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名》王一年

11、针锋相对 凌

　　凌云还是第一次到朝廷命官的府邸。

　　张南星的家就在一片密集的民居里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再经过曲曲折折的胡同，一般初来此地的人肯定会绕晕，好在张南星的家还算比较有特点，院子里有一株繁茂的海棠树，区别于别家低矮的杏李树，可就好找多了。

　　还在胡同里远远地看到那株海棠的时候，凌云心中就已有几分疑惑：分明在木樨山庄看到的张南星，可是从四人抬的私人轿子中走下来的，那份气派，就是住在王爷府里，凌云都不感到奇怪。

　　直到门童引着凌云走进院子里，凌云才发现这张府内部其实别有洞天：花鸟鱼虫，亭台楼阁样样不少。林北堂的木樨山庄凌云去过了很多次，那里的奇花异草能让人感觉到这是一个充满着对世界的好奇，又极为热爱生活的人，而张南星这里，只有气派，一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气派。

　　这里的假山，外面有的是，分明平平无奇的形态，在这里却别有一番雄壮；池塘里的鱼，品类也不甚名贵，可就比别处的更活泼美丽。张府里的东西你在别处都能轻松找到，却是别的人花大把价格都买不到的一种相得益彰。

　　凌云走到张南星家的会客厅，发现林北堂早已坐在那里和张南星谈笑风生。这一场谢宴的主角本来是凌云，可凌云坚持林北堂功不可没，再加上林北堂确实是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的知交挚友，林北堂的出现，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凌云再一次见到张南星，还是有些吃惊。堂堂内阁首辅，掌握着国家命脉的重臣，竟是这样年轻的白面书生的样子。

　　张南星见一个清秀的少年向自己走来，就知是凌云了。连忙起身迎接凌云。

　　“凌云？我和北堂正说到你，还想着要不要出门迎迎你。”张南星自然地招呼着凌云，反倒让凌云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凌云酒量如何，我听说太子进京的时候，就已准备好了庆功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多喝几杯。”

　　凌云对张南星的热情实在是有点恼怒，却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当然了，江湖中人，不就是要以酒会友，不喝酒怎么对呢？

　　凌云本就觉得自己是被张南星利用了，现在还要不得不接受张南星不知从哪得来的偏见。喝酒，又是喝酒。有事说事不好吗？

　　凌云就感到自己被这两人推到了饭桌之上。

　　“凌云，这杯我和北堂敬你，也多亏了你，大皇子才能安然无恙地回京。来。”张南星满脸堆笑的样子再一次将凌云往愤怒的悬崖边又推了一推。

　　“不必。”凌云淡淡地说，兀自喝光了张南星倒上来的酒。

　　气氛有些不对劲。桌上的菜也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种尴尬中冷掉了。

　　林北堂也注意到了凌云的不快，可是目前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全部都是碎片化的，该说点什么的人不是自己。林北堂只能装聋作哑，讪讪地将酒杯放在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张南星和凌云两个人。

　　“凌云这一路追随大皇子，虽然有惊无险，可心中的疑惑却与日俱增。”末了，还是凌云耐着性子，收敛了脾气，开始了认真地追问。

　　啊呀，真是个任性的少年啊。张南星想着。

　　“听锦衣卫的只言片语，再看路上这些刺客的身手，凌云觉得，分明是两批不同人派来的刺客。”

　　凌云看了一眼张南星，张南星仍是淡定地举着酒杯，眼神却似要看穿杯底。

　　“一批刺客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幕后的主使高林现在也已经伏法。”凌云一字一句地试探着。

　　“另一批刺客，手段高明，武艺高超。”凌云停顿了，看到林北堂急急探身，就故作深沉卖了个关子，心里暗爽不已。

　　“凌云更是和其中的‘刑天爪’交过了手。”

　　“啊， ‘刑天爪’？”就连这时，林北堂听到刑天爪的名字都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张南星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刑天爪是谁，张某并不知道。”

　　“那刑天爪是武林中魔教中人，他若出现，可是大事不妙啊。”林北堂知道张南星在明知故问，然而没办法，两个人现在都拿腔拿势的，总得有人在一边铺台阶。

　　“我不知道张大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考量，只是现今的形势，如果还需要我的帮助，还请张大人可以告知。”少年的脸上仍是那份执拗的天真，可是眼中是明了一切的自信。

　　其实凌云在张南星的印象里，是一个膂力有余而智谋不足的形象。即使是见过了面，他也觉得这少年一眼就能看穿，共谋大事，可能还要斟酌再三。

　　张南星很明白，凌云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他看得透他，每个人都能看透他，却没人有信心能掌控他。这一次不一样，如果不小心，那么张南星苦心维持的世界就会完全的崩塌。他所信奉的君臣之道、他所追求的理想，统统都会破碎。

　　“好，我知道了。”

　　“我已知道武林现在已陷入了魔教的危机。毕竟，锦衣卫虽然武功逊色了些，可说起收集情报，可是无人能及。”自嘲一般，张南星笑了笑，继续说到：

　　“请凌云出马，是为了保险起见。毕竟有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张大人说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什么？”

　　“这一次，大皇子出巡，幕后的操纵者并非高林这种小角色而已。这一点，凌云和他们交过手应该知道。”

　　张南星认真地说着，大学士的威严此刻显露无疑。

　　“从大皇子遭遇意外的既得利者角度来说，应当是荣妃。”

　　凌云和林北堂认真地听着，感到越逼近真相，心里也越紧张。

　　“我曾经翻阅了大量本朝的记录，荣妃的身份一直都语焉不详，这一点一直令我介意。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荣妃的母家，原本姓莫。”

　　凌云和林北堂两人惊得险些“啊”了出来。莫姓，莫不从？天底下会有如此的巧合吗？

　　“那么张大人，现今之计，应当如何是好。”

　　“等。”张南星目光坚定，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