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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直男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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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要出去?”
宋威远倚在墙上,面朝着浴室的方向,“嗯,带他去逛逛,你觉得去哪合适?”
浴室里响起了脚步声,路泽揉着太阳穴,道:“游乐场、动物园、密室、游戏厅、电影院都可以啊,小孩子不都喜欢去这几个地方吗?”
门开了,苏辞走了出来,宽大的衣服衬得他更加小巧,宋威远直起了身子,向苏辞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是问路泽:“又熬夜学习了?”
路泽无奈笑道:“勤能补拙,我可不是宋哥。”
“你在讽刺我的第一名?”
“不敢不敢,你俩去玩吧,我回去刷题。”
笨的人只有拼命的学习才能有所价值,他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学神,也不是什么学霸,他只是付出了常人不能想象的努力而已。
试问有谁能从小到大坚持着刷题到十二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学习日日不间断?有谁能累到崩溃还哭着去背英语单词?有谁能坚持写改错本,写了上百本?
路泽能,他仿佛就是个学习机器。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智商高,是他聪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笨得很,他很羡慕宋威远,羡慕他的高智商,羡慕他的过目不忘,但又恨铁不成钢,因为宋威远聪明而不自知,对学习丝毫兴趣都没有。
可是好成绩能换来什么?
家庭和睦?
朋友成群?
身体健康?
呵,截然相反。
父母离异,朋友仅一人,身体虚弱,低血压、低血糖、贫血、腰肌劳损、颈椎疼痛、胃痛……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才十七岁,身体就已经垮掉了。
“哎,路泽。”
路泽被叫住了,站在楼梯上去看宋威远。
“哥请你吃顿饭,去不去?”
这一刻,他忽然想,朋友成群又算的了什么?人生短暂,有一知己已经是幸运的了,又强求那么多干什么?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笑道:“你跟小辞吃吧,我吃过了。”
他又道:“小辞,我走啦。”
苏辞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栏杆前看着路泽离开,只听身后的宋威远道:“喜欢他吗?”
宋威远本以为苏辞不会回答他,他正欲去找吹风机,忽然看到苏辞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一丝惊喜,惊喜于苏辞的回应,也惊喜于苏辞喜欢他的朋友。
不由自主的,语气明媚了起来,“想吃什么?一会带你去吃。”
他没注意到,苏辞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双手揪着衣角,手上渐渐用力,仔细看,这双手竟然在发抖。
宋威远让苏辞跟着他去卧室,转身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爷爷,吹风机在哪?”
“我房间?好的……一会就带他去吃饭了……钱够,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嗯,好……不过夜……”
挂断电话后,宋威远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了吹风机,他给苏辞吹着头发,笑着说:“爷爷真把你当亲孙子了。”
“头发这么长,一会去剪了吧。”
之前没注意到,现在一看,苏辞的头发已经过腰了,又不是女孩子,头发这么长像什么样子,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
可谁知话音刚落,一滴水珠滴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本以为是头发上滴下来的水,便道:“头发那么长也不好吹干,很麻烦……”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苏辞的肩膀在耸动。
苏辞哭了。
他见过许多人哭,大多数要么是男生嚎啕哭着向他求饶,要么是女生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拒绝她的表白,要么是小孩子尖叫的哭泣,毫无例外,他们都很吵闹,吵得他情绪暴躁,只想拿东西堵住他们的嘴,烦躁极了时甚至想用针线缝住或者直接拔下他们的舌头来。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无声哭泣,不吵不闹,若不是肩膀在耸动,他甚至不会发现对方哭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就是剪头发吗?你哭什么?”
“不剪了,别哭了,好吧?”
吹风机还在运作着,声音很吵,宋威远猛地将插头扯了下来,随手摔到一旁。
“我说了不给你剪了,你别哭了行不行?”
大颗大颗的眼泪连成两条线掉下来,宋威远更是不知如何是好,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苏辞倒好,整个就是眼泪做的。
“哭什么?你以前从树上摔下来,脑袋磕了个大包都没哭,怎么现在说两句就哭了?”
“都说了不给你剪了,你还哭。”
……
漫长的沉默席卷而来,宋威远随手扯了个椅子坐在他面前,紧紧盯着他低垂的脑袋看。
“我……我不吃……”
声音很小,又很哽咽。
宋威远一怔,下意识问道:“不吃什么?”
他反应过来,“不吃饭?为什么不吃饭?”
“小姨说我比猪还能吃,我那么能吃,吃多少都吃不饱的。”
宋威远怒火中烧,怒道:“她就是头猪,她儿子是头死肥猪,一家子猪。”
“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多少吃多少。”
到餐厅的时候,宋威远的火还没下去,气得他点了一桌子菜,大手一挥,道:“使劲吃,不够再上。”
服务员认得宋威远,宋威远是他们这的常客,典型的纨绔小公子,据说是个gay,一起陪他来的一般都是一个戴眼镜的小公子,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宋威远身边换了人,这人身材娇小,穿着宽松肥大,看着应该是宋威远的衣服,只是不知是男是女,反正不管男女,关系都一定很暧昧,就算不暧昧,后期传一传,传到最后都是情侣关系。
“您点这么多吃得了吗?”
宋威远心道你管得倒是多,却没说出来,只是压着火点了点头。
菜上齐了,苏辞却迟迟不动筷,宋威远催促道:“快吃,吃完去买衣服。”
说完自己先吃起来了,他一上午没吃东西,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消化又快,此时早已饥肠辘辘,等吃得快饱了,一看苏辞还不动筷子,又催道:“一上午没吃了还不饿?”
他抬头去看,只见苏辞抬起了头,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不会。”
宋威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苏辞面前的碗筷,猜测问道:“不会用筷子?”
苏辞含泪点头。
“勺子也不会?”
这话一问出,苏辞眼里的泪接着就掉了下来,咬着下嘴唇摇头。
看起来可怜得很。
“那你……”怎么吃饭?
后面的话他没问出口,其实不需要问,想想就能猜到了,苏辞小时候分明会用筷子的,要么是十年来只吃馒头,只喝水,要么是用水抓着饭吃,无论哪一种都能让一个小孩忘记基本的吃饭方式,哪一种都是在恶毒的虐待着他,这分明不是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对待牲口,甚至牲口都比他过得滋润。
宋威远气极,愤怒和无力涌上心头,他拿起干净的筷子,夹了口菜递到他嘴边,“张嘴。”
就这样一点点的喂他,好让他能吃饱。
只是刚吃了一点,苏辞就面露痛楚,捂着胃部,面色苍白,喉咙压抑着呻/吟,宋威远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他立刻开车去医院,服务员也害怕了,怕宋威远砸了他们餐厅,一直说饭菜和肉都是新鲜的,绝对没变质。
到了医院,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给他做一系列检查,检查完了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患者家属?你怎么回事?患者好几天没吃饭,一上来就是大鱼大肉,他能受得了吗?你是这么当哥哥的?怎么能不给孩子吃饭?”
宋威远被批评懵了,一下子火就上来了,他用力攥了下拳头又松开,脸色有些阴沉,问道:“他怎么了?”
医生没好气道:“急性肠胃炎,得输几天吊瓶,这几天最好住院,只能喝小米粥和水,其他的一概不行!”
转身离开的时候又低声吐槽着:“头一次见这种家属,长得挺好看,人不聪明。”
声音很小,奈何宋威远听力好,将他的话尽收耳底,心里的火“腾腾”的,水都浇不灭,心底忽然有些痒,喉咙在发干,双手在发抖,双腿发软,病房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越来越远,甚至是感觉脑袋鼓鼓的,一会膨胀到似乎要炸了,一会又猛地收紧,就好像戴了一个金箍,护士和患者的低声细语就像是紧箍咒。
操!烟瘾又tm犯了。
有护士注意到了宋威远的情况,被他苍白的面色和额上的冷汗吓得小跑过来,赶忙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焦急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谁也不知道宋威远用了多大的自制力,双手紧攥成群,短而圆润的指甲深嵌进手心里,声音微微发颤,他道:“没事,低血糖犯了。”
“我带你去挂个科开支葡萄糖。”
手心湿润起来,宋威远藏起双手,拒绝道:“不麻烦你,谢谢。”
正好此时有患者喊护士,护士无法,只能过去,临走前又嘱咐道:“一定要去查一下,你情况比较严重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坐在轮椅上的,也有躺在病床上的,更有残肢断腿的,宋威远紧紧蹙着眉,心脏砰砰乱跳,一会快得好像要跳出胸腔,一会又慢得好像停止不动了。
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放慢了,世界慢慢变成了灰色,直至短暂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