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事》回风吹雪

14、第 14 章

　　“今天出成绩？”张威一大早就兴冲冲跑过来了。期中考试结束第三天，虽然说不在意，不过很显然，最关注的的人就是他了。
　　“咦，班长呢？”张威看了一眼后面的空桌问。
　　他问完，季泽就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目光，但还是把张威看得莫名一寒。自从他上次八卦寇宁起，已经好几次遭受了这种待遇。

　　“一过来就被小黄鸭叫到办公室了。”林勤雅啪地把本子一合。点了点自己的右眼角：“这里两道口子。”
　　张威几乎跳了起来：“班长受伤了？挨揍了？什么情况？”

　　林勤雅：“你别急行不行，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课后打群架，明白吗？这个性格很恶劣，林墨又是班长。”
　　张威不说话了。

　　出乎意料的，是季泽接口道：“他那是活该。”季泽的语气很轻，带着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眼睛看向远处，没有聚焦。
　　林勤雅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张威已经先跳了起来：“什么叫活该！你怎么说话呢！”

　　林勤雅：“张威你干什么呢！”
　　被中途拦住的张威眼睛红了一圈，手上是举到一半的茶杯，玻璃做的，砸下去保证能让人脑袋开花。他瞪着季泽，剧烈地喘息。

　　“我没说错，他就是傻。”季泽迎着张威的目光，视线一错，刀子一样划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帮这种人出头。有什么用。”

　　正背着书包进门的宋思明被季泽看得浑身一颤。季泽把书放到一边，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宋思明面前。
　　他比宋思明高半个头，眼神锐利，一时间给人的压迫感和季寒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张威站在旁边也是一愣。

　　“昨天你在现场吧？”季泽问。
　　“嗯……”宋思明是个溜肩，细胳膊细腿，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畏缩成了一团。他似乎有些怕季泽，不敢抬头看他。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找你？”
　　宋思明抬头看了季泽一眼，又畏缩地垂了下去，没说话。

　　“哎呀，怕什么！有我们帮你呢。你说出来，哥几个一起去揍他。顺便帮班长也把仇给报了。让他们知道，咱们中林也不是好惹的。嗯？”张威搂住宋思明的肩膀。
　　“对啊，班长不是那种人。到底什么情况，你自己说。”林勤雅双手抱臂，很自然地恢复了她身上大姐大的气势。

　　“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他们。你们别问了。”宋思明一甩手要走，被季泽一把拉住了书包带，人以倒栽的姿势站了回来。
　　“你去办公室，把事情解释清楚。”

　　宋思明显然不想去，哀怨地看了季泽一眼，半天才道：“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要出头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勤雅的话还没说完。宋思明已经挨了一拳，张威调整了一下拳头的角度，还想再塞第二圈，被阮宁宇从背后拉住了：“行了，我们就算再相信班长也没用，这事情还是得了解清楚再说。”

　　张威激动地扭头反驳：“什么了解清楚，班长吃饱了撑的，会引来小混混？”
　　“行了，你别激动行不行，万一是有什么内情呢。宋思明，你要是有点良心，自己去办公室解释清楚，谁是谁非，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勤雅拉开张威说。

　　“我说什么你们相信吗？你们这样的人总是高高在上，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样。出事了，才像是施舍小狗一样，假惺惺地套近乎。”宋思明一点点掰开季泽抓着他衣领的手指，笑：“你们不相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去办公室的，事情都是林墨惹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他摘下自己用胶布勉强裹在一起的眼镜腿，让他们看：“看到了吧，我也是受害者，这件事，你们找不到我头上。要说有什么关联的话，我是要好好谢谢班长，不过打架斗殴这种事，我还真的没有参与，你们别诬赖人了。”

　　张威被他绕进去：“你说你是无辜的？怎么可能，到底什么情况。班长不是帮你出头才和人打架的吗？”

　　宋思明看着他，很坦然地点点头：“打架这件事确实不对，要受处分的，所以我说这事我没有参与，和我也没有关系。”

　　宋思明平时成绩中等，相貌一般，性格腼腆内向，人缘说不上多好但是也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属于存在感一般的平凡同学。张威被他说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反倒是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大成一把扯住了宋思明的衣领：“你跟我去办公室，班长在办公室，你们公开对质。”

　　“我都说了！这些人我不认识！”宋思明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干脆大声反抗道。大约是围观的人逐渐增多，他反而理直气壮气起来：“成哥，说话讲究证据，你们和林墨关系好，可以，你们看不惯我，也可以，不过我不想被牵连。你们也知道，受处分闹不好是要进档案的，我的人生不能留下这么个污点。”

　　“你！”大成平时不善言辞，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来。

　　“这件事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他要声张出来，我有什么办法。”宋思明一瞬间又变回原来胆小怕事的样子，抱着书包很无辜的摇头：“我不是故意的。他可以选择不帮我，我不会怪他的。但是他把事情闹成这样。我也没办法。”

　　张威被林勤雅劝住，拖回了座位，大成虽然健壮，但是没法出手打同学。阮宁宇平时就心宽体胖，这会儿更没辙了。
　　只有季泽一个人站在原地，很安静地看着他喃喃自语半天，等到围观的人基本散了，宋思明还是伴着书包，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你走吧，我不会承认的。这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事情本来不会被闹这么大的，他们无非就是要钱，等我有了，给他们就好了。班长非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别人，宋思明像是忽略了别人的存在，抱着头给自己开脱。

　　季泽没什么表情，也没等他说完，中途突然问道：“你有个妹妹吧？”
　　宋思明猛然抬头。

　　季泽：“说中了？”
　　宋思明沉默望着他。

　　“奖学金的钱我给你，三倍金额。”
　　宋思明的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着季泽看。

　　“怎么？”
　　“你调查过我？你凭什么，你想干什么？”宋思明压低了声音。
　　张威和大成撸着袖子去了办公室，剩下的人有一半都去办公室看热闹了，学生打架这种事够刺激，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教室里此时空空荡荡，两个人都平心静气地说话，反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季泽略微皱眉，左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少见的讽刺笑容：“这和你有关？”

　　宋思明双手撑桌，颈部瞬间暴出青筋，露出一个同样不屑的笑道：“你想威胁我？威胁我的人多了去了，我不会吃你这一套的。”
　　“哦？”
　　“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思明问。
　　“公开把事情说清楚。”

　　“凭什么，就凭你几句话？可笑。你以为我有这么蠢吗？你这些人，嘴里都没有一句实话。谁都不能相信。”
　　“五万现金。”

　　宋思明看着季泽，很明显地迟疑了。老实懦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内在的狡黠和试探：“我怎么相信你，万一我作证了，钱也没拿到呢？”

　　“这是欠条。有法律效力。”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季泽将夹在书中的白纸铺平放在他的桌上。宋思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字条扫了一眼。
　　他大概常接触这类东西，脸上的疑虑很快消失不见，半斜着眼睛打量季泽，表情反而变得饶有趣味起来。

　　“为什么这么做，对你又没有好处。有钱人都挺傻啊。我知道了。我会去办公室的。”宋思明起身，话说到一半看到季泽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感慨：“我说，你就从来不会笑的吗，成天板着一张脸给谁看？”

　　“最近小心一点。”季泽说完转身。他语调很慢，声音很轻，乍一听，更像是出于关心，但是看他没有笑意的眼睛，又觉得只有杀意。
　　宋思明站在原地，手里提起的衣服一瞬间掉了下去，半天才反应过来，重新抓在了怀里：“呸，威胁谁呢。”

　　宋思明去了办公室没多久，林墨就被完整地放了出来，前拥后簇的是他的一帮哥们。这群人和林墨在某方面的大脑回路相同，平时面对问题，三句话说不到就总想着动手，实在解决不了就破罐子破摔。

　　张威和大成去办公室还满脸通红，气愤不已，现在问题一解决，满脸春风得意。
　　“我就说，那小子不至于那么没良心。再说，他就是帮你做个证，处罚也落不到他头上。”张威一高兴就话多。絮絮叨叨地吐槽宋思明：“这小子之前还不愿意去，也不知道磨叽个什么劲。气得老子差点打得他去不了。”

　　宋思明还是原先的样子，畏缩地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就害羞地笑笑，好像原因真的是他太过不好意思的原因。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提前告诉我们，大家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林墨拍拍宋思明的肩膀，旁边林勤雅附和；“这冲你今天这个表现，小子，以后姐罩着你。”
　　宋思明再次微笑。眼睛的余光却捕捉到远处的季泽，像是提醒又像是示威，及其隐晦地挑了挑眉。

　　因为宋思明出面，林墨不仅没受到处分，还因为见义勇为，在班上小范围地被表扬了。
　　“不过打架的事情学校非常不提倡，希望以后大家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不要随便招惹是非，遇到问题，及时找老师或者学校的保安，不要逞强。”最后小黄鸭强调。

　　东哥这伙人并没有被找到，首先他们本身不属于中林中学，学校要把手伸到别的地方，管教人家的孩子，本身就很困难，其次宋思明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这伙人，除了林墨提供的长相描述之外，警察也没有线索。

　　事情闹到这里，反而像是被斩断了结尾的故事，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经历了这次恶性事件，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反而退而求其次。星期一的国旗下讲话，年级主任发言，就安全和校规讲了半个小时。

　　张威在下面听得直打哈欠，被小黄鸭从后脑勺一巴掌打醒了。

　　“我发现聂老师最近越来越暴力了。”张威吐槽。

　　“毕竟是事情出在她班上，换做你也不淡定。更何况年纪主任那种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说成国际问题。”阮宁宇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夏天好像是悄无声息地就结束了。头顶大片湛蓝的天空拖着飞机飞过的白色弧线，透出了一点秋日的凉意来。

　　操场上面嘻嘻哈哈的面孔一如往常，时间过去，没在人身上留下痕迹。少年处在青春的中央，总觉得未来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