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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战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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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从墙上的小喇叭中幽幽响起的时候,同学们各个精神一振,两眼冒光。忙碌了一上午,大家早已饥肠辘辘。
正在自我介绍的同学虽然加快了速度,但还是拖了一近分钟,等大家涌出班门的时候,楼道里早已挤成了一锅粥,十班又在最里面,众人只能望“洋”兴叹。
一步慢,步步慢。
由于昨晚没有提前把饭盒放到食堂,陈曼和舍友只能回宿舍去取,等她们取上饭盒急急忙忙赶到食堂的时候,门口打饭的两张大桌子前早已里里外外围了不下四五十号人,大家都你推我搡往里挤,边挤边费力地往前递自己的饭盒,嘴里喊着:“阿姨,这儿!这儿!”
桌上的主食是什么?
看不见!
菜是什么?
看不见!
能看见的,只是被围在中心的阿姨抡着大铁勺随机又紧迫地往挤在胸前的十数个饭盒里扣菜的动作。汤汁洒出来,菜叶耷拉在饭盒外,全然都顾不上了,被挤得左摇右摆的两位阿姨只是一再大声重复着:“都别挤啊!菜还有呢,都有的!谁再挤我就不给谁打了啊,别挤了!”
然而没用。
陈曼她们一来被这种从未见过的场面震住了,二来女孩子面皮薄又是新来的,谁也不好意思往上挤,就想先找地方坐下,等前边的打完再去打,反正阿姨说还有。
然而往里面一走,哪还有什么空桌呢?每一张能坐三人的长条凳上全都挤着四个屁股。没办法,她们只能眼巴巴地拿着饭盒站在一边干等。
三五分钟之后,人终于散的差不多了,陈曼上前一看,米饭倒是还有少半盘,香菇油菜却只剩下几根菜叶和汤了。
陈曼回头看了看舍友,又看了看另外几个端着饭盒的陌生女生,然后问道:“阿姨,还有菜吧?”
“没了”,阿姨大勺一挥,扒拉了下大铝盆里仅剩的几根菜叶,“就这些了。”
“啊?可您刚不是说还有菜吗?”
“刚是有啊,现在不是没了么?”
陈曼被噎得莫名其妙——这阿姨什么态度?!
她转头看了眼舍友,大家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基于自己初来乍到,又是小孩子,而对方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大人,陈曼又想起妈妈说要尊重长辈,所以还是压着性子,客气地问了句:“那我们怎么办?吃什么?”
没想到阿姨却白眼一翻,“那我哪儿知道呢?回去自己解决去吧,谁让你们不早来呢!”
陈曼忍不住了,刚想说就算她们早来,还是有人饭不够啊,却听到于晓阳已经跟钢珠炮似的开火了:“你什么态度你?!是你刚说的还有菜的!现在不承认了?!我们都交了钱了,凭什么没饭吃?!”
“就是啊,是你刚刚说还有菜让等着的!”李潇文和齐彤也提高了嗓门。
“嗨呦”,阿姨轻蔑地扫了她们一眼,把饭勺往盆里一立,支着胳膊冷笑开了,“我又不是做饭的,我只是个打饭的,再说做饭的也不一定天天做正好啊,今天人多明天人少的,怎么估算呀?你们自己不早来怨谁?”接着她不耐烦地敲了敲空了的大铝盆,“你们到底吃不吃了,不吃我就收走了!”
此时好多学生已经吃完饭了,一边在水槽洗饭盒一边看热闹,相互间窃窃私语。
几人干气却没有办法,愤愤地丢下句“不吃了”就拎着饭盒往出冲,刚冲到门口就被宿管奶奶拽住了胳膊,“唉呦,我都听见了,走走走!去二食堂吃去,二食堂还有饭,我刚打的,多大点事儿啊,别生气!”
二食堂不大,里外两间,总共也不过十来张桌子,一般都是初四的学生在用,算是给中考生的优待。几人进去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两个阿姨正在聊天。
打上饭坐下,几人的心情还是不能平静。于晓阳把饭盒往桌子上一砸,骂开了:“什么破学校!什么破食堂!交了钱连饭都吃不上,真恶心!”
“嘘,别说了”,齐彤慌忙使眼色,“前面的阿姨听着呢!”
“听着怎么了?就是让她们听到!她们也配叫阿姨?她们就是群大妈!”
齐彤无语了,不给她们打饭的是一食堂的阿姨,又不是二食堂的,在二食堂骂什么呢?不过她没再反驳,省得她冲自己来了。
苗淼左右看一眼,侧头软声对于晓阳说:“别气啦,先吃饭吧,下回咱们早点就好了。”
“哼,吃不下!”
苗淼一愣,咂咂嘴,也不做声了。
陈曼本来也气得不轻,但看于晓阳嘴撅得老高,手里的勺子像刀子一样一下下插进饭盒里,像要把饭扎死似的,不由得笑了:“好了,别气了,咱们气死她们还如愿呢!你也说了这饭咱们都交了钱的,凭什么给她们剩下呢?”
“就是呐”,李潇文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于晓阳,“花了钱,受了气,再不吃饭,那就真成了‘过大年的点心’了”。
“什么过大年的点心?!”于晓阳终于停下了扎饭的动作,可语气仍旧气呼呼的。
陈曼噗嗤一笑,“年货呗!”
几人都笑了。
“年货”是当地方言里一个骂人的词,意思等同于傻瓜,但说出来比傻瓜亲切。大部分人都只听过骂人“年”或者“糖”的,很少听过前半句。
吸取中午的教训,晚上一下晚自习,陈曼和舍友就奔赴食堂。刚冲到饭盒架子前还没站稳呢,后面的人已经蜂拥而至了。本来因为中午的事情,几人心里还有点打鼓,担心阿姨认出她们故意不给她们打饭或者少打,结果等冲过去一看,嘿!竟然不是中午那个人了!
从层层人墙里钻出来,内脏仿佛都被挤错位了,几人坐在桌旁看着饭盒里的胜利果实——炖鸡腿肉,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无力感。
简直了,吃个饭跟奔命似的。
可肉一入口,又觉得奔得值了。
说实话,食堂的饭虽然比不上家里的好,但也不差,一个月三百六十多块的伙食费,天天有肉不说,六日不在学校吃的话还给退钱,真的是很划算了。就是每天抢饭很让人讨厌,着急忙慌,叮呤咣啷,跟打仗似的。
偏偏食堂是细窄的长条形,除了左右两排桌子就剩中间一米的过道,根本没有排队的地方,大家无奈却也只能习惯抢食。
自然而然地,编排学校的食堂就成了众住校生的乐趣。
向阳中学的住校生中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说周杰伦二零零一年出的大火的专辑《范特西》,灵感来自于向阳食堂。
传言周杰伦在出专辑的前一个月曾到向阳中学暗访,隐匿在学生中和学生一起吃了两天特别稀的稀饭之后,同情心大起,回去之后就写了一张《饭特稀》来讽刺学校,但考虑到学校影响,最终更名为《范特西》。
陈曼他们听说后笑坏了,直夸编排的人有才,等二零零六年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发行后,他们接了学长们的班,续写出了这张专辑背后的故事——周杰伦又来向阳回访了一次,且又在食堂吃了顿饭。
专辑恒久远,笑话永流传。
晚上七点四十,专属于住校生的夜自习开始了。
一到九班零散的住校生都被集合到了一班和二班,只有十班,满满当当,原班不动。
开学第一天没学什么东西却要钉在座位上两个小时,没多久,学生们就无聊了。但也只能乖乖翻书,数学老师在上面看着呢。
可陈曼却一点都没闲着。
她用半节自习的时间把第二天的课程都预习好,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背写英语单词和句子。
她怕,她怕自己英语跟不上。
而这,在下午的英语课上已经显而易见了。
下午第一节还是英语课,陈美丽讯速地把剩余学生的自我介绍过完之后,正式开讲了。
“ all right, class, now, please open your books to page one hundred and fifty-eight, let's read the words first.”
陈曼蒙了一秒,下一秒心就慌了,她完全没听懂老师说什么,可四周却传来了哗啦啦的翻页声,好像没懂只有她一个。
“都翻到第一百五十八页了吧,咱们开始读单词,my……”
这一节课,陈曼过得紧张又煎熬,她全神贯注地跟着老师,片刻不敢分神。老师从单词延伸出来的其他词和句子,她都记在单词旁边,地方不够就拉一个大箭头到斜上方的空白处继续。
她庆幸自己从小写字就快,不然还真跟不上老师的速度。
杨靖棋起先看她记笔记没在意,但看她一刻不停终于忍不住了,“你不用把她说的都记下来,记一两个关键的就行,剩下的没什么用。”
“嗯”,陈曼应着,笔却没停。
以她现在的能力,她还区分不了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只要是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词和例句,她统统都要抄在笔记本上。
她相信好记性,但更相信烂笔头。
直到下课铃响起,老师出了教室,陈曼的身心才彻底放松下来,这时她才感觉到整个右手酸痛不已,尤其是中指握笔的地方,已经凹进去一个小坑,红红的。
利用下午课间活动的时间,陈曼把书上的笔记整理归纳腾挪到了笔记本上,自认为的重点难点都用红色中性笔标记。
杨靖棋活动回来见她还钉在座位上简直惊呆了:“我去!你还写着呐……晚上夜自习两个小时呢,你现在弄完晚上干嘛?”
陈曼笔尖不停,“晚上还有晚上要做的事啊。”
杨靖棋无奈地“唉呦”了一声,摇摇头笑了。
陈曼知道,杨靖棋对她刚开学就如此紧张英语并不理解,或者理解但并不赞同,总觉得她太小题大做了。可她知道,这是两人实力差距太悬殊的缘故,就像五年级的学生总是不明白一年级的数学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