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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赵二小姐 北京城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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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的夏天总是那么的热,再加上少雨,气候更是干燥。烈日炎炎的晌午,除了黄包车夫仍在招揽生意外,街道上便基本没有什么人了,即使是看起来树木成荫的城郊也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此刻城外的小道上却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
“二......二小姐,你慢一点,晌午太阳这么毒,我都要被晒死了。”满头大汗的知书一手拿着两罐女儿红,一手扶着路边的大树气喘吁吁。
“哎呀,知书你倒是快一点儿,不是都和你说了不要跟着我来吗,”赵子淹无奈的望着身后离自己十几步远的知书道,“我可是趁着爹午睡偷偷跑出来的,你再不快点儿咱俩就赶不回去了。”
一想到赵延年生气时铁黑的脸,即使现在如此酷暑,赵子淹依旧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虽然赵延年比较严厉,但其实他在那个年代算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了。
赵子淹的母亲南沐卿由于从小体弱多病在生了她之后便不能再生育,即使这样,赵延年也没有丝毫埋怨。没有儿子赵家后继无人,南沐卿曾经请求赵延年纳妾来延续赵家香火,可被赵延年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这莫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府中的人纷纷猜测或许老爷会等他百年之后把所有家产带到阴曹地府去。而就在南沐卿去世的半年后,赵延年则决定让赵子君和赵子淹帮助他处理医馆的事务,这在当时可算是惊天动地了。
赵子君也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她那与赵延年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已经让赵家大小姐赵子君的名头在北京城传了开来。而二小姐赵子淹在外人看来则是无所事事,整日读些从西洋传过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时不时还去城郊山上去找一个怪人。
赵延年对这个二女儿很是头疼却也没有办法,她那张与南沐卿神似的的脸总是让他不忍苛责,如此也只好放任她了。
在赵子淹的催促下,知书不情愿的迈开腿朝她走去,边走嘴里还嘟囔着,“又不是我非要跟着二小姐来,要不是大小姐让我看着您谁愿意遭这个罪。”
“知书,你在说什么呢?”赵子淹看着慢慢走来的知书问道。
“我是说,明明老爷已经说过不让二小姐来这里了,二小姐还........”
赵延年本是不会限制赵子淹的行动,可官府传来消息说城郊近日不太平,好像是有山匪什么的频频出没,于是严令禁止她再去城郊,赵子君也不放心便让她身边的知书跟着了。
“知书!”听到知书提起赵延年说的话赵子淹立马打断知书道,“我来这里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再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红不给师父那老酒鬼尝尝,要是被他知道了再也不教我武功了怎么办?别浪费时间了,快走吧。”
“知道了,二小姐。”
大约一刻钟后,她和知书来到了一座破旧得快要倒塌茅草屋前,放眼望去,周围只有一棵参天大树和树下的石桌与之相伴。
知书目瞪口呆:“二小姐,你不会走错了吧,这破草屋就是那怪人住的地方的地方?”她现在倒十分庆幸这炎热得没有一丝风的天气,否则这个屋子一定就塌了。
“哈哈哈哈哈,”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知书扭过头,只见一个拿着斧头的中年男人对着她们笑道,“小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怪人这破草屋可比那城里的大宅子住得舒服多了。”
听到穆鸿天的调侃,知书撇了撇嘴。
赵子淹连忙迎上前去问道:“师父,这大中午的您干什么去了?”
“那这大中午的你来我这里干什么?”穆鸿天懒洋洋得反问道。
“师父,您就这么嫌弃我啊。既然这样,知书,”赵子淹扭头对着知书使了一个眼神,“我们走,看来师父他老人家不想喝这两罐酒了。”
说起穆鸿天,北京城的老一辈人也不知道他的来历,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穆鸿天平时也不和别人说话,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只管他叫怪人了。
听到酒这个字,穆鸿天顿时两眼放光:“哎哎哎,子淹子淹,别走呀。”
背对着穆鸿飞的赵子淹想起那时她为了让穆鸿天教她武功费了好大的功夫,当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却没想到这怪人却因一壶酒答应了。
不搭理身后的穆鸿天,她嘴角一扬继续走着:哈哈,师父还是老样子。
看到赵子淹没有停下的意思,穆鸿天急忙喊道:“赵子淹,你给我站住,还想不想学武功了?”
听到穆鸿天说这话,她停下脚步拿过知书手上的两壶酒扭头向他走去,走着也不忘埋怨道:“师父怎么又说这话来威胁我,这女儿红可是我特意让去浙江买药材的钱叔从绍兴买来的。”
“好好好”,穆鸿天笑道,“我徒儿就是孝顺,若是男儿在这乱世必定有所作为。”
“师父!女儿身又怎样,你看浙江秋瑾不也留学日本,创办大学供女子学习,为国家献出生命,她就像花木兰、穆桂英一样巾帼不让须眉,不,花、穆二人比不上她。花木兰她替父从军不过是为了保全她的家人,穆桂英披挂上阵也不过是为了杨家和杨宗保,而秋瑾她放弃了身份,舍弃了家人,她为了中华民族而做了男人都不愿做不敢做的事情,她是古来第一人!”
等她慷概激昂的说完这段话看向穆鸿天,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出酒碗坐在石桌上悠哉悠哉地喝起了女儿红:“子淹,这绍兴的女儿红真香,来来来,你也尝尝。”
“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姐不让我喝酒,”面对穆鸿天的行为,赵子淹也是习以为常,她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听说家里下午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穆鸿天头也不抬得说道。
“师父才要小心,听阿姐说这里近日不太平。”
“好了好了知道啦,你快回去吧,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穆鸿天不耐烦地摆摆手。
她无奈得望着正一脸陶醉喝着酒摇了摇头。
“知书,回家了。”
“是,二小姐。”知书对着穆鸿天行了一个礼跟在赵子淹身后回去了。
穆鸿天抬起头望着赵子淹的背影在心里琢磨着刚刚她说的那些话:或许,子淹真非池中之物。
快到未时,北京城大街上也喧闹了起来,在这乱世中,为了生计而操劳的穷苦百姓不得不在短暂的休息之后顶着烈日辛苦劳作。
刚刚从城郊回来的赵子淹正沿着大街快步向前走去,只见后面的知书一个箭步飞奔到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小姐,这是相反的方向,我们不回医馆吗?昨日钱叔说今天老爷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看到知书因快步而热的通红的脸,赵子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到赵子淹指着自己的脸,本来还疑惑不解的知书立马将挡在赵子淹面前的手抽回来捂在自己更为发烫的脸颊上扭了身去。
看到知书害羞的样子,赵子淹也不再逗她说道,“当然要回去啊,不回去等着被爹骂。”
“那二小姐为什么要往相反的方向走?”知书依旧背对着她。
听到知书这样说,赵子淹扶额:这丫头也太太笨了吧。她绕道知书面前问:“知书,昨日钱叔说几时到医馆?”
“未时。”
“那现在几时了?”
“午时七刻。”
“那我们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回家要多久?”
知书立马答道:“两刻钟。”
“脑袋还挺快。”赵子淹想到。
“那不就得了,”她接着说,“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按时到达。”
“那怎么办呀?二小姐。”
知书暗暗想到道,“我们不按时到老爷一定会生气,不回去了老爷更生气,二小姐又说会回去,但二小姐现在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走,二小姐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快要哭出来的知书,赵子淹一记爆栗向知书脑门砸去。
“啊!”知书疼得叫出了声。
“知书,想什么呢?”
知书捂着被赵子淹弹过的额头委屈道:“二小姐才是想什么呢!现在我们在街上乱逛,越迟回去老爷肯定越生气。”
“所以,为了让爹不生气,才要逛街。”
“什么?”知书睁大眼睛望着好像胸有成竹的赵子淹问道。
“知书,别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啊,快走吧。”说着,赵子淹一把拉起知书的手向前跑去,跟在后面的知书一脸生无可恋。
“知书,快看,幸好还在”跑了一段路,赵子淹扭头对着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知书说道。
知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头戴瓜皮小帽,身穿白色马褂,大约五十来岁的老头从一个放在地上的竹编大筐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待老头将拿出的东西刚放在了竹筐上面就听到知书惊呼一声:“是芸豆饼!”
这几日赵延年说想要吃芸豆饼,吩咐下人去买,可不知怎么回事,下人跑遍了北京城都没有找到,每每都是空手而回,这让他一直闷闷不乐,可没想到愣是被赵子淹找到了。
“二小姐竟然找到了老爷这几日一直念叨的芸豆饼!”不知怎的,知书对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小姐竟产生了一丝敬佩。
赵子淹在知书略带崇拜的眼神中得意地走上前对着摊子上的老人说道:大爷,四块芸豆饼。”
“好嘞,”大爷熟练地装好芸豆饼递给她,“小姐您拿好了。”
她买完芸豆饼来到知书面前。
“二小...唔”就在知书正要称赞二小姐“英明神武”的瞬间却被赵子淹一块芸豆饼塞进了嘴里说不出话来。
“知书,大中午的跟着我跑东跑西辛苦了,快回家吧。”
“二小姐......”知书望着赵子淹的背影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