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山河岁月长》丽君

20、第十九章 大火

　　曼青这一病，前后拖了三个月，换了几个大夫，才彻底痊愈。一得了沈太太的准许，曼青就带着喜燕到城里闲逛，零嘴小吃买了一堆，可还不过瘾，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
　　曼青只顾一个劲的往前转，倒苦了跟在后面的喜燕，大包小包提的满手都是东西。喜燕走在后面哀嚎：“小姐，您慢点儿走，我手里都提不下了。”
　　曼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才发现今天确实买了不少东西，把她左手上的两个盒子接过来，说：“这样成了吧，咱们再去那边儿逛逛。”
　　喜燕听完，哭丧个脸说：“啊，还要逛啊，小姐，我的腿都走疼了，再也走不动了，咱们找个地儿歇歇脚吧。”
　　曼青看她确实被累的够呛，勉强答应：“行吧行吧，前面有个茶铺子，咱们去那儿坐会儿。”
　　两个人坐下，让小伙计倒了两碗茶。喜燕是真渴了，抱起茶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喝完还用袖子擦擦嘴巴，又让伙计倒了一碗。喜燕把手放在桌上支着头对曼青说：“一会儿回去，蒋妈妈又要念叨我，说我不拉着您，让您乱花钱了。”
　　“你怕什么，你看，这个芸豆糕就是给她买的，这个山楂饼是给妈的，也不全是我俩吃，对吧。”
　　两人正说着，一个带瓜皮帽的男人，抱着个大喇叭的匣子走过来问：“哟，小姐在这儿休息，要不要听一段唱曲儿。上海最新出的戏，咱这儿都有，想听什么有什么。”
　　曼青从未见过他怀里这种安着铜喇叭的大匣子，好奇地问：“你这抱的是什么呀？”
　　那年轻男人以为她是个识货的，没想到什么都不懂，为了做成生意，耐心的回答：“这可是最新的留声机，全渝州找不出第二个，您看，我把这个唱片，往这儿一放，再把唱臂拨过来，它自然就出声了，怎么样，您来一段听听。”
　　“你是说这个东西能出声。”曼青感到惊奇的问：“那我听一次多少钱？”
　　“您给二十个铜板。”
　　曼青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喜燕也是一脸新奇，狠狠心掏了钱给他，那人把匣子放在茶铺的桌上，从身后背的破布袋子里拿出一沓唱片，在两人面前摊开：“两位想听点什么，这都是京兆地区名角的戏，时下有钱人家都听这些。”挑出了两张举到曼青面前：“这两个是最新出的，小杨月楼的定军山和天水关，一票难求的戏。”
　　曼青不常听京戏，也听不太懂，便摇摇头。那人又捡出一张问：“要不您试试这个，洋人大笑，听的人最多。”
　　“花钱就为听几个人笑，那洋人的笑声和我们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要不要。”
　　小贩被接连拒绝也不恼，又抽出来几张问：“这几个是广州粤曲，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
　　曼青拿起其中一张，前后翻着看了看，奇怪这么个东西，怎么会出声，递还给他：“那就这个吧。”
　　小贩乐呵呵的接过，把黑色的唱片从纸袋子里抽出来，放进留声机里，一阵刺啦啦的声响过后，铜喇叭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曼青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戏，怪稀奇的。
　　周围喝茶的人，听到动静，都向这边张望，有些人还围在他们周围小声议论。一曲结束，有不少人抱怨时间太短，小贩接机对着人群说：“大家伙，这一张唱片就这么长时间，我也没办法，您几位要是还想听，凑凑钱，我再给大家放几段，我这还有京韵大鼓，昆曲，京剧里生旦净丑都有，二十个铜板想听什么有什么。”
　　有些人听说要掏钱，默默的走开了，只余下两个人，凑了钱，又让他放了一段。音乐正响着，却看街上的人都匆匆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曼青顺着人跑的方向望去，远处黑烟滚滚，不知出了什么事。
　　还是喜燕拉住路边的一个大娘，问：“这位大娘，前面是怎么了？”
　　“说是前面的绸布庄起火了，看样子火势还不小呢。”
　　曼青想到：大姐姐嫁的何家，铺子不就是开在城门口吗。遂对喜燕说：“喜燕，你在这儿看着东西，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家出事了。”说完不等喜燕阻拦，一路小跑，往那里赶去。
　　赶到地方，外面已经围的水泄不通，曼青从群中挤进去，才看到里面具体的情况。一群年轻小伙计，拿着木桶从街边的水井提了水灭火，可火势已蔓延至二层，浓烟滚滚，火焰的热度，站在这么远依旧灼热。从浓烟里，依稀可以看到烧黑的牌匾上写着：瑞升绸布庄，几个大字。
　　曼青此刻只觉得心跳的飞速，火势这么大，不知道何家的人是不是都安好，大姐姐在不在铺子里，此刻人是否安好。可店里的人都忙着救火，没人能给她答案，曼青站在一旁急的团团转。
　　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时传到她耳朵里，有惋惜的，说风凉话的，还有些人猜测是何家得罪了什么人，仇家来复仇了之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人想着上去帮把手。
　　忽见着火的铺子里，闪出来个年轻人，背上背着个老先生。看情况，老先生已经奄奄一息，出了火场，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缓过气来，不停地咳嗽起来。那个年轻人被熏得整个脸上都黑黢黢的，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上的粗布褂子，早看不出了颜色，烧的都是洞。他跑出来，把老者放在空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粗重的喘气。
　　曼青跑上前去问：“请问铺子里还有别人吗？何家的人是否都安好？”
　　那人咽了口吐沫，气喘吁吁地回她：“我也是路过这儿，听伙计说账房老先生没跟着跑出来，就冲进去找他，第一层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柜台那儿，别的就不知道了。”
　　曼青见他连嘴巴都成了黑色，把自己随身带的帕子递过去：“先拿这个擦擦吧。”又转头问账房先生：“老先生，铺子里就剩您一个人了，何家人都不在里面是不是？”
　　账房先生被烟呛得不停咳嗽，神志也不太清醒，对曼青不停点头，不一会儿又连连摇头。
　　围观的人中，有人听到她的问话，在人群中对她说：“今早上何家人到城外拜菩萨去了，这会儿该是没赶回来呢。”
　　曼青眼里有了亮光，转头问：“当真？”
　　“那还有假，我在对面卖豆腐，亲眼看到一家老小坐马车出了城。”
　　沈曼青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离得近了，看到面前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才发现脸上手上都有擦伤，遂对他道：“这位大哥，城里济和堂那儿有个大夫免费给人诊病，你要是刚才烧伤了，或是吸了烟不舒服，去那儿便成。”
　　那人点点头。曼青想起喜燕还等着她，站起身来去寻她，还要快点赶回去，把这事儿告诉家里知道。
　　地上的年轻人想叫住她，还她帕子。可曼青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只留他举着帕子，呆呆的坐在那儿。

　　和喜燕一路冲回家，到了二太太的院子里，曼青不等丫鬟传话，就直奔进屋。
　　二太太正在嘱咐婆子们，给二小姐明青准备嫁妆的事儿，见了曼青进屋，起身问她：“三小姐这个时候怎么有空过来，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曼青缓了口气说：“我方才在街上，看见大姐夫家的绸布庄起火了。”
　　二太太惊的一踉跄，被丫鬟扶稳，焦急地问：“那大小姐呢，她有没有什么事？”
　　“听人说大姐姐和何家人，一早就出城了，还没回来，人定是没事儿。我就是怕她大着肚子，回来看到这番景象，别吓出个什么好歹，所以赶紧先回来告诉您。”
　　二太太一把握住曼青的手臂，说：“人没事儿就好，三小姐说得对，何家现在乱糟糟的，肯定没太多精力看顾大小姐，我这就派人到城门口去等她，先把她接回来才好。”
　　“我也是这个意思，况且大姐姐和我们待在一起，心里总会好过点。待何家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让她回去。”
　　二太太吩咐了两个她最信任的婆子立刻出发，到城门口去接人。自己叹了口气说：“哎，这好好地铺子，怎么就着火了呢。虽说人没事儿，可何家全家老小，都靠着这个铺子过活，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大小姐又怀着孩子。”说着说着，泪在眼睛里打转。
　　“见了大姐姐，可千万别说这些，让她在家里安心养胎才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家的根基还在，有朝一日定能东山再起。”
　　二太太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是了，眼下大小姐肚子里的孩儿最重要，今天多亏了三小姐。”
　　“大姐可是我亲姐姐，她打小就对我好，一家人哪用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先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我妈该着急了，一会儿大姐姐回来，二娘一定找人去告诉我一声。”
　　“哎，记下了，三小姐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