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6、第五章

　　兰香走了好一阵，才到府里另一头的院子，丫鬟喜鹊忙去给她端茶：“姨太太，您说这大早上的，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偏要去那个不受宠的太太那儿呢？我早和您说了，不必为太太费心，您也不听。”
　　“那还不是怕老爷嫌弃我没规矩，才进府时，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就专门来过，说了一大堆。要不是怕别人挑我的错处，你以为我想去那么远的院儿。把我的脚都走疼了，快来给我揉揉。”兰香嘟着嘴把脚伸到喜鹊那儿。
　　“不过姨太太，咱们专门去拜见，太太连个见面礼都没给您，可真够小气的。”
　　“好歹也在沈家这么多年了，大少爷还是她生的，就不信她没点好东西。以后大少爷接过这份基业，她要什么没有，如今连个镯子都舍不得，也太小家子气了。不过我本以为她是个村妇模样，老爷才不喜欢她，可今日一见，举止言语又并非想的那般，真是奇了怪了。”
　　“府里谁不知道，太太总是冷冰冰的，当然不会得老爷喜爱。哪像您，说什么老爷都爱听。您没看昨天敬茶的时候，几位姨太太对您不冷不热的，都是嫉妒您呢。”
　　想到这事，兰香就生气：“哼，我还不知道她们，一个个势利眼，都是些吃软怕硬的，反正咱们有老爷撑腰，看他们今后谁还敢给我甩脸子。”
　　“姨娘说的是，过几年您再生个小少爷，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兰香得意的说：“就算现在没有少爷小姐的，你看老爷还不是每天往咱们这儿跑，那几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得意的呀。”
　　“就是，尤其是那个三太太，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把自己当正主了。”
　　兰香翻了个白眼，说：“她们这就是嫉妒。”
　　“姨太太年轻貌美，当然不会和她们一般见识。”
　　“我让你问的事儿都问清了吗？”
　　“对了，昨天问你的话，你还没说完呢。老爷的姨太太，除了难产死的五姨太，其余的人呢？”
　　“还有四姨太，好像是得罪了太太，被沉塘淹死了。这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知道细节的人，老的老走的走，我们这些进府不久的，也不知道细节。”喜鹊答道。
　　“得罪了太太？这可就有意思了，是多大的罪过，还需拿命去抵。”
　　听了喜鹊细细说了沈家的盘根错杂的关系，兰香觉得这沈府也奇怪，当家夫人既不是入了空门，也不是得了什么大病，竟然也甘心放权给一个姨娘。今天见到，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是心中早已有所盘算，要不就是个傻的。这些个姨太太出了好几个少爷，他不抱过来养，还个个送入公学去念书，沈家这几年生意做大，以后每一个小子都是抢她儿子家产的威胁。这万一再遇到个会读书肯上进的，她的亲生儿子，可就得靠边站了。看她对老爷的态度也是淡淡的，连家里进了个新人都不过问，自己躲在府中角落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二太太朱锦儿她昨儿也见了，样子怕是比夫人还要老上好几岁，头上还生了许多白发。倒是会做人，见了很是和气，还不时叮嘱，有什么事儿就去找她，姐妹间没什么不好说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叫人去改。兰香看不上她，身份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姨娘，却一副主子模样，谁也不比谁尊贵。既然来了这儿，她就算是半个主子，再也不是原来那个连命都由不得自己的崔兰香。
　　还有那个处处感觉高人一等的三太太，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大少爷，就硬生生把女儿塞到老夫人那儿养着，一把年纪了还浓妆艳抹，拐弯抹角的讽刺她是村里小户人家出生。呸，自己原不过就是个暖床丫鬟，以为生个少爷就有多了不起似的，那沈家铺子里伙计师傅，认的少东家，只有大少爷一人，她就是让亲儿子去铺子里头，有什么用。

　　这边曼青母女俩正说话，喜燕撩开门帘进来，端了午饭进来。曼青一看，有自己是自己最爱吃的竹笋焖肉，笑嘻嘻的拿了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还好中午没和哥在外面吃，要不连这个都错过了。”
　　沈太太笑着给她多夹了几块放进碗里：“就是看你回来了，你蒋妈妈才特意急急忙忙做的。”
　　曼青冲着端汤进门的蒋嫂道：“还是蒋妈妈疼我。”
　　蒋嫂见她吃得香，心里满足的不得了：“只要小姐喜欢吃，这有什么难的。”
　　喜燕帮忙把菜都摆好，立在一旁对曼青说：“小姐，早上我听二太太院儿里的人说，大小姐一早回来了，她让告诉几位小姐，吃了午饭后叫几位过去玩儿，让我问问，您有时间也跟着去热闹热闹。”
　　“恩，我知道了，吃了饭我去看看，自从上回大姐姐回来后，我再没见过她，算算也有两个月了。”
　　沈太太也说：“月青出嫁也有半年了，她和她娘一样，都是好性子，平日里又对你不错，是得去看看。”
　　“上回见了，听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在何家过得很好。”
　　“何家在渝州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人家，但是也有自己的绸料铺子，一家人忠厚老实，月青性子也最是温良贤淑，想必日子过得该是不错。”
　　“我也这么觉着，我觉得大姐姐嫁得很好，就二姐姐，次次都要挑何家的不是，不就是嫌弃人家没有咱家家业大，就是念叨说，家里又多了门穷亲戚。我看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今早上听哥哥说，祖母最近在给她相看亲事，也不知道渝州城里，谁能如得了她的眼。”
　　“你二姐姐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是心高气傲了些。”
　　“谁说不是，她连顾家姐姐都看不上，说她在上海书念的太多，以后渝州城里，谁家敢娶她。顾姐姐人长得漂亮，懂得又多，放着上海那么多青年不要，还要回到渝州城来。二姐姐有这个闲心，不如多想想自己。”
　　“你说的顾家姑娘，是云裳吧，总听你提起。”
　　“恩，顾姐姐知道的可多了，这回祖父寿宴，她肯定和顾珍一起来，到时候您就能见着她了。”
　　“我倒是蛮喜欢那个孩子，知道你喜欢看画报，又没有英文书可读，几次回来都想着给你带这些回来，我可要当面谢谢她。”

　　午饭后，曼青来到二太太院儿里，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几个小一点的妹妹的欢笑声。丫鬟打了帘子让她进去，一群人把月青围在中间，说说笑笑，闹成一团。见她进来了，月青忙站起来，到她身边，拉她的手坐下：“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找丫鬟去唤你呢。”
　　曼青跟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上午出了趟门，午饭时才知道你回来了，匆匆吃了饭就来了。大姐姐，你最近好不好？”
　　“好，好，哪能不好，就是最近没什么机会回来看你们。”
　　曼青才要说话，二太太领着几个丫鬟，捧了一堆水果进来，见了曼青，亲热的对她说：“三小姐来了，快，这是府里才进的柿子，还没来得及送去各院儿，您快尝尝。”
　　这二太太朱锦儿，原是老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大丫鬟，后来和三太太一起，放在沈光平房里。她从小在沈府里长大，处事圆滑有分寸，因着这些，老夫人本就对她青眼有加。有段时间沈老太太病着，无心管家，沈太太不关心沈家的大小事务，又不得老夫人喜欢，遂便让二姨太朱锦儿接了手。朱锦儿得了管家权，没两年就博得了家里上下的信赖。不过她为人倒是不坏，对沈太太也算恭敬。她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儿子，只在沈太太进府前生了个女儿，就是大小姐月青。

　　曼青虽中午吃了不少饭，但看到这黄橙橙的柿子，也忍不住拿起一个尝尝，倒是月青，只是喝水，不见动。曼青疑惑的问：“大姐姐怎么不吃，你不是最爱吃柿子了吗？”
　　月青听了问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弄得曼青更加困惑。二太太正在给几个小点儿的小姐们拿水果，听了她的问话，笑着回答：“三小姐，咱们大小姐有了身子，这些寒凉的水果以后都碰不得。”
　　曼青惊喜的问：“真的吗？那真要恭喜大姐姐了，我能当姨姨了，大夫怎么说？”
　　月青拿帕子捂着嘴笑道：“你怎么和你姐夫似的，一惊一乍的，这才两个月。”
　　“我都这么高兴，姐夫什么反应我都能理解。我说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呢，原来是有了这么大的好消息，姐，我真替你高兴。”
　　月青羞涩的开口：“我昨天知道了，想找个人回来通告一声就算了，你姐夫非叫我今天回来看看，说只得了消息，你们又要担心我人好不好，又不方便去看望，我亲自回来，你们才能放心。”
　　二太太道：“还是大姑爷想的周全，我现在就盼着您能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一胎，明天我就到城外的观音娘娘那儿去拜拜，保佑顺顺当当的。”
　　“我婆婆昨天已经去过了，还给庙里捐了好些香火钱，姨娘别再费心去跑一趟。”
　　二太太听了，更是欣慰，握着她的手，不住地交代让她小心注意，事无巨细，全都要说一遍，弄得月青都觉得她太过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