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遗我一端绮

3、三、金雀楼

　　| 陆仁说
　　第二天一早刚摆摊，朱觉就来了。
　　客客气气和我打招呼，不打算追究昨天的事，也是，他这样的身份，哪需要和我一般见识。
　　说书的，还自诩先生，说好听点是个职业混口饭吃，说难听点就是下九流的。
　　今天倒也不讲什么贵公子的故事刁难他了，继续讲那玉面神医吧。
　　几出说完人群都四散离去，朱觉却不像往常带着小厮阿四离开。
　　他走近我，居高临下看着我：“陆兄，午时同我去金雀楼赴约。”
　　命令的口吻。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抬头看他，果然是富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又极爽朗清举。
　　“不去，”我揉了揉窝在腿上的尺玉，“下午还要说书，我可不像朱少爷一般，无所事事。”
　　朱觉重重一掌拍在我面前:“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
　　吓得尺玉从我怀中跳开，溜走了。
　　得得得，去去去，贱命哪能和这种少爷拼。

　　| 朱觉说
　　认识陆仁以后，我几乎每天都去他那里听上几出。
　　以往他说的故事都是奇异新鲜，第三天的时候，他忽然讲了关于辽的一些事情。
　　他还去过辽？
　　他是什么身份？
　　弱小的身子不像辽人，口音不是东京人，像是西南夷地一代的。
　　辽的间谍？更不像。
　　哪个间谍在这里大张旗鼓的说书？
　　秦兄也奇怪，让我每天都多去听书，留意留意，看那陆仁还会不会说着什么关于辽的事。
　　几天下来，陆仁说书的内容还是些奇异故事，多是关于什么玉面神医的故事，关于辽的事也涉及一二，也多是某个不出名的人或者某件事。
　　他的身份不清楚，能肯定的是他对辽的了解。
　　同秦兄商榷后决定今日在金雀楼好好盘问这陆仁。
　　即便他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但在这东京城内说辽的人事，会被什么人盯上可不一定了。

　　| 陆仁说
　　跟在朱觉身后进了朱雀楼，来东京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最豪华的酒楼。
　　二楼的隔间里，里面站着三个护卫，对门坐着一个翩翩公子。
　　“秦兄，这位便是那说书的陆兄，陆仁。”又转过头对我道，“这位是我的挚友，秦怀。”
　　这些有文化有势力的少爷，演技都是天赋异禀，送伞的谦谦有礼，听书时的认真神情，传闻中的风流浪荡，刚刚威胁我的恶声恶气。
　　大敌当头，环顾了一眼周围的护卫，心里思忖着怎么逃跑。
　　我捏了捏藏在衣袖中的银针，朱兄，必要时就对不住了。
　　得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目光落在满桌珍馐上，咽口唾沫：
　　“你们要杀我可以……可是……我的猫饿了好几天了，能不能让它吃饱……”
　　………
　　“……还有……我也饿。”

　　| 朱觉说
　　我在陆仁一边坐下，他吓破了胆又很想吃东西的样子，有趣。
　　秦兄把玩着白玉琉璃茶杯，探究地看着陆仁：“陆兄，你不必紧张，今日请你前来，只是想问些事情罢了。
　　“鬼才信你……”
　　“陆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啊哈…哈哈…我说秦兄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艳惊四座才不会和我这种小喽啰一般见识。”
　　……这陆仁夸起人来真狗腿，他竟然不觉得本少爷更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高八斗艳惊四座，秦兄只能排第二！
　　我抿一口茶，接过满脸黑线的秦兄的话：“最近东京发生了几桩刺杀的案子，都是辽人下的手，我听陆兄说书，偶尔也会谈起辽人的事……”
　　“我不是辽人！不是我干的！我不会武功！”
　　“我自当知道不是你干的，但为何陆兄你对辽人那么了解？”
　　“我去过辽啊，我这人一直都是四海为家，到一个地方遇到一些人，其中有些趣的，我就编成故事到下一个地方说书赚点盘缠。”
　　陆仁说完盯着盘子里的鸡腿，目光灼热。
　　秦兄继续满脸黑线。
　　“行，不过作为朋友我奉劝你几句，虹桥人多眼杂，辽人已经进京了，你在那里公然讲辽的事，若是被他们听去了，你可就危险了。”
　　陆仁这才从鸡腿上回过神来：“危险 ？”
　　“是。”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喔。”淡淡的回应没有一点波澜。
　　“……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怕的，一路上遇到的危险太多，早就习惯了。”

　　| 陆仁说
　　秦怀和朱觉露出有些惊异的眼光，我还是比较得意的。
　　一路上自是遇到过许多危险，习惯已是习惯了，可遇到了哪里不会怕，还是得撑住面子，不然多对不起自己江湖上“玉面浪子”的名号。
　　虽然这个名号也是自诩的。
　　对面楼里有些许骚动很快又安静下去，直觉告诉我，有大事！
　　我们坐的小隔间正对着对面的高楼，十有八九就是冲我们这边来的。
　　我漫不经心的听着秦怀和朱觉的话，随意的应付着，剩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面高楼上。
　　“小心！”我大喝一声，三个护卫也马上做出了反应，拔出剑挡掉了从对面高楼投过来的飞镖。
　　飞镖上的花纹，是辽人，镖头暗紫色，淬毒的。
　　秦怀和朱觉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秦怀站起身对三个护卫吩咐：“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快离开，你在这里守着，你们两个，先送我们下楼去。”
　　一只毒镖射过来，直往秦怀后脖颈刺去，我一个踏步冲过去，绊倒了秦兄。
　　毒镖几乎从我头上擦过去，定在对面的墙上。
　　朱觉马上反应过来了，蹲下身：“低一点走，起身太危险。”
　　辽人的脾气我了解，对面应该是有备而来并且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毒镖不中，定会从对面的高楼上跳过来。
　　撤退要快。

　　| 朱觉说
　　刚退出隔间没多远，隔间里便交战起来，辽人从对面的高楼撞破窗几跳过来了。
　　两个护卫在最前面，跟着是秦兄和陆仁，我断后。
　　没想到辽人会来刺杀我们，是冲谁来的呢，秦兄？还是我？或者是陆仁？
　　局势并不好，朱雀楼是东京最大的酒楼，这最远的隔间距离大厅还是很远的，未到大厅，那跳过来的辽人便冲了出来。
　　我察觉到后面有人，转身，那辽人近在咫尺。
　　两个飞镖从那的辽人衣袖中飞出来，被我截住打掉。
　　却不想辽人抽出短匕首冲过来。
　　我和那辽人扭打在一起，两个护卫过来支援，但身形气力都不是那辽人的对手的，手臂的绸布被匕首划破，血肉分裂，火辣辣的疼痛。
　　陆仁突然冲过去，用什么东西狠狠扎进那辽人的肚脐位置。气海穴。
　　那辽人咆哮几声便应身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