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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通向成人世界的路才不是那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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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酒宴,要庄严,还要严格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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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又过了半月有余,今日已经是十五。银时在这期间来找十四的次数寥寥无几,十四对此释然,只是按照银时的路子自己继续着训练。
从早晨开始武士们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十四心下疑惑,问近藤桑,他也不过是露出奇怪的笑容说:“你今晚就知道了。”问其他的武士,他们也嘿嘿地坏笑着说着同样的话。这让十四更是好奇心大起。
下午三叶来领小总出去玩,姐弟两个自然是在门外见面,近藤当值,十四想见三叶一面,就要送小总出去。小总嫌恶地说滚开我出个门也要你送啊,你明明是想去见我姐姐。十四说要送的要送的,屯所离门口好远呢我陪你说话解闷。小总说你自己就是个闷葫芦,不被你闷死就不错了。十四笑着说我闷了这么久正好有好多心里话想对你说呢。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扯淡到了门口。
十四一眼就看到了远远站着的三叶,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三叶在府外的时候穿的都是寻常的粗布衣服,但这丝毫没有掩盖她端庄娴丽的气质。
小总开心地冲上去拉着姐姐的手,想把姐姐赶紧拉走。三叶看到十四,却走上前和他攀谈。
“你……今晚和武士们一起去吗?”三叶避开十四的视线问道。
十四疑惑不解,而后心想武士们今天早上就开始喜气洋洋,定是今晚有什么固定的活动了,少年玩心大,他说:“自然要去,武士集体的活动嘛。”说完之后隐约看到三叶的受伤的眼神,神情中又含着些许的无奈。但这不过一瞬即逝,马上又恢复了微笑的样子。十四心里一紧,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怎么了,三叶却和十四告别,十四只得怅然若失地目送三叶离开了。
晚上果然武士们都三五成群、前呼后拥地出了门。十四和近藤并肩走着,十四又问近藤,他只是说到了就知道了,十四也不再问。只是越走十四越不安,怎么到了闹市也不停,反而一路走到了黑灯瞎火的地方?十四心里紧张起来,好在大部队目的地并不在此,只是一路呼啸地走着,转过弯,突然眼前果然开朗,原来走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队伍突然慢了下来,看来目的地是这里无疑。十四站在道口抬头看,上有三个金字“红玉原”。
红玉原?十四看向近藤,后者脸上继续欠揍地坏笑,又看向街里两旁站着的女人,又听听耳边的丝竹之音,又闻闻扑鼻的脂粉气和酒气……这……这尼玛是花街啊啊啊啊啊啊!
十四不淡定了,“原来你们固定今天的活动是逛花街!还有没有武士庄严的样子啊!”近藤严肃地纠正:“是每月十五。之前你不巧每次十五去服侍主君都很晚才回,所以都错过了。”
“哦对对对,每月十四发饷,所以十五就正好拿着钱出来挥霍……个头啊!”
近藤笑得肚子都抽了筋:“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想看你这种表情,小子,这么害怕踏入成人的世界吗?”
“这么肮脏的世界还是永远不要踏入为好。”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其实哪有一个少年不对花街不好奇的,眼睛却不停地四处张望。
十四一举一动都看在近藤眼里,他搂住十四的脖子带着他往里走,意料之中十四也并不挣脱。一边解释着:“府里的武士为了能随时被召唤,都长年住在屯所里,整日里与大男人厮混,连个家庭都没有。都是男人你也不是不懂,时间长了,他们都只能到花街去找女人温存,渐渐地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府中也默许了这一切。”
十四被路上的灯红酒绿和女人们娇艳欲滴的面庞看花了眼,少年血气方刚,定力又差,任是他平日古板沉默,心里也不由得痒痒的。
那时候武士逛花街是再不过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无需羞涩遮掩。况且十四已经十二岁,在当时已经不小了,近藤对带他来这里丝毫不以为忤。藤原家的其他武士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自己常去的妓馆,近藤也轻车熟路地带十四进了一家。十四在门口抬头一看,牌匾上书有“吉海”二字。
进入妓馆,十四不由得惊得瞪大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妓馆的大厅,不知多少盏灯竟将这偌大的地方照得明如白昼。大厅中央是一个舞台,上有美艳的艺妓奏乐起舞,靡靡丝竹,红裳绿袖,软软细肢,明眸皓齿,无一不冲击着年轻的十四的眼耳。台前是几排坐席,有人坐在那里随着音乐摇头晃脑,心神荡漾。四周是分为两层,每层中又分为一个个隔间,隔间用精致的屏风半遮,使得里面的客人能够尽情地欣赏外面的表演,又不被外面看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连普通的一面墙都绘着精致的浮世绘。
十四看得痴了一会儿,却莫名地心生怯意。只是手足无措看向近藤,后者看出了十四的心思,却露出挑衅的笑容说:“十四,你不会怕了吧?”
十四生平最受不得激,顿时硬着头皮说:“有什么好怕?快叫几个漂亮的姑娘陪老子喝酒!”
近藤哈哈大笑:“十四,虽然是来妓馆,流氓一样可不是正常的尿性。”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十四经过训练,耳力非凡,在这嘈杂声中居然一下子辨认出声音的主人,他看都不看那人说道:“伊东,你就不会发出一点除了冷笑以外的声音吗?”
伊东说:“你是第一次来妓馆吧,乡巴佬。”他出身大家,像这种烟花之地自然是去了数次,他身边带了两人,想是为了笼络武士,带他们来高级地方玩玩。
十四想刚才自己的窘态果然是被伊东看了全,不过这也没什么丢人,只是今晚是无论如何不能离开了。
近藤爽朗一笑,走到伊东的身边,两人寒暄了起来。招呼客人的妈妈桑是新人,并不认识近藤,只是看十四与近藤的衣着普通,觉得没必要热心。不过看到伊东的衣着华贵,是个有钱的少爷,忙走上去大爷长大爷短地招呼。
到了这种地步,两帮人只能安排在一个包厢了。十四再不愿,但也不好说什么,来了一个跑堂将普通武士们引入包厢落座,伊东和近藤却随妈妈桑到别处去了。
十四与那两个武士私下也相识,三个人开始闲谈,十四虽然寡言,但也不是自闭,听他们侃侃而谈,也会附和几句。
一会儿,两个十人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五个姑娘,原来两个人是选姑娘去了。
伊东有意让十四出丑,便说:“这里只有土方桑第一次来妓馆,让土方桑先挑吧。”
十四不知所措,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绝对不做伊东让做的事,他推辞道:“不敢,这里我年纪最小,不敢争先。”
“别啊,第一次来还是要玩得开心,要是给你的姑娘你不喜欢,不想再来了怎么办?”伊东讽刺地说。
近藤说:“对啊,十四,武士间,这些繁文缛节不要管,我也想让你先挑呐。”
十四本想再推辞,可是近藤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矫情。看向那五个艺妓。先前姑娘们进门一看,这些男人之中数十四最年轻帅气,心里都想被他挑中,现下都一齐期待地看着他。
十四本来看这几个姑娘个个水灵动人,想挑哪个都一样,结果一看她们都露出“你怎么忍心拒绝我”的眼神,顿时将伸出的手又收回。
边上伊东轻蔑的笑容更深,嘴都快歪到耳根了,十四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性命相关的时候也经历了不少,今日却这样婆婆妈妈地露怯。他硬起心肠,指着看着最顺眼的那一个说就她了,其他的女孩子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得到近藤的示意,那个女子欢天喜地地坐在十四的身边。
其他人也各自有了自己的艺妓,酒席开始。
十四简直不知该如何摆手脚,只能专心听近藤他们高谈阔论,不敢瞧身边女子一眼,心里却在嘀咕是不是冷落了她。他只认识三叶一个女孩子,两人也从未像现在这样靠得这么近过,当下正襟危坐,怕轻薄了她,完全忘了自己本来就是在妓馆里。艺妓轻吐了一口烟,她察言观色,看出是因为第一次不好意思,决定索性主动些好了。直接软软地搂住十四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后者明显一僵,脸红透了,惊讶地看向姑娘。
艺妓嫣然一笑,真是有趣,这么容易害羞的男人,还逛什么花街啊。朱唇轻启,呵气如兰地说:“绿袖,我的名字,大爷呢?”
十四看着眼前红颜,怔怔地说道:“土方十四郎。”
绿袖巧笑嫣然地说道:“十四郎,绿袖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怜惜她呀。”说着一副忸怩的女儿态,娇羞可人,把十四看得痴了。这本来不过是青楼女子常用的调情之辞,流连烟花之地的人大多一笑而过。可十四别说妓馆,连女人也就认识三叶一个,还从没存过猥琐旖旎的心思,简直不要太纯情。听到绿袖的话,越想越当真,突然间就莫名生了大丈夫的责任,头脑一热就搂住绿袖的肩膀,只觉得温香软玉在怀,当真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她身上的脂粉香气更是熏得他心神荡漾,慢慢也放松了,和绿袖闲聊喝酒,绿袖一杯杯喂十四酒,将他伺候得舒坦不已,心想妓馆真是好玩极了。
暖酒下肚,十四也打开了话匣子,和武士们谈天说地,大家都醉醺醺地说话毫不遮掩。只有伊东正襟危坐,略无醉意,和身旁艺妓时不时聊上几句。
“咱们这边果然是偏远,据说萨摩那里跟英国星打了好久呢。”
“啊?那天皇是不是早就该召咱们大将军出征了?”
十四问绿袖,你怎么不喝酒呢?
“按理说是召过吧,可是上面的决定谁知道。”
绿袖回答自己酒量不好,喝完难看。
“这你就不懂了,我分析咱们大将军是左右战局的决定性力量,上面这是还在观望呢。”
夜深,酒席散,各人领着姑娘由侍女领到厢房就寝。十四进门后看到榻榻米上铺着的精致的床褥,心砰砰跳,终于到了这一步了吗?他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绿袖挽着他的胳膊,十四瞧着她,她的面庞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明艳动人,朱唇微启,眼睛更是像要滴出水一般。十四想着绿袖一开始的那句话,一种别样的浪漫之情洋溢于胸,低头就在绿袖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这下脸又红了几分。
绿袖心想,这少年终是青涩,还是要自己主导,于是就解开十四的腰带,手从他的胸膛一直抚摸向下,嘴亲吻着十四的喉结,并轻轻啃噬。
十四这个处男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他一把将绿袖箍在怀里,深深地抱了一会儿,然后急不可耐地将她按在被褥上,压在身下,失去理智一般,粗鲁地扒开她的衣服。绿袖却也不再有所动作,只是温顺地由他处置。
眼前大片的雪白肌肤激烈地刺激过十四的神经。他自渎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象过,描摹过,但他一向压抑欲望,这种事情总是像完成任务般草草了事。现在他的血管突突地敲击着太阳穴,压抑多时的欲望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他亲吻着绿袖的脖子一路向下……欲望此时已经像喷发后的岩浆一样炽烈却缓缓地流动,十四也不再那么急切,怀里的女人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猫一样温顺,时不时有所反应,这使得十四的心中多了一丝旖旎。他想吻绿袖的嘴唇,就向上移动凑向她的脸。
然而霎时间,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十四的欲望瞬间熄灭,热汗全部变冷。
他看到了绿袖的眼神。
那哀伤却又无奈的眼神,与今日看到的三叶的眼神如出一辙。还有他的死去的母亲,记忆中的母亲,经常流露出的,也是这样的眼神。
绿袖,三叶,母亲。为什么天下的女人都会露出这样凄婉的眼神,只需一眼,就能令人感同身受,心如刀绞?
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闭着眼享受吗?可是她为什么睁着眼?十四想不透了,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他拉过被子将绿袖盖好,起身,穿上衣服。
绿袖慌忙坐起,仍然娇喘连连,问道:“大爷,难道是绿袖侍奉的不周道?”
十四摇了摇头,顿了顿,问道:“你不高兴,对吗?”
绿袖疑惑:“能侍奉您是奴家的荣幸,怎么会不高兴?”
十四默然,女子身上的那种哀婉的气质竟是连她们自己都不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凭感觉选择的是绿袖。因为她有点像记忆中母亲模糊的影子。
月被云彩遮住,房间陷入了黑暗,可是十四宁愿这样,他不敢看绿袖的脸,他连死亡都不怕,却怕承受这种莫名的负罪感。他自顾自地说:“我父亲是个浪荡子,骗得我母亲一夜风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她,即使知道她有了身孕,也只是偶尔派人送点钱来,哼,现在想来记挂着这事的,恐怕是大哥吧。”
绿袖平静了下来,嫖客喜欢讲自己的故事的人有很多,因为妓女萍水相逢,没有什么顾忌。她附和着问道:“那你母亲一定很伤心啦。”
十四似是努力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母亲从没有骂过父亲的一句不是,只是时常说自己命不好,还连累了我,这样说的时候,她会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眼神,我当时太小还不懂,但是那眼神却牢牢地刻在我记忆里。”
十四的声音渐渐转为哀戚:“父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在我五岁那年,终于病逝。我以为母亲会开心,觉得负心人终于有报,但是母亲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眼睛却再也没有了光彩,整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可能如果不是有我,她会立即自杀吧。”
突然像是被大力揍了一拳一般,十四猛地蜷了起来,脸上露出哀痛不已的表情。他哽咽着说:“她身体本就多病,终于有一天,再也不能下床了。那天……是那天晚上,家里蜡烛早就用完了,一切都漆黑地可怕,只有母亲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乌鸦们凄厉的惨叫,我害怕极了,缩在母亲床前,紧握着她还温热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被乌鸦带走。终于,月光照进我们窗口,洒在母亲的床上,我扑在妈妈的身上,努力地看着她,确认妈妈不会走。啊……妈妈的脸颊深陷,被月光一照更是惨白,妈妈,你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说到这里,十四的神情已经狰狞,紧抱着双臂,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胳膊。
绿袖心如刀绞,爬到他的身边搂住他,想至少给他一点安慰。
十四声音已经嘶哑:“妈妈的气息越来却轻,我想嚎啕大哭,却又不敢,只是紧盯着她,妈妈说:‘十四郎,妈妈太懦弱,很是对你不起,你要好好的,去找你大哥吧。’我终于哭了出来,求妈妈不要走,妈妈却没有力气再理我,静静的闭上眼睛,我吓坏了,赶紧去摸她的鼻息,谁知这时她突然睁眼,右手直直向胸前伸出,抓着虚空,那永远温声细语的妈妈,她用尽一生的力气,悲哀地呜咽着:‘慎一,你说过让我等你,我做到了,可是你去哪了?!我……我要……’她没有说出她要去做什么,就身体一软,摔在床上,再也没有了气息,双眼大睁,啊,那种眼神,那种悲哀又无奈的眼神我粉身碎骨也无法忘记!”
十四犹如被噩梦魇住一般,仍沉浸在那万箭穿心般痛苦的一天,但故事说完,他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仍微微发抖。月在一朵朵云彩中穿行,屋里时亮时暗,却像日升日落,光阴几年。
绿袖不敢说话,只像哄孩子一般,拍着他的背,这个少年今晚,只是个失去母亲的无助的孩子吧。
十四稍定心神,几乎是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说我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绿袖此时也真心相待,叹口气说:“你母亲想说的,应该是‘我要去找你’吧。”
十四看了绿袖良久,点点头道:“果然是女子之间心意相通,我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的心上人,还有你,为什么你们都会露出和我母亲一样的表情呢?男人却从不会这样。”`
绿袖沉默片刻,似在思索:“悲伤却无奈……天下的女子大抵如此吧,心思敏感故而哀伤,自己的命运却不能自己主宰,自己喜欢的人同样不能去追逐,故而无可奈何。而男人不会啊,想要什么就去得到,得不到也不会痴缠。”
十四充满歉意和敬意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晚我太轻薄了,对不起。”
绿袖说:“你本就是逛青楼,我本就是烟花女子,不必挂怀。今晚也是我第一次,本以为早就做好觉悟了,但是现在看来没有一个女子被当做泄欲的躯壳却不悲哀的。”这番话的声音已经不再含有青楼女子的软媚了,恢复了她本身青春少女的爽脆。
十四羞愧难当,自己觉得轻侮了绿袖,等同于轻侮了三叶,轻侮了母亲,轻侮了天下所有的的温婉细腻的女子,如同自己的混蛋父亲一样,是造成女子痛苦的罪魁祸首。
绿袖淡淡笑着:“男子自与女子不同,你也没什么错。”
十四想到他的主君,想到他的父亲,冷笑道:“我却觉得女子重情重义,倒胜男子百倍。”
绿袖怔怔地看着他说:“是啊,我自己是女子,世人相轻,我却不该轻贱自己,想不到你这个男人却这样心思细腻旷达,不与世俗同流,”她神情转为坦然,却突然眉头一皱说,“但我却要怪你!”
十四猛地抬头说:“怪我什么?”绿袖佯装嗔怒地看着他:“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像其他艺妓一样麻木,数着日子到死,但你却让我知道自己仍是不甘,更加增添煎熬,这是幸也不幸?!”
十四慌乱道:“我给你赎身!”说着,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本来知道要出去玩,带上了几个月的饷钱,这种身外之物他也不太珍惜。
绿袖看着这傻小子愣愣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是真心爽朗的笑容。她正色道:“客人给艺妓赎身,却也不少见,只是还不过是听从男人差遣?命运到头来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十四心里觉得有理,连连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怎么办?”
绿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此时她已经不再是艺妓的心境,深以在不爱的男人面前裸露为耻,因此衣服已经穿得整齐。她沐浴着清冷的月光说:“我八岁就被继父卖到这里,从未出去过,我想凭一己之力逃离这个地方,然后到处走走看看,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直到找到那个我想守护的人,就停下来,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十四被这一番慷慨的话给感动,喃喃叹道:“绿袖……”
她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十四说:“这个名字是我做妓女的花名,我才不要带着它行走,让它时时提醒我的过去屈辱。”
十四善意地笑笑,说:“那你原本名字叫什么?”
她苦笑说:“穷苦百姓哪有什么姓名,叫个阿猫阿狗就凑合一生。我总不能用那样的小名闯荡天下。”
十四说:“那你何不自己取一个,既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名字也须得自己起才好。”
她深以为然,看向窗外思索片刻,抬头看着那一轮圆月说:“看那月光,虽熹微,但世间少了这一轮明月却不知少了多少浪漫豪情,这不正是我想要成为的样子吗?咏月为怀,且行且歌,人生憾事,一笑风中。月咏!就叫月咏吧!”
“嗯,好名字。”
“快叫我一声!”
“月咏!”
“哎!”这便是青涩时期的月咏,此时的她如同获得新生一般欢喜不已,人生的画卷仿佛就在眼前铺展开来,她看着窗外,感叹人世间竟还有这么奇丽的月光。
一夜过去,朝阳东升。
近藤离开的声音,惊醒了艺妓,她看着枕边的钱,想着近藤的话“我只想买你一晚上的清净安眠”,近藤说这些时,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暖到了她的心底。
伊东的艺妓怅然若失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个衣着华贵,风度凛然的青年,却在黑夜中与她共担了一夜的痛苦过往。他苦笑着说:“我是个虚伪的人,为了达到目的,没有说不了的话,没有做不得的事,即使那违背本心。时常想想,这样的自己和卖笑的妓女又有何分别……不过那些磊落的好人瞧不上我,我却也不屑和他们为伍,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反倒欢喜你做我知己,今晚,咱们互相做个依靠吧。”
花街的灯火永不熄灭,明处多少逢场作戏,暗处多少恩怨痴缠。情爱游戏中的男男女女,谁追逐谁?谁引诱谁?谁赢谁输?谁精谁痴?
皆以为玩弄对方,最终皆一样被欲望所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