你二姐姐,去了御前指挥使的手下干事,才短短功夫,便让指挥使青眼有加,可见也是个可塑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当初那个于远,也算是你父皇选的,最后却让你二姐姐受了苦,因而这次,你父皇生气是生气,却暗暗让人观察那侍卫,要是能有作为,便让他做你二姐姐的驸马也无不可。”
“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很好啊。”静娴揪了揪手帕,“但母妃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母妃戳了戳她的额头,“母妃是想让你明白,你是你父皇的女儿,是天之骄女,什么都不用怕。”
静娴摸着额头,想了想,笑了出来,点点头道:“嗯!我不怕!”
晚上,静娴将这事告诉了霍萧,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结果霍萧什么都没表示,只是像头憨厚的大狗熊一样替她揉着肿胀的脚。
静娴踢了一脚他的胸口,继续逗弄他:“你怎么不说话。”
霍萧依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憋出一句:“不会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