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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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隐于叶下，花儿苟延不败，终遇知音，欣然花落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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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奥藩（注1）地处日本文明世界的最北边，冬天自然是极冷的。自鲜卑利亚南下的寒风也没被虾夷岛减弱，夹杂着细碎的雪花，从土方十四郎的破碎的袖口灌进，溜过冰冷的腰侧，肌肉因寒冷而紧缩着。
“今天怎么也没人闹事呢？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他喃喃自语。
他是赌场的杂役，今年十二岁，所以我们叫他十四。
鼻腔深处痒痒的，这乃是打喷嚏的前兆。十四生生地忍了下来，经过的少女纷纷为这的俊美少年紧蹙眉头隐忍的姿态倾倒，以为他是与软弱的自我战斗，哪知这软弱的自我，就是个喷嚏。
要不然进去吧？这样想着，十四转过身，掀开暖帘望了望店里。
“双！双！”“单！单！”赌徒的呼喝声夹杂着玎玲玲的色子落碗声传来，半空中缭绕着蒸腾的汗气。酸臭的味道直冲鼻腔，粗俗的咒骂也不堪入耳。
十四心里既厌恶又绝望，在那里待久了，背上的伤口会发炎化脓的吧，那是他主子赌场老板方才打的。自从十四拒绝了他的求欢，老板就经常找由头揍他。
“吵吵吵吵，吵什么吵，到了发情期了吗？你们这群混蛋。”仿佛溪流冲开淤泥，这句话穿过重重嘈杂传进了十四的耳朵。
对“闹事”的直觉促使十四往最里面看去——
一抹银光清凉了十四的视线，一阵灼热的震颤却从心脏沿着经脉穿至每一个指尖。
这一眼，就是一生。
人群之中端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长的银发用昂贵的金丝带束在脑后，眼瞳与浮世绘中八歧大蛇的眼睛一般鲜红。左手撑着脸颊，嘴角挂着慵懒的笑，右手搁在赌桌上，手边叠着华美的羽织，浅灰色的绸缎绣着银线的暗纹，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实际上若单论皮相，十四比那个少年还要俊美一些，只是那种耀眼的风华，让“皮相”的存在本身都黯然失色了。
这个风华绝代的非凡少年展开扇子，胸有成竹地扇了扇，然后极其优雅地用其尖锐处，搔了搔鼻孔内侧……
然后那束圣洁的银光中就多了一颗黑色的人间烟火，黑得如此之扎眼。
然后他就输了，羽织被庄家收走。
“喂喂喂，五次全押错，这比我老婆生连生五个直发娃的概率还要小啊，就算是有老王也至少该轮到我一次了吧……”如此抱怨着，少年缓缓站起，在一边仔细观了一局。
一局比完，少年破口大骂：“开什么玩笑！”一边抬脚踹翻了赌桌，色子、铜钱、筹码洒了一地，四处乱蹦。赌场顿时鸦雀无声，输急了翻赌桌是赌品最差的行为。少年弯腰捡起两枚色子，在众目睽睽中捏成粉末，转向老板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这种东西！”语毕他把手张开，众赌徒惊呼一声，原来这色子里是灌了水银的。
赌场老板也不生气，不慌不忙地道：“客官，来这里人人都是有赢有输，您输急了栽赃小店就不够意思了。”他见少年虽然没有佩刀，但毕竟衣着华贵，兴许是什么大富商家的少爷，也不想招惹他。
这时街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少年嘴里“啧”了一声，转身欲从后门离开。老板心里舒了一口气，眼前却一花，十四飞身攻去！
少年察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着一声好听的清喝：“喂！”少年转过头，一根竹竿劈面而至。他一矮身避过，顺着墙壁滑在地上，抬头望过去，攻来的却是一个满脸兴奋的小鬼，一双上挑的锋利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逞强的话：“没必要跑吧，见面是缘分，尽情打一架吧。”语毕，他把竹竿扔进少年的怀里，抽出了腰间的竹刀。
那竹竿是用来挂暖帘的叉竿（注2），本放在门旁，十四想要和少年好好地打一架，顺手抄来给他当武器。
众赌徒开始嗑瓜子，他们素知十四的恶名，预备着看好戏。而那银发少年倒似浑然不怕，只饶有兴趣地望着十四道：“在这种肮脏地方，整天价找人打架，就能满足了吗？”
十四被说中心事，不禁气急败坏地握紧竹刀向少年用力一刺，而这凶猛一击，却被少年两指拦下。
然后银光一闪，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时十四已经剑脱了手，被少年压在身下，一瞬之间，局势竟然就逆转了。
少年骑在十四身上，压住他胳膊。十四用力挺身想要挣脱无奈这畜生力气却奇大。十四憋得满脸通红，也不肯开口求饶。街上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远了，少年就好整以暇起来，嘿嘿坏笑出一排牙，捏住十四的脸颊强迫他嘴张开，把那叉竿硬生生捣进了他的嘴里，一面道：“给我这么个玩意儿让爷怎么用啊？这么用吗？”。
十四一声不吭，只是不停甩着头企图挣脱，舌头、嘴唇都划破了，渗出鲜艳的血。
少不更事的玩闹之举许是无心，却让在场的众人嗓子眼集体发紧了。
望着那明明含着泪水却还在逞强的红眼眶，和染了血红艳的嘴唇，少年懵懂的心也是一动，他抽出了竹竿。就在十四庆幸解脱之时，少年却从地上扣下一点黑白相间的燕子屎，把唾液吐在两手，合起来搓了几下，抹在了十四脸上……
“你放开我，我一定杀了你！”十四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终于恶狠狠地说出一句怎么听怎么蠢的话。
少年用昂贵的丝绢擦了手，闻言顽皮一笑：“长得女孩子似的真让人看不惯，这样脏兮兮的倒像个男人了。”语毕，他就松开了土方的桎梏，飘然而去。
十四怔怔地坐起，老板拿着湿毛巾走了过来，给他抹了抹脸，抹完之后见十四还在发呆，忽然又怒从心头起。抄起叉竿就开始抽十四的背，十四一下下挨着，血丝顺着嘴角留下。
众赌徒又开始吆五喝六地赌钱，吵闹声、掷骰子声、扔牌九声充斥着这间屋子，化为无数的魑魅魍魉，绕在十四的身边，嘲笑着，叫嚣着。他们贪看十四的色相，但那又怎样？
“干什么呢，你这垃圾！”一张椅子应声飞起，撞碎在赌场老板的脑袋上，老板摔了出去，喷出一口血，嘶声吼道：“是谁！”
众人望过去，先前那少年却又回来了，这时候腰间却佩了象征地位的武士刀。
“藤原家，名为银时。”少年冷冷地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陡然变色。
想不到陆奥藩藩主·藤原家主竟然是这样一个少年！
“暗之将军……”有人惊呼出声，旁人连忙捂住他的嘴。
十四望着逆光站在门口的银时，卓然而立，银发纤尘不染；眼瞳鲜红，含着凛凛神威。
宛如神祇一般。
原来银时刚出赌场就被家老（注3）抓住了，索性回来带十四回家，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他板着脸一挥手，身后的一班武士中走出一个带眼镜的俊秀小姓（注4），双手奉上一把刀。
银时无言地接过，抽出剑来，神色庄严，与之前的惫懒样子判若云泥，众赌徒也被这他不怒自威的气势给吓呆了，停止了窃窃私语。在一片死寂中，他走到正在哀嚎的老板身旁，举起了剑。
十四用忙身体挡住老板，呼道：“住手。”
银时顿住，挑眉望着十四，十四道：“他毕竟救我一命。”
银时神色转为柔和，收剑入鞘，满意道：“你倒像个武士。”
十四偷眼望了望丰神俊朗的银时，不由得自惭形秽，脸红道：“哪里像了。”
“武士，不就是为了保护主君而存在的吗？你有这个潜质，”银时脱下身上的羽织，俯身披在十四身上，“但保护这种烂人就算了吧，你身上涂了我的口水，就是我的人了。”语毕，他伸出了手。
“狗靠撒尿标记领地，您靠吐口水也是标新立异了。”十四仍倔强地回嘴。
银时摆出一张无趣的脸道：“知道了，你不想做武士就算了。”一面收回手转身欲走。
“主君！”回过神来时，十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拉住了银时的衣袖。银时得逞地偷笑，“叫得挺好听，再叫一声。”
十四脸一红，随即坚定地、认真地咬字：“主君。”这两个字仿佛咒语，这一刻，妙不可言的羁绊联结了，身为人的尊严充盈在胸，无限的勇气在经脉中奔涌。自己不再是无根的蒲草。
银时朝后伸出手，十四把自己沾满血污的小手，交到银时的掌里，把全部的忠诚、一生的梦交给了这个人。
十四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他才像一个武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