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考之名》秋十一馋

20、家长会

　　期中考试的成绩是在周三下午下午出来的，结果不光出乎陈曼的预料，更出乎了班主任赵秀芝的预料，实打实的皆大欢喜。

　　陈曼本以为自己考得不太好，会掉到年级几十名左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名，语文、数学、和政治都是单科年级第一。她的总分和年级第一的同学差了十九分，英语就差了九分——人家九十八，她八十九，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陈曼等不到晚上，课间活动的时候就打电话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妈妈跟她一样激动。只有爸爸在简单夸了她两句之后，声音沉沉地告诉她要“胜不骄，败不馁，时刻保持平静的心态，不要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陈曼听着，激动的情绪确实被浇熄了不少。虽然她想听爸爸好好表扬一下她，毕竟她真的很用功……但爸爸说得对，“骄兵必败”，她应该防患于未然。

　　赵秀芝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全年级前十名，他们班占了七个，虽然年级第一不在他们班有些遗憾，但二、四、五、六、七、八、十都被他们班包揽了，全年级可是有十个班呐！

　　杨靖棋班级第一，年级第二，保持了他一贯的高水准。他还笑着跟陈曼开玩笑说他们俩就是轮流当老二的命！陈曼很替他开心，一点嫉妒都没有——上次月考她取代了他的年级第一之后，她才在同学们的流言碎语中得知杨靖棋之前在他们当地念过一年初一，来向阳之后怕跟不上才重新又念初一的。

　　大家的意思不言而喻：怪不得他哪一科都会呢，原来早就学过啊！一个早就学过的人比他们这些新生考得好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这不，人家新生刚一适应，他就立马被打败了，靠复读果然不灵光……

　　陈曼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无意中成了大家背后中伤他的武器。

　　看他一脸平静地对来问他是不是复读生的同学点头称是，多余的话一句不说，陈曼就知道他其实明白大家对他有轻微的不屑了，或者说对他的崇拜没那么深了。但他毫不在意，也或许，在意却不表露。

　　陈曼很替他抱不平——复读生多了，各个都能考年级第一吗？还不是他自己认真努力的缘故？

　　但杨靖棋自己没什么表露，陈曼也不好贸然安慰他，只能装作没听说过那些话一样。幸好幸好，这回期中考试，杨靖棋总算是为自己“正名”了。

　　班级第三、年级第五的彦彬和陈曼只差了五分，陈曼因为整天埋头学习，只和座位周围的几个男生熟悉，所以对他仅仅是能叫得上来名字的程度。

　　彦彬对陈曼也一样陌生，虽然只要他愿意，任何女生他都能嬉笑打闹地很快混熟，但陈曼不同。

　　首先两人座位离得远，没有交集的机会。其次陈曼眼里只有学习，上课下课全都定在座位上目不斜视，又是年级第一，除了去问她题，班里没几个男生敢跟她打闹。

　　看着成绩单上两人的名字离得如此之近，彦彬这才发现，开学至今，他和陈曼好像一句话也没说过。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班六十多个人，没说过话也正常，也就不再当回事儿了。

　　两人这时谁都不会想到，从下学期开始，他们就会以同桌的身份被绑在一起，共同开启长达三年之久的啼笑皆非、恩怨纠缠的“怨偶”般的闹剧生活。

　　家长会被安排在周六下午四点。

　　消息一下达，大家呼天抢地，大失所望——这该死的学校，就不能星期五开家长会么？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周末能死吗？周六上午照常上课不说，下午还要用家长会把他们把住？！但咒骂归咒骂，晚饭时间，大家还是乖乖打电话通知父母了。

　　陈曼被安排在家长会上做学习经验的分享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为什么？”她有些抗拒地问班主任。

　　“不为什么呀，就是想让你给家长分享分享学习技巧，好让他们回去督促自己的孩子，以你为榜样嘛！”赵秀芝笑盈盈地看着她，背靠暖气，沐浴在阳光里。

　　陈曼还是不愿意，“我就是死记硬背，也没什么特别技巧……再说，咱们班都是住校生，都不在家里，说给家长有用么？”

　　“有用啊！让家长知道用功才能出好成绩，他们的孩子学习不好就是不用功的缘故，怎么没用？”

　　陈曼真的服了，脑子也占很大一部分好吗？否则她这么用功，怎么才考了年级第四啊！而且让她给家长分享学习技巧，有什么用呢？家长能替孩子学吗？想想自己尴尬地站在讲台上面对六十多个家长她就起鸡皮疙瘩，很害羞好么？！

　　“我还是觉得不太有用……”

　　“哎你就别管有用没用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讲一讲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长短无所谓，全当个参考……啧，你这孩子，你就不想让你父母在其他家长面前长长脸吗？”

　　啊？陈曼一愣，尴尬地笑了，“呵呵，不太想……”

　　“不想也得想！行了，就按我说的做，出去吧……这孩子！”

　　这两次陈曼的考试成绩，让赵秀芝清楚自己之前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曼从未装模作样，她一直是个懂事刻苦的好孩子。但赵秀芝拉不下脸来跟她道歉，就想着对她好一点，热情一点，孩子嘛，肯定不容易记仇的。而且她已经决定了，重新选班干部的时候，一定要让陈曼当语文课代表。

　　周六下午三点多左右，家长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小花园里一时进进出出，热闹非常。陈曼看到妈妈来了很是高兴了一阵儿，毕竟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冬天白天时间短，家长们都估摸着开完家长会怎么着也得六点左右，那时候天早黑了，所以都带着孩子们逛超市的逛超市，去市场的去市场，给孩子们囤点吃的。

　　陈曼也和妈妈去了超市，面包、方便面、山楂片、酸奶买了一大袋。虽然陈曼一直说着自己还有吃的，用不了这么多，但妈妈还是一个个扔进了购物筐里，就连她不爱喝的牛奶，她也硬是拿了七八袋。陈曼知道妈妈这是开心满意的表现，她觉得女儿给她长脸了。尤其是她还和徐家豪的爸爸一起来的，对比徐家豪年级倒数的成绩，她当家长的虚荣心和优越感就更胜了。

　　家长会开始，赵秀芝简单说了一会儿客套话就开始步入正题。陈曼被叫到班门口侯着，大约二十分钟后被赵秀芝叫了进去。

　　站在讲台上，面对下面六十多双家长的目光，陈曼的心砰砰地跳着，一双眼睛无处安放。她悄悄攥了攥拳头，站得笔挺挺地，机械地把准备好的腹稿一字不落地、尽可能自然地背了出来。原本她还想跟妈妈对视一下，但她太心慌了，急咧咧地一扫根本没找到妈妈的位置，最终眼神落在了第一排的陌生的家长身上。

　　陈曼背完鞠躬退出，家长们开始鼓掌，赵秀芝夸赞她的声音隔着班门仍旧传了出来。她靠着墙如释重负地深呼口气，突然觉得又好笑又骄傲，连蹦带跳地奔回公寓去洗衣服。洗完衣服五点四十了，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其他班陆陆续续都有家长出来，可他们班还是没开完。去打探情况的人回来说还早呢，地理和生物老师还没说呢！

　　将近六点十五的时候，十班的家长会终于散了。陈曼和妈妈原本准备一起吃个晚饭，可太晚了，他们四五个家长一起租车来的，人家司机急着要回去。

　　于晓阳和李潇文都跟着妈妈一块儿回家了，苗淼和苏雨薇也都跟着父母去外面住宾馆了，就连齐彤也和爸爸一起去了亲戚家。

　　陈曼本来看大家欢欢喜喜地跟父母一起走就很失落，偏偏李潇文注意到了她的情绪，揽着她的肩膀替她请求道：“阿姨，你就不能陪陈曼住一晚上嘛？今天晚上我们都走，宿舍里就剩她了。”

　　陈曼霎时鼻子一酸，眼泪盈满了眼眶。

　　她的心思被李潇文说中了，她真的很想跟妈妈呆一晚，但她知道妈妈是不会答应的，忙是一方面，住宾馆太贵是另一方面。

　　果然，妈妈推说家里事情太多，明天一早还有事呢，今天必须回去。

　　其实陈曼一冲动有跟妈妈一起回去的想法，但想到回去也九点多了，明天中午吃个饭又得花近三个小时回来，真的浪费时间，只能作罢。

　　徐家豪的爸爸又打电话来催了，陈曼妈妈一边接电话，一边匆匆塞给陈曼三百块钱。陈曼惊讶地发现妈妈看她的目光出奇的温情，亮闪闪的，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的。

　　“自己去超市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抠，知道了吧！”

　　“不用，我还有……”

　　“拿着！”

　　“哦……”

　　送走妈妈，宿舍里就只剩下陈曼一个人了。她失落地叹口气，插上门，拿出酒精锅煮方便面。热腾腾的面一入口，再喝口汤，陈曼全身立刻暖了起来，连带着悲伤的情绪都被消融了。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鱼丸，回想妈妈刚刚坚决要回去的样子，不免就想到了妈妈老说的“钱要花在刀刃上”。

　　可什么是“刀刃”呢！

　　对她而言，她宁愿不要零花钱，不买零食，也想和妈妈一起到宾馆呆一晚，宝贵的相处时间就是“刀刃”。可对她妈妈而言显然是反过来的，钱花到宾馆就是打了水漂，只有花在女儿自己身上，花在她的吃喝拉撒上，才算花在“刀刃”上。

　　当然，做决定的，永远都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