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警告》橘泠

32、32.

　　32.

　　哪怕对方平时对她再不好，给了她穿了一鞋柜的小鞋，初妤看着小女孩玻璃珠似的眼睛，到底没忍下心说不行。

　　初妤和沈又又这一桌刚好是四人位，不必添加桌椅，沈又又自来熟，看见孩子更是喜欢得很，拉着婷婷坐到对面去了，白雪自然而然坐在了初妤旁边。

　　虽然说她和白雪搭档有几年，但几乎从未在一起吃过饭，平时工作室的人都是各管各的，为了工作废寝忘食的也不在少数，加上白雪性子古怪，脾气急躁，午饭有时候就草草吃个饭团了事，初妤一直以为她大概不会浪费时间好好坐着吃一顿饭。
　　能像这样坐下来一起，初妤觉得还挺玄幻的。

　　沈又又和婷婷在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了一团。白雪夹了个虾饺到婷婷碗里，似乎想到什么，才说：“我记得第一次见面那会，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初妤听闻，舀了口粥送进嘴巴里，排骨粥的鲜香顿时溢满整个口腔，她略笑笑，“我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白雪向来紧绷的一张脸，此刻添了些难得一见的柔和之色。

　　初妤有些错愕，分不清该以什么情绪再说些什么，只好听着白雪继续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家境不好，家里兄弟姊妹多，我排行老二，大哥早些年下海经商赔了钱，东躲西藏到处躲债，家里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我弟弟，最后他也不争气，年轻气盛就打伤了人，盼了几年，出来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了。

　　我好不容易读了个大学，以为混出头了，先是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总是被同事和上司欺负。那时候朋友就劝我，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好了。可我不服气，总觉得凭什么生活要这么折磨我，我不甘心，后来经一个师兄介绍到了原意工作，刚开始我也和你一样，有一个比我先入门的师父，他是个细心善良的人，专业的东西总是手把手的教我，对我也像妹妹一样，连生活都会照顾到。渐渐地，我的画工有了明显长进，还在公司举办的比赛上获了奖，升值加薪，名望和喝彩，那一刻，我觉得这些离我都不再那么遥远。”

　　初妤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直觉里感觉这个故事可能没这么简单，“那，然后呢？”

　　白雪看着她笑了笑，把自己的杯子里灌满温水，接着道：“然后，在一次外出交流会的名额选取上，我把师父顶下来了。”

　　初妤震惊地转头，她明明从刚才白雪的描述里听到了她对那位师父的浓厚感情，可为什么...

　　她似乎知道初妤想问什么，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人一旦品尝过鲜甜脆爽的葡萄，还会想回去继续吃手里那只有一半的烂苹果吗？”

　　因为看到过最接近完美的自己，才会想要一次又一次的去捍卫那副华丽的外壳。

　　“我觉得那些光环和掌声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不后悔，我成为了原意最年轻有才华的部门组长，然后遇到了一个合适又有体面的男人，两年后有了一双儿女，以前那个小乡村的异地姑娘翻了身，彻底变成了土生土长的津市人。”白雪淡淡地说着，初妤见她的眼缓缓垂下来，盯着面前喝了一半的茶水，只是不知道茶面上倒映的是怎样一副表情。

　　“妈妈，我想去上厕所。”婷婷突然跑到她身边，满眼祈求地说：“你陪我去吧。”

　　白雪未有挪动的意思，“婷婷乖，让那个姐姐带你去好不好，妈妈还有点事情，你让姐姐带你去上厕所。”

　　然后她抬头看了眼沈又又，沈又又的目光和初妤交汇，下一秒化为了然，也不再做电灯泡，带着婷婷去上厕所。

　　小丫头刚开始还不敢和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姐姐一起，后来还是沈又又聪明，蹲下来和小姑娘做了个交易，“来，我们走吧。上完厕所，姐姐带你去买喜欢吃的奶黄包！”
　　婷婷眯着眼睛笑起来，这才把小手交出去，沈又又牵着她一同离开了座位。

　　初妤知道白雪说的有事是想单独跟她聊，也没扭捏，但还不知道她刚才讲那个故事的用意是什么，“既然这么幸福，又何必要羡慕我。”

　　白雪看着婷婷背影的目光收回来，靠上椅背，“是啊，如果能一直那样幸福下去，就好了吧。可老天爷好像还是不肯放过我，家里的小子出生后，婷婷因为一次外出游泳时不小心被小朋友推到了泳池了，呛了水之后，有了哮喘这个毛病，现在是盛夏还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一到冬天...”

　　初妤的内心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看白雪欲言又止的神色，她能感觉到，那未说完的一部分话所代表的含义。

　　白雪深吸口气，“孩子的爸爸曾经让我把婷婷送到她姥姥家去，那边四季如春，冬天也很温暖，婷婷在哪也会得到好的照顾，可是我不肯。我不愿意让那孩子独自承受病痛的折磨之余，还要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思念母亲，这对她太残忍了。”

　　“残忍”两个字似乎饱含了母亲对女儿的心疼，往初妤心口上划了重重一刀。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起几个依稀的画面，女人抱着男孩上了车，把她一个人留在昏暗无人的街上；生病了，女人也只在乎弟弟是不是因为运动会磕伤了哪里，完全不管她的死活；男人发疯的那个晚上，一个椅子重重的朝姐弟俩砸过来，女人也只是伸出手护住了弟弟的头...

　　初妤整个人倏地一抖，把记忆从很多年前的灰色地带里拉扯回来，然后她发自内心的对白雪说：“你是一位好母亲，我替婷婷感到高兴。”

　　白雪听闻，脸上露出一吐为快地坦然之色，她自嘲似的笑了笑，“不必夸我，你要是知道我今天找你说这些是因为什么，大概就不会这样说了。”

　　初妤从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大致就听出来了，白雪说了这样一个故事，的的确确勾起了她的同情心，甚至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白雪逼退她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

　　“婷婷的爸爸是一名文字工作者，目前的收入只有稿费，最近家里事情多，婷婷的医药费大部分都是由我承担，你知道——”

　　“师父，我知道了。”初妤打断她，“你想让我成全你。”

　　白雪面色沉下去，半晌又抬起头，恳切道：“可以吗？”

　　初妤看着对面抱着奶黄包吃得心满意足的婷婷，眉目变得柔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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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你就这么答应了？！一点补偿都没要啊？”沈又又坐在车里，听闻她说完刚才事情的经过，气得差点快把车顶掀翻了。

　　“那不然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婷婷她们一家饿死街头吧？”初妤扭头系上安全带，其实心里也觉得自己好像的确答应得太草率了一点。
　　可是怎么办，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反悔也不太现实。

　　沈又又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头，“那母女俩是不是故意组团来骗同情的？”

　　“谁会拿自己女儿生病这种事情开玩笑，再说...”初妤叹口气，“我以前确实也得了白雪不少关照，这次，就当我回报她的。”

　　“你啊，抄袭这种事情都肯背锅，知道对你以后的仕途会有多大影响吗？”沈又又恨铁不成钢。

　　“放心吧，我也不傻，我答应辞职的条件就是让白雪帮我在公司内部澄清这件事。”

　　“算你还有点脑子！”沈又又摇摇头，也没再多说，“反正，你自己决定事情，别后悔就行。”

　　初妤听完瘪了瘪嘴，还真的想起一件事，她趴到沈又又胳膊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怎么办，我开始有点后悔了。”

　　“哼！活该。”沈又又不理她，径自把车驶离停车场，最后敌不过她眼巴巴的恳求，还是问了句，“赶紧说，又怎么了？”

　　“我没了工作，更没有钱，眼看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我怎么活啊？”初妤刚才沉浸在心疼婷婷的无限怅然中，没功夫想这茬，现在清醒过来，一脑门子官司，“你们家有没有空房哇？我去占个地儿？”

　　“想得美，我们家就两间房，狗还得占一间，没有人住的地儿。”沈又又看向后视镜，打转方向盘，觉得初妤那话听着熟悉得很，“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你怎么还这么穷？你们公司是做慈善的吗？”

　　初妤收回猫爪一样的手，在头上挠了挠，很是无辜，“我也不知道钱都花到哪去了。”

　　她盘算着辞职后，公司发的双倍工资，除开这两个月的房租开销还有找工作的时间，要不了多长时间钱包又会捉襟见肘了。

　　沈又又不知道她在算什么，趁着等红绿灯的档口小心提议道：“要不，找影帝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