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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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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饭了。”
小游端着碗筷,
好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单溪。
“恩。”
单溪答应着,
悄悄灭掉手里的烟,
却没有半点挪动的意思。
小游嘟着嘴有些生气了,
故意将碗筷重重地敲着桌子,
发出清脆的声响。
“嘿,快点啊!你再不过来,饭菜都要凉了。
可别指望我会帮你重热。“
单溪听来怎么也不觉得是气话,
反而有几分宠溺。
自从小游来到这里,
单溪的作息饮食都比以前规律。
他有时想这小家伙刚来的时候,
才十五六岁,什么都听他的,
温顺的跟个兔子似的。
长大了,胆子也大了,
轮到他管自己了。
心里不禁嘿嘿笑了声。
不过说实在的,
小游生气或着撒娇的样子
倒让他感到塌实。
以前的小游乖得太叫人担忧。
努力地维持着,
做听话的好孩子,
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小游刚来时,
羞涩的要命,
站不敢站,坐不敢坐,
生怕做错任何一件事。
打破一个杯子,
单溪说不要紧,
那小子居然吓得颤栗,
连连道歉十几遍。
小游太害怕被抛弃,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扫地出门,
以至于绷紧了每一寸神经,
敏感地苟且地生活。
单溪觉得他是一块琉璃,
清透而易碎。
和他在一起,
自己也变得小心起来。
那时连甘霖都说他变温柔了,
一点也不符合他漠然浮躁的性格。
但单溪却很中意这样的状态。
整个人,整颗心,
仿佛从疲惫的奔忙中得到了片刻安宁。
那是远离都市喧嚣浮华,
回归的
另一个真实的自己。
单溪在报社工作,每天跑新闻,
生活很不定,乱七八糟的。
被子也不叠,衣服攒满一周才洗一回。
桌上的啤酒罐成打也不扔,
烟蒂更是满地都是。
完全是个懒散邋遢的男子。
小游一个人在家,
或许觉得白住过意不去,
就开始帮忙收拾屋子。
结果等单溪下班回来,
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习惯了十几年的混乱,
突然变得规整,
就像长时间待在黑暗中,
突然走到阳光下,
反而睁不开眼。
问题接踵而至。
单溪总找不着东西,让他很恼火,
又不能对个好心的孩子发脾气。
于是按耐着不满,
一遍又一遍地问。
小游总是能准确无误地告诉他放在哪。
两个人的话渐渐多起来。
那会儿,单溪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老是小鬼小鬼地叫,
连自己也觉得这样既不尊重又不亲昵。
人没有名字总是觉得很悲哀。
所以他问他叫什么。
那孩子却神情黯然,落寞地低着头。
“我没有名字。”
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单溪看不懂他的表情,只觉得伤感。
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以他多年的记者直觉,
若是深挖下去,
这一定是一个颇具买点的连载报道。
只是他为自己那一瞬间的职业病发作而感到恶心。
竟然对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动了功利的心思。
他低声骂自己。
与大人相比,孩子永远是纯洁又无助的。
单溪犹豫该不该问下去,他怕无意间触碰了那孩子的伤口。
“我只记得妈妈姓周……”
他微弱的声音像从天空飘落的羽毛。
单溪凝视着他,
想起他第一次进这个家时颤抖的模样。
瘦弱的似大海里漂泊的孤立无援的小舟,
风里来雨里去,茫茫然,随波逐流。
“那么我叫你周游吧!”
单溪用尽量轻柔的声音说。
那孩子抬起头看他,
像得到一份珍贵的礼物,
瞳里润润地闪着光。
单溪受不了太煽情的东西,
不自觉地扭过头不去对视。
单溪属于很大条的人,
不注意细节。
在他眼里,名字不过是代号一个。
并不会深想其中蕴涵的意义。
随口的一个代号,却给了人希冀,
这是他不曾想的。
也许那时,
小游也不清楚获得一个名字对他来说
具体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高兴着,
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属于他的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