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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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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一族,多出武将,花曜将军便是其中一员。因着祖上的福泽庇佑,他从小就伴着东宫太子习武骑射,颇有上进心,而立之年便在靖朝讨伐回纥的战事中屡立战功,功勋卓著,一举成为靖朝大将军,手握重兵。当年的太子方敬亭,也继位为至高无上的皇帝,与大理寺卿之女苏慧青梅竹马,可谁都没料到,才女苏慧,却偏偏放弃了成为皇后的机会,下嫁给了花曜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
“听说啊,那时候圣上要和咱爹决一死战,俩人打了三天三夜呢!”花流川说起这段往事,津津乐道。
“后来呢?”花晴岚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后来啊,圣上就和咱爹义结金兰了,一笑泯恩仇。”他刮了刮小妹的鼻子,叹道:“圣上还和咱爹约定,若是咱爹娘生下女儿,日后就得是东宫太子妃。这不,才让你这个小丫头,八岁就去东宫陪太子殿下读书。。”
“哥哥,那我要是做了太子妃,是不是就不能天天黏着你了?”
“那是自然。”
“那我不要做太子妃了,我要嫁给哥哥!我只要哥哥。”她天真地说道,紧紧拽住花流川的衣襟。
“阿岚别闹。”花流川连忙捂上了她的嘴,笑道:“你当然不能嫁给哥哥,你一定要嫁给太子殿下的。不过阿岚放心,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太子要是敢欺负你,哥哥就帮你打他!”
“哎呀!”说起太子,花晴岚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啦?”
“瑜哥哥前日跟我说,让我给他绣一只香囊,我给忘了,明天得带进宫去呢!”她极认真地说道,注意力又全都放到香囊这件事上去了。花流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送她回房,出来的时候,他见爹娘房中还掌着灯,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便好奇地凑过去听了听墙角。
“晴岚这孩子,不适合深宫,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嫁个寻常人家,安稳一生呢?”听声音应该是阿娘。
“夫人,唯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父亲的声音有些深沉,他顿了顿,解释道:“皇上子嗣稀薄,嫡子早亡。二皇子为太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又是皇上唯一的皇子,以后是无可争议的皇帝。晴岚嫁与他为后,不是很好吗?再说,当年岚儿降生之时,便有算命先生说,咱们岚儿有凤凰之相,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唯一的皇子?你忘了那个人吗?”阿娘苏慧的表情似乎很紧张。
“三皇子?”
“是,他竟能劳动右相江宸大人来提亲,求娶晴岚。可见吴越六年,已成大器。”
“凭他?能掀起多大风浪?”花曜捧腹大笑,连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夫人脸上,他连忙帮她擦了擦,忍住笑,说道:“你想想,当初他本就是个不受宠的昭仪所生,后来那万昭仪为争宠鸩杀皇上嫡子,以致全族被诛。这孩子目睹这等惨案,当即得了失心疯,被皇上发配去了吴越之地。如今他就算是回来,能有何等作为?不过是一个疯子罢了。”
“当年的事可没这么简单。”苏慧的脸上隐隐露出不安之色。
窗外,花流川听说三皇子方卿玖即将回京的消息,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窗柩。
“何人?”花曜将军反应迅速,一闪身,便飞跃出来,一剑抵住偷听的花流川。
“爹,别动手!是我是我!”花流川嬉笑着,脸上微微抽搐,说道:“爹,我今日归家,路遇一老妪,饥寒交迫,衣不蔽体,便把银子都赠给她了,不知爹可否给我点银子?”
“败家子!”花曜面露不悦,却还是从兜里掏出一袋碎银,丢给了花流川。
夜色深沉,花流川打马到了花月楼,挥挥手,便把银子打赏给了那些香肩微露的姑娘,她们一个个诚然是“衣不蔽体”的。芸娘见他光顾,笑盈盈地迎上来,冲他眨眨眼,轻声说道:“那位贵客来了。”
“哦?”他饶有兴致地往后院走去,只见美人如云,与之举杯酣饮的,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方卿瑜。
“我小妹可还在熬夜给你绣香囊呢,你却醉倒在这花月楼,就不怕我告诉她么?”花流川一抬脚,重重地一脚踹在太子腿上。
“哎呦,这怎么能一样?”他揉了揉腿,说道:“你小妹还太小,风月之事上并不通透。我让她为我绣个香囊,也是想教教她,谁知这小傻瓜,竟然还没看出我的深意来,谈情说爱还得夫君来教,愁人哟。”
花流川忍俊不禁,问道:“你可知那个疯子要回来了?”
“谁?”太子蹙眉,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花流川招招手,姑娘们便退下了,只留他和太子殿下在屋内,他这才说道:“我不仅听说他要回来了,我还知道,他在吴越之地大肆屯兵操练,且已经托右丞相江宸向我家提亲,求娶晴岚。”
“什么?求娶晴岚?”太子一惊,戏谑道:“凭他也配?”
“你难道不应该更关心他屯兵之事吗?吴越六年,他可不是当初离开时候那个疯子了。”
“这还不简单?别让他活着回来不就好了?”方卿瑜凤目微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花流川,将一枚兵符丢到他面前的茶桌上,吩咐道:“我东宫的靖卫军,任凭你调用。”
“臣,必定不辱使命!”
第二日清晨,花晴岚从梦中醒来,一溜儿仆人照例毕恭毕敬进了屋子,按太子妃的礼制,伺候她穿衣洗漱。她们为她挑了一件浅粉色的绣花罗衫,配上珍珠白湖绉裙,用绸带系住她的盈盈细腰,又在她脸上淡抹胭脂,使得她的两腮宛若琼花,白里透红。她欣慰地看了看手腕上用红缨系着的香囊,针脚细密,绣纹精致,不愧是自己挑灯到深夜完成的作品。等会儿入宫,瑜哥哥看到了,肯定会很开心吧。
和阿爹坐在入宫的马车上,路过上京西市,她忍不住撩起帘子张望。此处人烟阜盛,聚集着西域来的胡商,有睁着铜铃似的眼睛嚼草料的骆驼、穿着大红衣裳舞蹈的胡姬、还有裹着白衫玩蛇的西域人,无不让她憧憬向往。可是阿爹却合上了轿帘,“岚儿别闹。”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阿爹语气里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
阿爹上朝去后,她如往常一样进了东宫,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等着太子下朝。
没等来她的瑜哥哥,倒是等来了陌生男子,他衣衫不整,头上挽着的玉簪也歪在一旁,抱着一罐酒,醉醺醺地朝她扑来,问道:“你可是花曜将军之女,花晴岚?”
“是。”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吓得直往后退。
“这个香囊,送给我好么?”他恬不知耻地凑上来。
“不,这是要送给瑜哥哥的。”她虽然害怕,可还是护着那个香囊,双手背到身后。
他莞尔一笑,说道:“你阿爹说了,以后你得嫁给我,你瑜哥哥,他不要你了。”他如此说,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微笑,极粗鲁地,从她手里抢走了那个香囊,扬长而去,笑道:“记着,我是你未来的夫君,方卿玖。”
“登徒子!你把香囊还给我!”她不甘心地追上去,他却身手矫捷,一跃而上跳上宫墙,冲她扮了个鬼脸,迅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好不容易熬到宫中钟声响起,花晴岚知道,那是下朝的信号。果然不多时,太子殿下就回来了,她连忙跟上去,汇报道:“瑜哥哥,对不起,你让我绣的香囊,被一个登徒子抢走了,他还说,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太过分了!瑜哥哥你快派靖卫军去抓他,他肯定还在宫里!”
方卿瑜此刻可没有心思管什么香囊的事,今早上朝,他的皇弟方卿玖,当场表演了一出闹剧。那疯子一身酒气闯进殿内,当着诸多大臣的面,撒泼打滚,凄凄惨惨地质问他:“皇兄,我在吴越之地久居,身患风湿,可是对皇兄的思念之情一日比一日深厚,才冒着违抗圣旨的危险回来见你,为什么你要派你的靖卫军追杀我?我可有什么地方惹恼了皇兄?”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像个小孩子,然后吐了一地酒水,臭气熏天。
如此自然引得龙颜大怒,虽说方卿玖的生母万昭仪罪无可恕,但稚子无辜,那时候方卿玖不过九岁,得了失心疯,如今又在被流放的吴越之地得了风湿。对这个三皇子,皇帝其实是有一点愧疚的。
他冷哼一声,问道:“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心下发虚,花流川可是自己门下最得力的刺客,剑术高超,整个上京就没几个高手伤得了他。这一次执行如此关键的任务,他怎么会失手呢?难道说,三皇子的实力,比花流川还要强?思及这一点,太子的冷汗都沁了出来。他只得抖抖索索,鼓足勇气答道:“父皇,儿臣此举,乃是为父皇分忧。据我所知,三皇子在吴越之地,屯兵数万,有造反谋逆之心。”
“证据呢?”右丞相江宸咄咄逼人,他素来耿直,是皇帝倚重的心腹权臣。
是啊,证据呢?他根本没有证据,只是在花月楼听花流川提起过一句。
他不是不在乎权位,他只是不屑,认为方卿玖不配做他对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蠢笨的皇弟,眼下居然联合右丞相江宸,给他下了一个圈套。他冷汗涔涔,不知如何作答之际,右丞相却替他回答了:“据微臣所知,在吴越之地屯兵的,不是三皇子,而是太子殿下。臣早就留心到了这批新兵,派门客去私访,发现那些兵力都归属于太子殿下的靖卫军。”
太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皇帝虽未表态,可方卿瑜知道,皇上一定震怒至极。他心惊胆战地回到东宫,见花晴岚黏上来,絮絮叨叨说香囊的事,只是不耐烦地甩甩手,说道:“知道了,你先退下!”却不防这一甩手,便将书案上的茶杯推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他无心顾及,宫人们听到这响动都进来了,他冷漠地吩咐道:“把这孩子带下去!”
这兄妹俩,真是的,没一个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