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考之名》秋十一馋

17、苏雨薇入住一零二

　　周一晚上，陈曼破天荒地没有洗漱完去小花园里看书，而是留在宿舍和舍友开起了夜谈会，夜谈会的主题就是剩下的一个空床位要把谁招进来。

　　换宿舍，本来就是和原宿舍的人相处得不愉快才会换。可他们班是住校生班，即使换了宿舍也都在一个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原舍友碰面的尴尬肯定是避免不了的，连带着接收这些人的宿舍也有点尴尬。

　　班里每天都有几撮人课前课后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谁谁谁好像要从她们宿舍搬走了，谁谁谁好像要搬进来了，陈曼她们宿舍也在被讨论的范畴，所以大家决定今晚就先商定几个人选出来。

　　于晓阳爬到上铺和齐彤挤在一个被窝，李潇文和陈曼挤一个被窝，五个人在亮晃晃的灯管下靠着墙面对面说话。

　　“何梦饶和田媛媛今天都来问我能不能搬来咱们宿舍，还是一前一后分别问的”，齐彤先开口，“你说她俩一个宿舍的，咱们答应一个肯定得得罪另一个，多那啥呀！”

　　“那就都别答应”，于晓阳喝了一口酸奶，“我听齐芳说她俩好像都不太爱洗袜子，她们宿舍老是有股臭味儿。”

　　“啊？！”苗淼和齐彤大惊，“那算了算了，不爱干净可不行。”

　　“李文婷前天也问我了”，李潇文靠在陈曼的肩膀上，“她说她们宿舍的人晚上老是闹腾，她想早点睡都不行，问我咱们宿舍几点睡。”

　　“她几点睡？”齐彤说。

　　“一回去洗漱完就睡，最晚十一点。”

　　“啊？那也太早了吧！”

　　“就是呀，所以我告诉她咱们宿舍也是十一点半、十二点睡她就没说话了，但是我觉得她还是想搬来咱们宿舍。”

　　“那还是算了吧，咱们宿舍每天也说话到十一二点，以后肯定得闹矛盾。”齐彤说。

　　“对的！”于晓阳赞同。

　　宿舍里一时陷如短暂的沉默。

　　陈曼想了想说：“你们觉得，苏雨薇怎么样？”

　　“苏雨薇？咱们班‘冰美人’？”四人一下来了精神。

　　“嗯，你们觉得她搬进来怎么样？”

　　“真的么？大美女想搬来咱们宿舍？为什么呀？她跟你说的？”苗淼一听大美女的名字，语速都变快了。

　　“那倒没有，是我自己想的。”

　　“哎呀，你想的管什么用啊！”四人大失所望。

　　“你们如果同意，我可以去问问她的，应该问题不大。”

　　四人狐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和咱们班大美人这么熟啦，我们怎么不知道？”

　　“其实并没有多熟”，陈曼眨眨眼睛，“只是有过一次交心的谈话而已。”

　　第一次月考，陈曼不是考砸了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想到一会儿就要给爸爸打电话说成绩，想象到爸爸失望却隐忍的样子时，陈曼难过得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了，索性站起来把饭倒掉提前走了。回到宿舍，陈曼一个人呜呜哭了起来，哭了会儿又怕舍友回来看到就匆匆去水房抹了把脸。

　　另外四人吃完饭已经回来了，陈曼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犹豫着不想进去，正想着要不在小花园里找个角落避一会儿，就听到身后有人低低地说：“我们宿舍没有人，你想来待一会儿吗？”

　　陈曼惊讶回头，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冰美人”苏雨薇！

　　也不知是被美色所迷，还是被美女眼里同样的哀伤所感，陈曼点点头就跟着开学至今还从未说过话的苏雨薇一起进了一零三宿舍。

　　“你们宿舍人哪儿去了？”陈曼站在墙边的暖气片前有些无措。

　　“去吃麻辣烫了……你过来坐吧”，苏雨薇指了指自己的床铺，又指指对面，“坐那儿也行。”

　　陈曼依言坐到她旁边，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陈曼没想到苏雨薇这么直接，顿时又难过又难为情，抽抽鼻子看着水泥地面低落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

　　“谁心情好呢？”苏雨薇的声音听着比她还低落了十分，“自从来了这儿，我每天心情都不好。”

　　“为什么？”陈曼讶然。

　　“没有为什么……”，苏雨薇懒懒地靠在床梯上，歪着脑袋玩自己的手指，“我不喜欢这里，是我爸妈硬要我来的，我跟他们说我不想离开家，就想在家附近的中学上，他们不同意……后来他们说让我妈跟我来这儿陪读，陪着我，我就答应了，可来了之后他们又变卦了，让我必须住校……我不喜欢住校……”

　　所以……陈曼有点难以置信，她是从第一天开始，就一刻都没有开心过？

　　陈曼知道一零三宿舍是混住的，就苏雨薇一个人是十班的，她觉得孤单她也能理解，但没想到她连向阳都不想来。可既然不想来，她父母为什么非要强迫她呢？陈曼想想自己之所以来向阳好像也是父母早就选定的，他们也没有问过她，顿时感同身受了。

　　陈曼睁着大眼睛同情地看着苏雨薇，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细细端详这个“美名在外”的姑娘。

　　她的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虽然厌厌地充满哀伤，但更添了冰美人的气质。还有她的皮肤也是不可思议的白皙剔透，这么近，居然看不到一个毛孔，也没有痘痘或者痘印……她的胳膊和腿真是长啊，同样都是手，怎么她的就那么纤细漂亮呢？最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不是说皮肤越白的人毛发越浅么？像外国人一样。怎么她白成这样，头发还是墨染的一样黑？不科学呀！

　　陈曼越看越觉得惊艳，越看越脸红心跳，收回目光的同时不禁感慨——看美人真得是赏心悦目，自己的心情都好像好点了。

　　“那你……”陈曼温柔地斟酌着词句，“跟你们宿舍的人没闹矛盾吧？”

　　“没有”，苏雨薇淡淡道：“我都和她们不怎么说话。”

　　“她们不理你？”

　　“没……是我不想理她们，跟她们没什么可说的。”

　　陈曼不说话了。

　　她能理解苏雨薇，毕竟在班里她也是这个样子，基本不和人说话，就连老师喊她回答问题也是声音低低地，连目光都懒得对视，妥妥地一视同仁的冰冷。而现在她又知道了她“冰冷”的原因，就更能理解她了。

　　可她的舍友就不一定了，八成觉得是她仗着自己的美貌，看不起她们，不稀得跟她们融在一起……

　　“你喜欢向阳么？”苏雨薇终于抬头看向她，“你想家么？”

　　“向阳……算是喜欢的吧，想家肯定会想，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格外想……”

　　“我也是”，苏雨薇不再玩手指，摸了摸床梯子，“我天天想家想得睡不着，总想哭……天天一睁眼就想哭，觉得活着特别没意思。”

　　“你可别瞎想啊”，陈曼吓了一大跳，往苏雨薇跟前挪了挪，“你就是刚离开父母不习惯而已，想家很正常的……每天跟你爸妈打打电话，跟舍友玩儿一玩儿，很快就会适应了，真的，我们宿舍苗淼先开始跟你一样，后来就好了。”陈曼半真半假信口胡诌。

　　“嗯……”苏雨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把陈曼的话当真，“反正你以后心情不好想哭的话就来找我，我陪你一起哭……”

　　以后的日子里，不论在班里还是在公寓，陈曼都留心着苏雨薇的状态，她真的是很少笑，她们宿舍另五个人疯玩儿闹成一片的时候，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窝在床脚玩儿她的手指，眼皮都懒得抬。

　　陈曼真怕她抑郁，她想过问问她要不要搬到她们宿舍，又觉得有些唐突，毕竟人家从没说过自己宿舍呆得不舒服，而且她们宿舍于晓阳和齐彤也在闹着别扭。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宿舍已经和谐了，恰好学校又在重组宿舍，陈曼第一个就像把她拉进来。

　　宿舍里能住个大美人大家自然是开心的，谁不喜欢看美女呢？于是四人一致同意让陈曼去问问。

　　陈曼第二天中午一吃完饭就去敲了一零三宿舍的门，果不其然，苏雨薇又在一个人啃面包。怕她们宿舍的人一会儿回来，陈曼拉着她去了公寓南墙的松柏后面。

　　听陈曼说明来意，苏雨薇起先没有出声。

　　陈曼以为她不愿意，刚要说“要不你先回去想想”，就听苏雨薇问：“你们宿舍其他人同意吗？”

　　“同意的”，陈曼笑了笑，“我昨天跟她们说了，她们都同意……你愿意吗？”

　　陈曼两眼殷切地看着苏雨薇，她真的是很心疼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一想到她每天怀着阴郁绝望的心情像行尸走肉般孤独地过了两个多月她就莫名难过，她很希望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能够开开心心的。

　　苏雨薇也很惊讶。

　　本来她听到换宿舍的消息以来一直无动于衷，反正住哪儿跟谁住她都无所谓，她不想搭理任何人。所以在她们宿舍人问她要搬走还是要留下时，她说“随便，怎么样都行”。她们如果让她继续住一屋，那她就住着；如果想让她搬出去，那她就等待随机分配好了，爱怎样怎样……

　　可现在，苏雨薇看陈曼站她对面笑盈盈地邀请她加入她们宿舍，她有些发蒙，然后就是感动和心动……她想起来自己跟她说“想哭的时候就来找她”，可现在，陈曼是笑着来找她的，她想让她跟她一起笑。

　　“你愿意吗？”陈曼又问了一次。

　　苏雨薇笑了，看着陈曼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好”。

　　学校教务处要求周五下午之前提交重组宿舍的申请表，然后再由学校统一分配宿舍。一零二因为只有苏雨薇搬进来且还是现成的空床铺，陈曼她们和教务主任说了一声就帮她提前搬进去了。她们原宿舍的人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抱怨了句怎么不提前说，害她们没个准备。

　　陈曼和舍友都很高兴，虽然少了一个大家放东西的公共空间（空床），但换来一个大美女养眼，怎么想都很划算！苏雨薇也很高兴，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在宿舍啃面包了，每天放学都和舍友端着饭盆去食堂抢饭，一起分享大家带的咸菜和老干妈，好吃又有趣。周六她们又一起带她去学校对面的市场里买了酒精炉、酒精块和方便面和各种鱼丸香肠，回来插上门煮面，苏雨薇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还有洗澡。

　　苏雨薇之前都是周日大清早一个人去洗，为的是人稍微少点。现在每周五晚上和陈曼她们一下晚自习就奔向澡堂，变洗边说笑还能互相搓背，关键是周日再也不用早起，睡个懒觉起来聊聊天看看书，然后中午和大家一起到附近的饭馆觅食，下午或去逛街或继续睡懒觉，时间富裕多了。

　　不到两个礼拜，苏雨薇就彻底卸下冰冷的“伪装”，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看到她的性格变得这么明朗爱笑，陈曼有些没有想到，但却万分高兴——这才对嘛！谁说美人就该冷冰冰远距离观望的，就算是“小龙女”，也是开心地笑的时候最美啊！

　　陈曼为自己的英明抉择倍感骄傲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