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无意，乱我天意》小镜银瓶

3、淡定乃浮云而已 女人不好得

　　清许教有个不成文的传言，得罪谁都好，就是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不能得罪位高权重的女人。
　　比如说能决定你这月喝粥还是吃糠的奚护法，再比如说仗着前教主撑腰的饶小姐。
　　故事还要追溯到今天早上。
　　地点：饶小姐的小院子里
　　“无意素来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从不自伤”沐憬抛出这么一句话，他的目光从她那由于拍质量超好的床板而肿起来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皱了皱眉，江湖上曾有传言，有一门易容术高深莫测、真假难辨“你演技不错，可无意并不如你这般坚强，不知姑娘为何事而来？”
　　饶无意听闻沐憬第一句话，心里只道那是自己怕疼，然而听完后面的话，则是嘴角一抽，什么叫不坚强？原本饶无意觉得自己一梦多年，回忆起那梦里面的场景，自己对阿憬实在是太理所当然，如今应该态度好些，不曾想顾忌反被顾忌恼。饶无意稳稳坐在凳子上，甩去了脑中的胡乱想法，随口道：“我饿了”。
　　沐憬有些不能理解，本能接话道：“我已命他们做好了送过来”。沐憬话落，脸色一黑，怕是连他自己也看到了自己多年来被饶无意颐指气使到多么深入人心的程度了。幸而这时候刚好教中下人做好了饭菜端过来。于是沐憬一言不发，一直等到饭菜都上齐了，人都退下了，沐憬再度开口：“姑娘可能说了？”
　　饶无意晃晃被包成粽子的手掌，努努嘴：“左手多有不便，沐教主可否高抬贵手？”
　　沐憬明显不太习惯有人顶着饶无意的脸，说着如此客气却又很不识抬举的话，原本好看得很的人，一双眉拧得都快成麻花了，饶无意左手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决定还是得采取比他更横的态度，在成功吸引了对面人的注意力后，饶无意站起身，沐憬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变得凌厉。
　　“你以为本姑娘是谁？”眼看着沐憬身子动了一下，饶无意更横了，抓起筷子，直指面前人“你要做什么？趁着义父不在仗势欺人不成？”就在饶无意瞪眼的时候，沐憬挣扎了一下，没动了，只是表情很是复杂，江湖上的确有所谓的易容术，但是也只有饶无意才有这不怕死的性子。
　　饶无意被他看得不舒坦，用目光剜他：“睁大眼睛看清楚，本姑娘究竟是谁？”
　　“.....”妥妥儿的一个饶无意，嚣张猖狂惹人恨，但偏偏耗得沐憬半点脾气也没有了。沐憬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道：“你的手怎么伤的？”
　　“脑子昏，撞得”饶无意不经大脑，随口就出来的话反倒让沐憬不再追问，这让饶无意不由得想沐憬这究竟是有多欠啊。“无意困了，沐教主请回吧”饶无意答了他，一转身就往里屋走，也不管自己这话没变性情的饶无意究竟会不会说。
　　眼看着饶无意走了，半口饭菜都没吃，沐憬脑仁一疼。
　　就沐憬记忆中的饶无意而言，饶无意这一回真的很有骨气，整整一日滴米未进。
　　要晚膳的时候，沐憬再度问及饶无意，再被告知饶无意未进食的时候，沐憬深深郁卒了，从前的饶无意擅长折磨别人，在小林子里淋了场雨回来，不仅会折磨别人，还能狠下心对自己了。想想无意已经快要及笄了，再联系起自己十几岁时的叛逆来，沐憬脑子又是一痛，这莫不是要成人了？
　　于是，翻开了一篇公文的沐憬将公文再度合上，走出了书房，打算去厨房打包点吃食去敲饶无意的房门，他深觉得到他这份上就是饶无意亲爹来了，也未必比他更劳心劳力了。
　　清许教很大，但拜前任教主所赐，教主住处和饶无意的住处隔得不远，也就一个园子的距离，沐憬提了吃食，经过园子的时候，晋护法正在耍拳法给付护法看，见着教主，半分不含糊地上前恭迎教主，末了来了一句：“饶丫头说若是教主来了，便代说一句她没胃口，若是教主还认她，便去小树林陪她看风景”。
　　沐憬眉头一拧，将食盒子往付护法面前的那石桌子上一放，就转身走了，看样子生了气似的。晋护法见着教主这幅样子，搔搔头，忍不住问身边付护法：“你说我这话算带成功了吧？”
　　“自然”付意提了笔，勾了个金勾，中肯道：“我只是不懂，小姐什么时候也知道风花雪月之事了”“丫头不是看上那个什么极乐宫主了吗？八成拿教主练手呢”晋鸣瞅了眼付意的字，看不出好坏，索性不看了，付意也不跟他计较，拿了写完的一篇，往晋鸣手上一塞，去开那食盒盖子。
　　“咦，九品凤尾叶？”“好东西”晋鸣一听菜名，拳也不练了，捏了片就往口里塞，付意拦都拦不及“教主给开个小灶都这么麻烦...照我说，丫头其实是老教主的亲生女儿，教主的嫡亲妹妹”，付意才不管晋鸣说些什么，吃了这废了九种材料的东西才是王道。
　　夜风凉凉，沐憬没有半点看风景的兴致，但也不知怎么的，还是往小树林去了，其实如果沐憬敢仔细数一下他的过往，他会发现自己拒绝饶无意的次数屈指可数。所谓温水煮青蛙，越煮越可怕。
　　沐憬不知道饶无意怎么会这么喜欢这片小树林，从前便是如此，现在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沐憬没有点灯，但小树林因为饶无意的喜好，夜里经常是备好了烛火的，不仅有烛火，连带着茶酒吊床什么的都有，付意也爱来，于是这小树林又多了亭子小屋之类。沐憬第一次见饶无意便是在这小树林，那时候这儿还是片空林子，连花草都没有，但那时的饶无意，还是一个看着让人心生喜欢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沐憬快步走到这小树林，林子里却没有灯火亮起，饶无意信用记录比较好，所以沐憬没有直接走人，而是四周转了一圈，皆看不到饶无意了，才开始往不好的方面想，不等他慢慢想，却听到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滚下来，哐当一声碎在了地上，不好的预感瞬间加大。
　　沐憬抬头看过去，又是一个东西掉下来，沐憬手抓住那东西，一只鞋。
　　沐憬抓着那鞋，往上一跃，果不其然在屋顶上发现了饶无意，饶无意大咧咧躺在屋顶上不说，旁边还有两酒坛子，饶无意看见沐憬，竟然还冲他勾了勾手。沐憬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是来安抚人的，哪怕饶无意当真是半分女孩子的模样也没有。
　　沐憬顺着饶无意的心意走了过去，他扫过饶无意周围，有梯子，手上还带着伤，身边还有酒坛子，想想教里谁能有这种本事带她上来，沐憬大概就心中有数了。
　　“坐”饶无意坐起身，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身边，沐憬不太情愿地坐了下来，眼看饶无意又喝酒，沐憬连忙从她手里把酒给拿了下来，冷脸道：“你手上有伤，不宜多喝”，听清楚，是不宜多喝，不是非不让你喝，这也算曲线救人了，饶无意发作不了。
　　饶无意小脸不大高兴，她又给抢了回来，这一回一口全给喝了，看得沐憬恨不得扶额，饶无意自顾自往他肩上一靠，絮絮叨叨道：“阿憬，我做了个梦，梦到你跟义父，还有清许教都不要我了”，沐憬因为这个陌生称呼皱了下眉，至于后面的话，沐憬相信，即便他不想搭理饶无意，他爹也会逼着他去搭理的，但这种时候实在是不好打断她，索性沐憬沉默了。
　　饶无意特别爱说话，喝了酒更爱说，拉着沐憬一直说，从小说到大，从八卦说到武林轶事，末了往屋顶上一躺，压着了手疼得叫唤一声，引了沐憬的注意之后，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喃喃道：“阿憬，你会一直在的对吧？”饶无意真的挺会搞气氛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沐憬看她这幅样子，表情有些诡异。
　　沐憬根本没办法回避问题，但沐憬也没回避，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这回出去，你想要什么”。饶无意腾地一下再次坐了起来，她狠狠地掐了沐憬一下，掐得习武多年的沐憬都能痛得吸冷气，沐憬解决麻烦的本事一流，这惹人生气的本事也是一流，饶无意好不容易给他煽个情，他脑子里想的就是她想要礼物，虽然饶无意原来也差不多是这么干的。
　　“谁稀罕那些破玩意”饶无意把酒坛子塞给沐憬，沐憬被迫抱了个，但她忘了自己今时不同往日，这么用力一推，只听到咣当一声，饶无意睁开了眼，再然后是重物落地，饶无意连忙爬到那屋檐边上，往下看，下面有点黑，看不太清，这下饶无意可吓到了，只开口道：“你没事吧？”
　　沐憬如今的武力值原本也不至于反应不过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都没好好休息，饶无意只听得一声闷哼，这下就真慌了，还不等她从那屋顶上爬下来，今晚站岗的教众已经提着灯笼过来了。
　　灯火通明了，饶无意这才看清他们英明神武的教主大人被个石头给磕到脑门的模样，默默捂住脸，心道这下阿憬丢人丢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