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名》王一年

8、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

　　第二天天一亮，即有一队卫兵听命巡逻，另有一队赶往驿丞处问责。

　　驿丞是个干瘪的老人，见这架势，早已慌得五体投地，只是连声道有罪有罪。他知道，这些卫兵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手段毒辣的锦衣卫！他并不知道这一趟大皇子的使命，更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大皇子，可凭着他几十年来的见识，他知道，这是一个他连猜都不敢猜的人物！

　　所以前天夜里，当锦衣卫的这队人马前来住宿的时候，他丝毫不敢怠慢。饶是如此，还是出错了！

　　“近些日子，尤其是昨夜，你可曾见到过什么异常的人？”

　　“此处地势偏僻，来往的人马车辆只做短暂停留，然而卑职都一一记录在册，最近三日，除了大人们……” 驿丞的大脑在反复的扫描着记忆，生怕有所遗漏。

　　“就只是王焕行将军的一名手下经过。”
　　“就一名？”

　　驿丞连忙拿出登记册，再次确认，才放心地递交给锦衣卫。
　　锦衣卫翻着册子，见上面写明此人名王元友，应是经停此处，要到京城通报边境时局的。

　　“好，你跟我来。”
　　驿丞仍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希望：事情似乎有转机。

　　“你来看一下，哪一个是王元友。”
　　驿丞被带到了三具尸体旁，这三具尸体着黑衣，其中一人的脸色更是黑得可怕。

　　“这三人，这三人……” 驿丞犹豫着。
　　“你可还记得那王元友的相貌。”
　　“记得记得，那王元友面上有颗黑痣，却不是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个。”

　　在场的锦衣卫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刺客与王将军无关。可是，到底是谁呢？

　　大皇子听到了锦衣卫的汇报，不发一言。虽然大皇子是因为相信王将军才出巡这一遭，可眼下，还不是表明立场的时候。必须要马上见到王将军。

　　一切事情都指向了高林，可没有线索，再在这里逗留并无益处。大皇子当机立断：“刺客的事情我知道了。马上下令，即刻启程，继续前进。”
　　“是！”

　　“叫那驿丞也回去工作吧。”
　　“是！”

　　凌云对那飞镖依然很是在意。
　　兵家武器，都是“一寸长，一寸强”，那龙月刀便是如此。像凌云这样使短剑的，就很考验高手的水平。到了使用飞叶大小的飞镖，就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了。然而此人每次出招都是三镖，若不是功力未深，那便是有着敲山震虎的打算。

　　凌云不懂朝廷的局势，但半个月来听着众人的牢骚也能听出一二：这太监高林与道士吕无咎狼狈为奸，大皇子迟迟不能立为太子也是这二人在背后使坏。似乎一切都已经指向了高林。

　　大皇子的决定是对的，既然敌人已经在驿站袭击了他们，说明他们的动向已经被掌握了，驿站绝非可以久留之地。接下来，一众人走走停停，试图影响敌人的判断。
　　不知是否那一晚的刺杀之后，敌人已经黔驴技穷了，还是这走走停停的拖延战术起了作用，直到大皇子已经顺利来到王焕行的军中，也再无险情发生。

　　主将相见，分外激动。大皇子更是拉着王焕行说：“王将军为国效力，实在是黎民之幸啊。”
　　而当王焕行终于不再激动，开始问起大皇子来意的时候，大皇子能感觉到身边的卫士已经开始紧张了。

　　“督战。”太子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了出来。
　　王焕行听了，不免精神一振。

　　自从先皇建朝，乃至明宗即位初期，国力凋敝，故而明宗减赋税，轻徭役，大兴经济。对待匈奴并不主战，派出和亲公主，两国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最近几年，明宗遍寻道士，不理朝政，匈奴方有所察觉，开始蠢蠢欲动。王焕行作为边陲将军，保家卫国的热情一直不灭，他先后进行过兵力、粮草，地形等各方面研究，觉得出站必定能取得胜利，也多次上书请战，可明宗一直没有同意。

　　王焕行也曾暗叹主君不理朝政，亲佞远贤，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故而将怨气全部撒在高林身上。高林走后，王焕行也不顾什么后果，只恨自己没能为国除害。这次大皇子的来意王焕行也是知道的，王焕行对可能的结果是悲哀的，在大皇子到来的前两日，他甚至还想过当着大皇子的面，以死明志。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怎料太子竟带来了这个消息。王焕行本来担心，即使是大皇子作保，也难免在明宗的心中留下猜疑。而如今，作为一名武将，能用胜利来证明自己，这是一件再痛快不得的事情了。更何况，这场胜利，王焕行势在必得。

　　然而王焕行不知道，明宗的昏庸其实是出于一种帝王的骄傲。不得不说，明宗在位的这些年来，国家的强盛有目共睹。虽然这些年明宗开始以作死的状态制丹炼药，又开始宠幸高林，但朝政总体上还是没有出过乱子的，张南星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帝王的统治到了某些时候，无为而治也是一种学问。

　　匈奴的事情，明宗心里也有一杆自己的称。

　　虽然仙人在立太子的事情上采取的是一种稍安勿躁的态度，但终有一天大皇子会继承大统，明宗心里是这样想的。先帝为了明宗的即位，不惜连杀十几名开国大臣，明宗也打算为了当皇帝的儿子能受到百姓的爱戴，大臣的忠诚，留给儿子一个消灭匈奴的机会！

　　只是眼下时不我待，既然大皇子出巡，明宗就独自召来大皇子，留下密诏，如果王焕行确无反心，就让王焕行协助太子，打一场漂亮的胜战。以后有了这战功，再加上大皇子的身份，皇位坐得就更踏实。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王焕行立刻唤来手下，将地形图拿给大皇子看。
　　“王将军稍安勿躁，我却有几件事要先和将军确认。”

　　“大皇子有勇有谋，看来江山的前途无忧了。”跟随大皇子一路的几名随行卫兵心里对大皇子暗自钦佩。黑衣人的伪装实在是蹩脚，无论是谁看到，都知道这些并非是王将军所为。但例行的询问决不能少了，这也好向满朝文武交代。卫士们还在想那龙月刀的事情，却听到大皇子说：
　　“将军帐下可有士兵名为‘王元友 ’的？”
　　“确有其人。殿下……”

　　“那么将军可曾派王元友作为使者进京。”
　　“是。”王焕行咬了咬牙，却低头不再敢看着太子。

　　“好。”大皇子顿了一顿，似乎已经听到满意的答复。
　　“我问完了，我们继续看将军的战术布局吧。”

　　王焕行抬起头，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望向大皇子。大皇子仍是刚进帐中的微笑模样，对王焕行说：“大将军赤胆忠心，定会为圣上分忧。”
　　王焕行听到这话，激动得简直想要下跪拜谢大皇子。原来王焕行确实是派心腹王元友入京了，但并非驿丞所言，通报前线局势，而是代表王焕行，送礼去了。

　　王焕行虽然是个武官，但做好将军并非只是作战优秀就可以，尤其王焕行又在边关作战，天高皇帝远，谗言啊，猜忌啊，总是不可避免的，这时就需要朝中有人，替王焕行在后方打点，不然这次，王焕行怎么会一早就知道大皇子的来意？

　　可这次和高林的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王焕行得到消息后，先是懊悔了几天，怪自己没打死高林，来一个死无对证，然而思来想去，如今还是要努力疏通才是。

　　没想到疏通到自己头上了，王焕行只能打破牙往肚子里咽。大皇子的宽容，让他看到了一个明君的风范。
　　“下官愿为大皇子、圣上，肝脑怒地，在所不辞。”

　　大皇子的这一回出马，本就是父子俩合使的一招收买人心。

　　路上大皇子听说王元友去京城就已感到不对劲，一般来说情报只要传达到吏部即可，无需再到京城，除非是战时急报。而眼下和匈奴并未交战，何来急报之说？大皇子也不过是假意诈了一番，只怪王焕行平素过于正直，真要搞小动作，心理承受能力还真是不行。不过这也确实说明，王焕行之于朝廷，是个可用之才。

　　不过，大皇子心中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十有八九，黑衣人就是那蠢材高林派出来的了。可那飞镖却是从何而来？”回到就寝处的大皇子和当时的凌云一样，心里计较着飞镖的事情。

　　大皇子想起那天凌云的反应，后来大皇子也曾问过凌云，却依然没什么头绪。
　　“那飞镖虽然独特，但武林中但凡习武之人稍加练习都可以使用，我虽一时想起了几人，但不能确定。”

　　凌云尚不能确定那人的动机，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像黑衣人那样刻意隐瞒了武功，如果真的是位高手，那么武功未必在自己之下。以最坏的打算排除了一番，凌云脑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新近复出武林的东山派教主莫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