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是从何时起 ...

  •   是从何时起倾慕赵弘昱的?

      时日太久,裴子卿已记不大清了,只有初见清晰如昨日,八岁那年父亲领着他进宫面圣,当时正值隆冬,雪落的厉害,积雪沉沉压在枝头,星子般的梅花朵朵缀在雪海中,往里有一处引了活泉,白雾似的热气伴着清浅的花香逸散开来,裴子卿便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一眼看到了梅树下负手而立的少年以及那双望过来的平静的黑眸。

      有着“三岁能诵,七岁作诗”神童美誉的裴子卿找不到任何言辞去形容当时的画面,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每每念及都是一阵无声的心悸,仿佛陷入一场宿命轮回,挣不开走不出,只能愈陷愈深。

      他本想着,做好自己身为臣子的本分,为君分忧,为他尽忠,终此一生隐藏这一场说不出口的畸恋,却不料因缘际会,他克制不住自己这颗蠢蠢欲动的心,带着一腔见不得人的腌臜心思,不顾他人劝阻应下了崇文帝的赐婚。

      旁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可裴子卿心甘情愿,哪怕不能袭爵,丢了自在困于高墙,只一想到赵弘昱,便都不重要了。他也知晓,赵弘昱不会拒绝,不是为了裴国公府,亦非是迫于崇文帝压力,只因他不在乎,也就不必费心思拒婚。

      他猜想过他们成婚之后,赵弘昱是何反应,寡淡漠然亦或如过去三日一般眼不见为净,无论是何种猜测,他都没有想过会如同现在一般,赵弘昱堪称温柔体贴,裴子卿恍惚无措中又添几分惶恐几分悲哀。

      赵弘昱捧着书倚在另一侧,心思却不在书上,透过小案上热茶氤氲的白雾,仔细打量着裴子卿面色复杂的脸,他曾见过裴国公夫人,是来自南方水乡的人,很是温婉端庄,许是随了裴夫人,裴子卿生的精致,秀眉俊目,面如冠玉,几缕细发散下来,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温润的书卷气,赵弘昱想,芝兰玉树也不过如此罢。

      赵弘昱自是知晓裴子卿那复杂的心思的,日子才开始,说什么都是不能让他宽心的,他不着急。

      车厢内一片寂静,待张成德在外头轻声提醒着到栖凤殿了,“殿下,太子妃,栖凤殿到了。”

      赵弘昱收了书,瞥见裴子卿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拢了袖淡声道,“太子妃,栖凤殿到了。”

      裴子卿这才回过神,出了车厢,却见赵弘昱伸出手,裴子卿只迟疑片刻便抬手虚握着下了马车,宫人赶紧着将狐裘呈上来,车厢内点了暖炉自是暖和的,马车外却寒风冷冽,裴子卿禁不住颤了颤,不如何明显,握着他手的赵弘昱却感受到了,没等宫人便接过亲自为裴子卿披上,系上系带,顺手将他额间几缕黑发撩至一旁,裴子卿身子单薄,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白色的狐裘中,看上去竟有几分柔弱之态。

      瞧着裴子卿怔愣回不过神的模样,赵弘昱突然想起眼前这人是有着京都第一公子盛名的,在他面前却像个傻小子似的,念及此,赵弘昱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太子妃想什么呢?”

      裴子卿握紧赵弘昱方才放他手中的袖炉,指尖泛白,他心悸的厉害,耳旁仿佛都是放大的心跳声,大的听不清赵弘昱说的什么,也不敢抬头直视,抿抿嘴唇,轻声道,“谢殿下。”

      赵弘昱闻言挑了挑眉,也没再多说,时辰也不早了,在宫人的通禀下,领着人便进了栖凤殿,正殿中崇文帝和瑞敏皇后正品着茶,听着声儿便搁了茶盏。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崇文帝朗声笑道,“好好好,都起来,落座罢。”

      两人遂起身在一旁落座,栖凤殿大宫女翠竹上前给两人添了茶,裴子卿从善如流的捧着茶盏,走到崇文帝跟前跪下敬茶:“儿臣给父皇敬茶。”

      “好,”崇文帝接过茶饮一口,旋即置于一旁,“着赏东海明珠两颗,玉如意一双,云锦七匹。”

      “谢父皇。”

      复又向着瑞敏皇后敬茶,喝了茶,赏了一双玉佩,又赏了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等裴子卿落了座。

      瑞敏皇后拿着手绢轻轻拭拭唇角,对着崇文帝轻笑道:“毕竟是裴国公府出来的公子,太子妃龙章凤姿,真真当得起‘京都第一公子’的美誉。”

      崇文帝闻言点头,“是啊。”

      “父皇母后谬赞了,”裴子卿温声道,“那些不过是坊间夸大的虚词罢了。”

      崇文帝摆了摆手,笑道,“容瑾何以这般谦虚,叶太傅那个老顽固都夸赞你于书法诗词上颇有造诣。”

      容瑾是裴子卿的字。

      叶太傅是崇文帝和赵弘昱的授课恩师,学识渊博,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毫不为过,为人清高,性情顽固古怪,但很得人敬重。而且眼高于顶,要让他夸赞并非易事,据说当年先帝做了幅画,让叶太傅为其题诗,而叶太傅却拒不题诗,直言让先帝焚了画作,先帝震怒,将人打入天牢,后来又将人放了,升了太傅,成为一桩美谈。

      裴子卿微微笑起来,“那是太傅垂爱,太傅曾说若论当今书法学识俱佳者,非父皇莫属,儿臣亦深以为然。”

      崇文帝向来是以文采学识引以为傲的,听裴子卿这番话龙心大悦,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期间皇后身边的大总管来福走了进来,俯身在皇后耳旁低语几句,裴子卿见了面上浮现几分窘迫,他知道是什么,他不是女子,没有落红,今日早晨便是这位大总管领着人检视了床头暗匣里的脂膏,向来便是有这些规矩的。

      崇文帝见此随口问道:“何事?”

      这种事,皇后怎好回答,来福福了福,正打算张嘴,那头赵弘昱却开口接了话头,“回父皇,说起来还是儿臣的不是,前几日儿臣偶感风寒,担心过给太子妃便一直歇在了太清殿。”说着便伸手覆上裴子卿搭在桌上的手,对裴子卿道,“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裴子卿本就窘迫,听着赵弘昱这般,感受着手背上另一个人的,温度像是从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从心底扩散到脸上,连忙偏过头,轻声道,“臣并不委屈。”

      崇文帝听着也明白了是什么事儿了,赵弘昱做出这番姿态,很明显有回护的意思,这倒让崇文帝生起几分兴味,赵弘昱是个什么寡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瞧着赵弘昱唇边亦有若无的笑,崇文帝笑着摆手,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既然如此,日后便好好补偿容瑾罢。”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