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时间乃眨眼功夫 重生了,是 ...
-
五脏六腑被火烤炙,饶无意浑身浸汗,如同被吊在油锅上一般,迷迷糊糊她听到什么声音,再次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饶无意想着这应是地狱了么?她竟忘了,有罪的人是会下地狱的,下了地狱日日煎熬,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见不到了。
佛说地狱有十八层,每下一层境地更深一分,不得轮回,但有些人未必还能找得到鬼门关究竟在哪儿。
身子再度传来的疼痛逼得饶无意恢复了意识,这时候饶无意想的是,这莫不是有小鬼在拿刺刀扎她?
“有知觉了,有知觉了”耳边有人在说话,难听得要命,真要命,想想阿憬两天不喝水的声音也没有他这么难听,这八成是被阎王爷给捏过喉咙了,饶无意真没想到自己死过一遭,脑子还比之前更加清醒,于是她满脑子想着得赶紧睁开眼,看看这阎罗殿究竟是个什么鬼模样。
脑壳痛得慌,面前的景物还很模糊,随着视线逐渐清明,饶无意想着总该要见一见地府的样子的,然后一双茫然的眼在看见眼前人时猛地睁大,眼前的人就跟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五官端正,薄唇微启,皮肤白皙得遭人妒忌,只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完好如天赐的容颜,与她记忆中的人重合,饶无意的身子弹起,喉咙却好似被熊熊烈火烧灼过一般窒闷。
这是怎么了?
她这还魂一样的举动把那打算背药箱走人的老大夫给吓得心惊胆战,但这小公子就这么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反应过来,还没有一点动作。
饶无意小心翼翼伸出手,手触及到眼前人光洁如新的脸庞时微微一抖,真好...真好....温热的,生动活泼,饶无意的手揉了揉对方的脸,连一点伤痕也没有,真好....
这发展太过古怪,古怪到这墨一般的白玉公子的眼睛瞥在她揉自己脸的手上,脱口要出的话被活生生堵了回去,他不知道饶无意要做什么,因为饶无意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他....的脸。联想到饶无意一贯的行径,一时之间沐憬头大如斗。
沐憬眉毛下意识隆起,莫名其妙地看着饶无意,实在是真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什么。
魔头的阅历让饶无意很快地从自己的情绪里出了来,沐憬的反应让饶无意心里一咯噔,直觉告诉饶无意这并不是所谓的地府,于是饶无意两眼一翻,没意识了,不管她心中翻腾得多厉害,就外人看来,饶无意身子一晃,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沐憬眼疾手快地扶住饶无意,他皱着眉看着小姑娘一副晕倒的样子,小姑娘向来在教里肆无忌惮,也没跟别人学过怎么骗人,每次都好拆穿得很,可这回沐憬怎么看她都看不出来破绽,终于成功被她吓住,把人让给老大夫诊脉。
“如何?”昨日教徒在树林里发现高烧的饶无意,再联系前几日下的雨,沐憬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回久了些没过问饶无意,这么大的清许教竟然就没一人发现她在树林里淋了一夜的雨。
大夫慌慌张张把住脉,探了一会子,奇怪得很,但看一旁有些“虎视眈眈”的“饲主”,犹豫得脑门上的汗都要冒出来了,才不大确定地开口道:“饶姑娘身子无碍,但气息紊乱,应是歇息歇息便无大碍了”。
沐憬闻言看向这昏睡过去的人,唇抿得很近,很显然对于这个无大碍不是十分相信,他捏捏饶无意的手,手脚无力,根本就不是她能装得出来的,昨日的情景历历在目,且不说饶无意为何会晕倒在那里,沐憬记得饶无意是不喜欢穿素衣的,她嫌弃素衣无趣,可昨日的她一身缟素,安安静静地躺在泥淖中,也不知道哪里找到的衣服。
习武之人对声音特别敏感,虽然房中声音细微,但很轻易便能分辨出房中还有没有人。在沐憬和大夫走了之后,榻上的饶无意睁开了眼。
饶无意坐起身子,周围的东西都很熟悉,熟悉到饶无意不需要多看,她垂下脑袋,手掌遮住双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周身的气息变得诡谲无比。饶无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从清许教灭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心情浮动了,饶无意的脑子乱七八糟,这儿不是地府,还有阿憬,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她的一场梦还是别的什么?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人死后会还有意识么?饶无意分明记得自己受的伤不会容许她再有生还的可能啊。还是说这儿是梦魇么?思绪是个很麻烦的东西,一旦动用,很有可能会把人逼疯,但当饶无意看到沐憬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不会被逼疯,不论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地。可这究竟是梦,还是她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这才醒了过来?
想到这一层,饶无意的手猛地拍向床板,床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秒钟后,疼得面目狰狞的饶无意抽回自己快拍残的手,死死捂住。整只手掌都被拍成了猪蹄,床板却半点事也没有,饶无意疼得眼角飙泪,整个身子蜷缩,心情却诡异得好。
妙啊实在是妙啊。
饶无意掀开被子,下了榻,径直走出了房间,房外的仆人看见饶无意就这么走了出来,纷纷意外不已,但清许教规矩森严,下人不允许乱嚼舌根,看见的下人纷纷行了礼,没一人敢干扰主子。
饶无意一面走,一面回忆,她的梦太久了,久到她这一觉醒来,对教中的景物竟然有些陌生,她记得四年前门前的池中就不再种睡莲了,可这睡莲叶子长得正好,饶无意在这池水的映照下,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模样,睁大了眼睛,十五六的少女如同最明艳的太阳,青春稚嫩得让人想要落泪,再扭头一看,门上的牌匾还是她写歪的那几个字,饶无意走过长廊,一面走一面数着长廊的长度,还是百步的距离,是五年前么?现在似乎是初春季节,她记得那时候阿憬经常呆在书房。
书房在右边,饶无意走在长廊的尽头的时候却脚步一顿,却是下意识抬脚往后院方向走。
后院那里其实也没什么看头,只有个废弃的小院子,那院子里面一点好玩的也没有,饶无意小时候跑来过这里一次,但发现是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但现在,饶无意伸出手掌,掌心的纹路隐隐约约地发着淡色的光芒,饶无意的脸上再没有一点轻松之意。
这掌心纹是师父为了压抑她的魔性,给她种的一种秘法,分明种下时她早过了清许教还种睡莲的那段岁月了,而且这秘法闻所未闻,应该是世上少有人能有,可现在这东西明显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
原来清许教里还有师父的同族之人吗?饶无意的脚步越来越轻盈,几乎要跃了起来,她的呼吸却越来越乱,为什么清许教里会有隐世之族的踪迹?
耳边传来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嘶吼声、马蹄声、树木颠倒声交织,那漫天的火光一点点地侵染饶无意的眼睛,将她的理智蒙蔽,直到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这就活蹦乱跳了?”方外突然传进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只见树木复原、马蹄倒退、火光减少、鬼哭狼嚎蓦然消失在耳边,饶无意站在原地,用力地眨眨眼睛,再睁开时,清明一片,她扭过头,开口道:“这么巧,你也来看风景?”语气无辜得要命。
看风景,亏她说得出口,沐憬不过是觉得不妥,要回来看看她,这人整个早上都是一副垂死的状态,现在倒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和他开起这样的玩笑来,以至于他拧着一双眉,道:“父亲今日回来过,但是已经离开了”。
沐憬似乎头很疼,都是拜饶无意所赐,因为他不允许她行走江湖,所以饶无意每次都挑父亲回来的时候整些幺蛾子,眼巴巴地盼着父亲会带她出去闯荡,可就因为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父亲这回干脆连见也不见她就直接走了,说是走还算轻了,那样子简直就是专门要逃开她似的。
沐憬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这是礼物”。义父例行公事的礼物饶无意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了,所以即便她知道那是什么,仍旧兴致冲冲地打开,但打开后,又是有些意外,“流仙簪!”按以往惯例,饶无意应该是开也不开盒子就开始发脾气,不扔盒子已经算很好了。现在她这幅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沐憬张了张嘴,觉得有些怪异。
他只问道:“你怎么知道此物?”
饶无意被问得咯噔一下,她心道这怎么解释啊,她醒来时就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晕了过去,这一回同样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她脱口道:“流仙簪啊!女儿家谁不知道!”
是吗?沐憬古怪看了她一会儿。
他竟然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