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月》墨陽

8、第 8 章 無

　　第八章

　　明國二百零五年九月十一日，日城碧海青天
　　「玖兒，妳先去休息吧。」海樞玹沒放下筆，僅是抬首看向一旁安靜看書的西門壹玖。
　　「沒關係，這書我就快看完了，我可以等云溟。」西門壹玖目光沒離開書本，唇角綻開一抹微笑，就像她並非是為了陪著海樞玹才看書。
　　「如果累了就先回廂房休息，明白嗎？」傻丫頭，妳這點小動作我怎會不明白。海樞玹柔了面色，西門壹玖的體貼他再清楚不過。
　　「玖兒明白。」西門壹玖抬起美眸望向海樞玹，柔柔頷道微笑。
　　擎浪隱在暗處，川流立於一旁，暗潮守在書房外，此刻三人都更加明白為何獨獨是西門壹玖能入海樞玹之眼，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如此無爭的陪在海樞玹身旁，西門壹玖不需要權勢，不需要榮華，這些她原本都有，她要的只是海樞玹對她的真心，但在此之前，任何人都能瞧出她已對海樞玹付出了真心。
　　端著茶水走入書房，碧瑔先是瞧了眼川流，再看向西門壹玖，最後將目光落在海樞玹案桌上。
　　「爺請用茶。」放下茶杯，碧瑔轉而走向西門壹玖。「大小姐請用茶。」
　　「謝謝。」西門壹玖抬首給碧瑔一個溫柔的微笑，這一抹笑讓碧瑔的眼睛閃亮了，看得川流心頭一驚。
　　「大小姐，碧瑔伺侯妳回廂房休息吧。」碧瑔一句才出了口，海樞玹便微抬首，凌利目光立即放在碧瑔身上，川流連忙走向碧瑔為她擋去那如刃眼神。
　　「碧瑔，大小姐要看完這本書，妳先下去吧。」川流不著痕跡的拉扯著碧瑔，就怕碧瑔這回真會讓海樞玹給殺了。
　　「這都亥時快子時了，大小姐是該歇息了。」碧瑔沒好氣的開口，眼前西門壹玖可真的是個水靈靈絕美的姊姊，她自小在一群男人中長大，除了碧潭外就沒其他親近的姊妹了，所以當初她才會錯把擎浪當姊姊看，她就想要多幾個姊妹。
　　重重放下筆，海樞玹起身離開案桌，走向三人，那步履聲讓川流冷汗直冒，他不禁要瞪向碧瑔，引得她無辜眨眼。
　　「玖兒，妳確實該歇息了。」海樞玹直接將西門壹玖手中書奪過，再拉她起身，攬著她的肩直接步出了書房。
　　川流和碧瑔看著他們兩人的背影，一時間都呆楞了，直到他們又一次聽見擎浪由暗處傳來的一聲低笑。
　　「爺這是不看公文了？」碧瑔眨眨明眸，這一天下來她可真是開眼了。海樞玹會對女人笑，海樞玹會為女人夾菜，海樞玹會摟著女人，海樞玹還會為了女人放下公事不處理。
　　「大小姐果真非凡人。」川流頷首，而這結論讓剛踏入書房一臉驚愕的暗潮嘴都忘了合上。
　　幾乎是讓海樞玹抱著走的西門壹玖，美眸緊緊凝視著身旁海樞玹那張凜然的俊容，不知他為何動了怒火，更不明白方才川流他們臉上的錯愕何來，而這回廂院的一路上，下人們更是一個個像看到鬼似的逃了。
　　「全部退出去！」海樞玹一聲令下，下人們全都急急退出，連掌燈的也退了去，這讓西門壹玖更是不解。
　　「云溟，你怎…？」一句話沒能問完，海樞玹便吻住了西門壹玖，吻得她莫名，吻得她昏頭。
　　「玖兒，不要對其他人那樣笑。」海樞玹緊摟著西門壹玖，嗓音有些低啞，聽得西門壹玖羞澀。
　　「知道了。」這是吃醋了？西門壹玖忍著笑意，她雙手環住海樞玹腰際。「不對旁人溫柔，不朝旁人那樣微笑，不看其他男人，只對云溟和家人溫柔，只對云溟有著充滿愛意的微笑，未來的一甲子都只看著云溟，玖兒會記著，全都牢牢記著。」
　　「哈！玖兒聰慧，舉一反三。」海樞玹輕笑出聲，他沒想到自己會在意西門壹玖到如廝程度，更沒想到自己居然要讓碧瑔提醒了才知道自己讓西門壹玖疲累。
　　「不過，云溟把下人們都譴退了，那也只有玖兒能伺侯云溟更衣上榻了。」西門壹玖在海樞玹懷中嬌笑，她確實有些累，但以往在西門府，她可是喝通宵的大小姐，這時辰還算早。
　　「有勞玖兒了。」海樞玹在西門壹玖額上輕吻，其實他根本就不需有人伺侯，但服侍他的人是西門壹玖，他很是樂意。
　　「海大爺寬衣吧。」西門壹玖笑意更深。果真是霸道的海大爺。

　　一早刺眼的光線便讓西門壹玖迷迷糊糊醒來，她抬掌擋去喚醒她的陽光，掙扎了一下才緩緩坐起身，然後偏頭眨眼，有些忘了自己為何睡在這偌大的窗台邊，雙手撐在太妃椅上，西門壹玖環視四周最終將視線停在床榻上那張睡顏，唇角不禁輕揚。
　　是啊，這裡是碧海青天，看來我的海大爺昨日累著了。
　　動作極輕的起身理了理衣衫，昨夜西門壹玖堅持海樞玹睡床上，她睡太妃椅，海樞玹拗不過她只好依了她，將太妃舖上厚厚一層軟被只為讓西門壹玖能睡得舒服，因此海樞玹僅蓋披風而眠。
　　坐至床沿，西門壹玖深深的凝視連睡著都顯得拘謹的海樞玹，一時間嬌笑出了聲，她俯下身輕吻了下海樞玹的唇。
　　「醒了怎麼不起身？」
　　「當然是為了讓妳多睡會。」海樞玹大掌按在西門壹玖後腦，不讓她的唇能離開自己，這一字一句都是吻，戀戀不捨難以分離。
　　「爺，您醒了嗎？」碧瑔的嗓音自門後響起，輕敲門聲隨之而來。
　　聞聲西門壹玖羞紅了頰急急站起身背向海樞玹，惹得海樞玹眉頭微蹙，有些惱怒於碧瑔壞了他的好時光。
　　「進來。」海樞玹起身下榻，單衣微敞間精實的胸膛展現無遺讓推門而入的碧瑔挑眉，她從未見過衣衫不整的海樞玹，她明眸轉而看向一身衣裳整齊的西門壹玖和窗臺邊的太妃椅，清麗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失望。
　　「早膳放下出去吧。」海樞玹徑自走入屏風後著衣，語氣間滿是不悅，聽得碧瑔身後的一眾女婢膽顫心驚。
　　「妳們先下去。」碧瑔朝身後發婢女們微笑。「爺，海堡來了訊息，說道是鑄鐵司出了內賊，還請爺指示。」
　　「…讓暗潮先行回海堡，他會知道怎麼處理。」海樞玹沉著嗓音響起，語氣間卻帶著一絲笑意，這讓西門壹玖有些困惑了，前陣子西門府也出內賊，當時西門捌貳可是動了雷霆大怒，與海樞玹此刻的反應全然不同。
　　「是，碧瑔立即去轉答。」碧瑔福身退下，對於海樞玹，海堡上下只有絕對服從。
　　「報！爺，西門二小姐來了急信。」碧瑔前腳才踏出海樞玹廂房，川流便急急走入海樞玹廂房。
　　「捌貳的急信？」西門壹玖立即向前，美眸流轉著擔憂直勾勾的凝視著川流，與西門捌貳分別後她一直懸心於西門捌貳的情緒，就怕風無艮再次讓她激動昏迷。
　　川流不敢將目光與西門壹玖相對，昨夜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可沒那勇氣挑戰海樞玹的威嚴。
　　「呈上來。」海樞玹一走出屏風，川流便急急走向他，視線完全沒與西門壹玖交集。
　　海樞玹看著西門捌貳的急信，唇角上揚，眼神透著寒意，周身散發著濃烈霸氣夾雜著殺氣，看得西門壹玖擔憂。
　　「怎麼了嗎？」西門壹玖走往海樞玹，柔荑輕搭在海樞玹臂上。
　　「不過就是有人出手了，玖兒不用擔心，二小姐精明的很。」海樞玹俊容上的笑意不減，但殺氣愈濃，濃得川流心驚。「川流，給二小姐發信，就回二個月。」
　　「是。」雖然不明所以，但川流也只能照辦，他作揖退下。
　　「二個月？什麼意思？」西門壹玖美眸瞬也不瞬的凝視著海樞玹，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西門捌貳信中所提之事。
　　「二小姐給了期限處理日城宵小之輩罷了。」海樞玹坐下，抬首給西門壹玖一個微笑。「先吃早膳，二小姐目前安好。」

　　明國二百零五年九月十二，月城西門府
　　「小柒，妳怎麼還是不見人？快幫我治手啊！」西門陸肆讓下人拍著西門參柒廂院緊閉的門板，這已不知是西門捌貳離府後的第幾次了。
　　「四小姐，三小姐說了她一個月不見人，四小姐請回吧。」門後傳來西門參柒貼身丫嬛小芙的嗓音，淡淡的，如同西門參柒般。
　　「小芙，妳去叫小柒來，我就不信她真不見我。」西門陸肆語氣帶著些許的撒嬌，但美眸深處卻寫滿了陰狠。賤婢！居然敢攔我？等妳家主子開門後，看我怎麼收拾妳。
　　「四小姐妳別為難小芙了，三小姐說了，如果再來拍門，就別怪她狠心。」說著西門參柒廂院門板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氣，帶著淡淡白色。「四小姐請回，這是三小姐新製的曼陀羅，三刻鐘就能要命的。」
　　「妳！我走就是了。」西門陸肆嬌啍一聲轉身離去，隱隱在她身上散發出的是尋常人無法瞧見的如同血一般腥紅色的邪氣。
　　隱在暗處的西門伍伍看著那白霧繞門，搖首輕嘆，轉身瞧了眼西門捌貳緊閉的廂院，蹤身一躍便踏入了西門府禁地，那只要是人都不敢進入充滿了暗器的廂院。
　　一園青柳翠竹，與主人那豔容相襯顯得高雅不凡，西門伍伍腳步小心，繞來繞去的步履好一會才走至廂房門前。「果真辛苦，但這劍氣怕是我解決不了。」
　　西門伍伍小心的看著地上那一痕入地三寸的劍痕，向上透出的冰寒劍氣連隻蟲子也飛不進去，更別說是人想進入，怕是還沒踏進去就教這劍氣斃命。
　　「這錦囊也不知妳什麼時候能看見，若妳瞧見了，又是否知道何處尋我？」西門伍伍蒼茫的雙眼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他必需走，時候到了，若他不走，西門府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西門伍伍轉身蹤身一躍，回到自己的廂院中，環視四周一園的綠意已然不存，唯留枯木松枝蕭蕭。
　　「父親，孩兒就此拜別，歸期何期，猶未能知。」西門伍伍雙膝著地朝西門數廂院方向叩首三拜。
　　「秦默，走吧。」西門伍伍讓一身墨色持劍的少年扶起，兩人年齡相當，在西門捌貳眼裡都還只是孩子，彼此作伴彼此扶持，然而兩人就這麼帶著西門伍伍的令牌及銀票和簡單的行囊離開了西門府，只在小亭桌面上留下給西門參柒的一封信。
　　直到晚膳時分，西門數才接到下人通知急急趕至西門伍伍廂院，一園蕭瑟如同知曉主人將長年不歸般，這讓西門數頹然而坐，早在許久前他就知道他與這唯一的兒子親情緣份極薄，所以他不惜將西門伍伍關在西門府最深處的小院中，在底心祈禱著妻子的預言失誤，但命運卻依舊殘酷的應驗。
　　「父親。」一聲淡然傳來，小亭中的西門數抬首就見西門參柒那張平靜的臉龐上寫滿了無奈。「小伍他有他的路，父親不必太過擔心，只是，秦大叔那裡，還需要父親知會。」
　　「小柒，妳早就知道了嗎？」西門數苦澀開口，嗓音低啞含悲。
　　「我午後便聽聞了。」西門參柒握住西門數大掌，柔柔的跪坐在他跟前。「小伍留了封信給我，我得儘快動身前往海堡，父親，這段時日您要多保重身子，年前，我必會趕回。」
　　「小柒，這一來一往路途如此遙遠，年前妳無法趕回，不必掛心爹，爹會在西門府等著妳們回來。」西門數眼眶一紅，就像他知道一家子和樂融融再相聚的日子不再會有。
　　「父親放心，尋常人傷不了我，武林高手也難動我。」西門參柒豆大的淚落下，當西門陸肆在她廂院前甩頭而去時她便明白了西門數將要承受此刻的心痛。「二姊交代不能落下的藥，我已讓小芙將帖子給了藥廠，每日都會由藥廠送來，父親需記得服用。」
　　「去吧！趁著夜色，也趁著尚未被發現。」西門數抬起沒被西門參柒握住的掌拍了拍西門參柒的頭，傷感的眼神讓西門參柒需咬緊牙才站得起身離去。

　　明國二百零五年九月十五日，日城十全樓
　　深吸了口氣，西門捌貳看著手中西門數傳來的急訊，美眸輕閉起，周身殺氣濃烈，柔荑有些輕顫，那是她的隱忍，也是她的怒火。
　　「二小姐發生了什麼事？」行李車隊都已備好，若非接到西門數的急信，西門捌貳的車隊早離開了十全樓，秦安祥看著西門捌貳的神情實在不能放心，這十全樓的掌櫃還在養傷中，若非那壺酒，也多虧了風無艮，否則西門府不會發現原來這十全樓已讓人滲入，而且可說是直接接管了，方整頓好十全樓，現在西門捌貳手中又來急信，看來這一趟出巡日城難以平安，事情一波接一波，秦安祥心間極度不安。
　　「秦叔，你立刻啟程回西門府，很多事，你明白我的決定會是什麼。」西門捌貳真氣流竄間手中信紙焚毀化燼。
　　秦安祥見狀不二話立即躍上馬，朝歸途而去，以往西門捌貳殺氣如同寒冰，此回成了炙焱，西門府必逢大事。
　　「師兄，秦叔已然回西門府，這一路，有勞師兄與我共守西門府車隊，捌貳必不會少了報酬。」西門捌貳沒睜開美眸，只是不停的吐納，就像她不這麼做，她會止不住回西門府的衝動。
　　「明白。」風無艮走向西門捌貳，大掌輕搭在西門捌貳肩上，一股沛然正氣如洪貫入西門捌貳體內，為她穩下心緒。
　　睜開美眸，西門捌貳微抬首凝望風無艮，一顆怒火滿盈的心已然平靜，眼前那雙深邃如淵的鷹眸帶著淡淡的笑意。
　　「出發。」西門捌貳輕輕開口，她的行程不能停，她可以確定海堡已然收到處置楚府的消息，她的馬車快不了，那該裝的，不能被發現。
　　「等等，師妹，妳坐車吧，師兄我可以的。」風無艮在西門捌貳側過身準備躍上馬前拉住她的手，向來在人前冷漠的俊容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沉默，西門捌貳這時才發覺在十全樓不遠處，有幾名行跡詭異的男子正盯著西門府的車隊。
　　「謝謝師兄。」這些人不同於十全樓鬧事的，難道是楚蒼的人？西門捌貳冷眸一橫，西門數的信讓她失了冷靜，若非風無艮，怕是途中又會有變數。
　　俐落進入車廂之中，西門捌貳將面紗除了去，她認真的神情讓小蝶跟著警戒了起來，而依舊頭紗掩面的小采則是乖順的坐在車廂中。
　　「小蝶，這一路，直至北方西門府別業除了用膳、過夜外都不會停，我已吩咐下去本次日城巡城全都由各分家執事們輪替將帳本送至別業，送帳本公文來的人全都要是熟面孔，並且知道我西門府的暗語，妳明白了嗎？再則小采的安危由妳貼身保護，別擔心，我會再加派人手給妳，務必要讓旁人誤認為長姊還在我們的車隊之中，明白嗎？」西門捌貳眸光緊凝小蝶，將她的一枚印信交給了小蝶，只要是西門府的執事都能認出西門捌貳的印信，見印信如見人。「不到危急之時，絕不能用。」
　　「小蝶明白。」小蝶連忙將西門捌貳的印信收入懷中，臉上透著擔憂，她還不足以如此為西門捌貳分憂，但西門捌貳卻交給她如此重擔，怕是事態並不簡單。「不過，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要先讓秦叔先回月城？」
　　「西門府有個了不得的小姐，自做主張的與楚蒼訂了親事，以為她能飛了嗎？」西門捌貳邪氣一笑，西門陸肆的手段在她眼底不過就是小孩戲耍，若非為了西門參柒，西門陸肆想嫁誰就嫁誰，她絕不反對，還會送上大禮祝賀。
　　「能飛？」出聲的不是小蝶，而是小采，她極少與西門捌貳相處，有時她真聽不懂西門捌貳的話。
　　「翅膀硬了。」小蝶連忙小聲解釋，西門捌貳臉上的邪氣可不是開玩笑的，小采看不清的，她可十分清楚。「可咱們西門府才打算退了與城主的親，老爺他會答應嗎？」
　　「女大不中留，她當著商會眾老爺的面與城主訂了親，父親也只能答應，可惜，這姊妹情份終究是守不住了。」背信？這世道，為了錢，為了權勢，為了利益，誰還顧得上道義？小肆，對妳而言，西門府真的重要嗎？西門捌貳再次陷入沉思之中。
　　小蝶看著西門捌貳的神色不敢再多說一句，眼前西門捌貳透著無比邪氣，若非有所顧忌，怕是那些跟在車隊後面以為沒被發現卻早透了行跡的宵小們早已身首異處。
　　「…小蝶，後頭有幾個人？」西門捌貳閉上雙眼，忽地隨口一問。
　　「小蝶只能察覺六人，確實人數不出車廂小蝶能力不足無法判斷。」小蝶垂首，西門捌貳對她的訓練日以繼夜幾乎不曾斷過，有時小蝶會覺得西門捌貳對自己如此用心有所目的，但她猜不透。
　　「八人，其中三人的造詣在妳之上，妳能察覺六人已屬不易。」西門捌貳唇角微揚。
　　當初她將小蝶帶在身旁，開始只是因為她的外表清麗動人，在西門府中不免會遭妒惹禍，只有西門捌貳可以護她周全，沒想到相處一段時間後，西門捌貳有意無意的試探讓她探出了小蝶的武骨亦屬上乘，因此她開始教她習武。主僕的關係讓小蝶不得不順從西門捌貳，更因她父親秦浩的關係，小蝶劍術飛快進步，如今已能與人對戰。
　　「小蝶，妳需顯拙於外，明槍易防，暗箭難躲。尤其是那暗箭來處，可能是妳最熟悉之人。」西門捌貳美眸透著一絲複雜讓小蝶困惑，她不明白在西門捌貳身旁她又怎會躲不了暗箭，但西門捌貳的話，她會牢牢記住。「小采，這一路辛苦妳了。」
　　「二小姐別擔心，小采還行。」小采很想用笑語掩飾自己的難受，但她實在裝不了，也逃不過西門捌貳那雙清明的雙眼。
　　「如果妳受不了，就罵罵我那骨折的大姊消氣吧，我和小蝶都會守口如瓶。」西門捌貳聳肩，小蝶和小采兩人不敢笑出聲，就怕西門壹玖失了面子，不料三人都聽見了車廂外的低笑聲，來自那個承諾會守住西門府車隊、她臨時花銀子請來的保鑣。
　　「笑吧、笑吧，外頭的人都笑了，妳們兩個想笑就笑吧。」西門捌貳微笑，絕豔容顏讓身旁小蝶看得痴了，而小采隔著紗底心不免感到可惜，西門府二小姐的笑容可比真金還吸引人，難得能見。

　　明國二百零五年九月十五，月城城主府
　　跟上西門府的車隊了，哈，西門壹玖，得不到妳，我就毀了妳，到時我看海樞玹還娶不娶妳。楚蒼看著手中字條，沉思的臉龐有些猙獰。
　　「蒼郎，你這神情看得小肆害怕。」柔柔偎入楚蒼懷中，西門陸肆出水芙蓉般的臉龐上楚楚可憐。
　　「小肆啊，我的美人，妳可知妳那二姊正馬不停蹄的趕路，妳說她可是為了早些搭上海堡，還是為了擺脫我派出的人馬？」楚蒼長臂攬抱住西門陸肆將她整個人貼合在自己身上，語氣滿是陰狠邪氣。
　　「都有吧，我那二姊老是自以為是，瞧，我這手指可是她親手折斷的。」西門陸肆嘟起紅唇嬌嗔。
　　「真讓人心疼，不過沒關係，我會替妳討回這筆帳。」楚蒼輕握住西門陸肆柔荑抬至唇畔輕吻。
　　「可別騙人，小肆等著看戲。」西門陸肆綻開嬌媚微笑，勾引的目光讓楚蒼俯身吻住她。楚蒼，你就好好的替我教訓教訓西門捌貳那賤人，這麼多年我低聲下氣，也該是我出頭的日子了。
　　「妳真是隻狐媚的小妖精，若非人言悠悠，妳會知道妳這般引誘會出事。」楚蒼輕咬了下西門陸肆紅唇，再以舌信輕滑過，炙熱的氣息噴發在西門陸肆頰面。
　　「好事多磨啊，蒼郎，再等三個月，我就是你的人了。」西門陸肆輕舔被咬過的下唇，笑意更深了。小柒，我看妳還能逃多久，西門伍伍，我也不會放過你。
　　站在楚蒼廂房外，楚雲緊咬纖指，西門陸肆到訪城主府，她一度以為西門陸肆是來找她的，沒想到她會聽見這麼一段令她心驚的對話。
　　肆兒，妳到底是以前單純的肆兒，還是裡頭心機深沉的肆兒？哥哥，你還是雲兒的哥哥嗎？

　　明國二百零五年十月初一，日城西門府別業
　　一園楓紅下，一身白袍昂立於亭外，無波的氣息下那雙平靜的鷹眸中寫滿了複雜，腰間佩劍不再以布巾包裏，劍鞘上兩字止戈在在說明了主人的身份，武林道上誰人不知名劍譜上排名第一的止戈劍乃劍聖佩劍。
　　「一劍止戈，風過無痕。」鶯語響起，纖白如月在楓紅下特別醒目，一頭烏亮的髮披散在身後，半點珠玉未綴，白紗微掩，那雙靈動美眸帶著笑意款款朝風無艮而來。
　　「妳不該起身。」風無艮無聲嘆息，日前那場混戰驚心動魄，若非他止戈劍出，為護兩名侍女周全，西門捌貳必得再催發內力以保西門府一眾安然，而她所中之毒也將讓她武脈全廢。
　　「捌貳不是不懂事的女娃，今日是特地來感謝師兄那日出劍一助，不枉我高價禮聘，這便送上酬金。」西門捌貳輕笑，蔥白手中拿著沉甸甸的錢袋。
　　「黃金？」風無艮垂目瞧了眼，並未接下。
　　「師兄的生肖屬獅的嗎？」西門捌貳不改笑顏，但美眸卻透出了一絲邪氣。
　　「哈！好說好說。」西門捌貳的態度讓風無艮不好拆穿她此刻身子的不適，伸手接過西門捌貳的錢袋，另一手卻順勢搭上西門捌貳腕間。
　　「我沒事，西門府可有一醫仙，她的藥管用的很。」西門捌貳沒抽回手，風無艮的擔憂需讓他自己探過後才能放心，她手臂上的箭傷已無大礙，但箭毒卻因她那日大動真氣之故漫延全身，就算以藥和真氣護住了心脈，還是重傷了她。
　　「確實好了許多，再調息幾日，應能將這毒排出。」風無艮收手，鷹眸緊凝西門捌貳。
　　「有件事，我早想問你了，不過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不會介意。」西門捌貳轉身走入亭內坐下，桌上是她讓人備下的茶具，那水還在煮著，壺中卻空無一物。
　　「妳問。」風無艮跟著坐至西門捌貳面前，自她手中接過茶具，接手沖茶一事。
　　「初見那日，你說楚蒼已死此話何意？」西門捌貳解開面紗，相處月餘下來，風無艮不與掩去真容之人對談的原則因她而破，她不問原因，風無艮亦不解釋，如同她可以是那個破例，但她卻不願成為那個特別，就怕時候到時，兩人間的情感壞了事。
　　「事實。」風無艮微笑，沖茶的動作未停，身上的真氣卻微微散出了一絲寒意。
　　「但楚蒼分明是月城城主。」難道楚蒼不是楚蒼？那小肆…西門捌貳瞪大了美眸，海樞玹的回覆她早收到了，日城的楚府會由海堡處理，而且在她與海樞玹下次見面之前便會處理好。
　　若楚蒼不是楚蒼，這日城忽然竄起的楚府是否只是楚蒼的一步棋，將海堡牽扯其中是否正確，風無艮此刻的真氣是在提點我風雨將至？西門捌貳思緒飛快，她垂下美眸沉思，腦中閃過各種想法，最後讓茶香中斷，再抬眸風無艮已將茶杯放至她面前。
　　「他確實是，不過，月城城主又是誰？」風無艮輕啜了口茶，話中有話，就像他斷定以西門捌貳的才智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影城？」西門捌貳回想著日前的攻擊，那群人手段兇殘，以不留活口之狠而來，不似以往西門府遇上的任何敵手，更不似江湖中收金取命的組織，那些西門捌貳全都交過手，無一類似日前那批人。
　　「師妹果真聰慧。」風無艮再為自己倒了杯茶。「影城之人不該出城，除了海樞玹身旁那個外，這麼些年來，我只見過三人，那日卻來了三十多個影城人，師妹以為這是何故？」
　　「莫非這楚蒼是影城人？」西門捌貳美眸寫滿震驚，話由自己的口中說出，底心卻不願相信，若真如她所言，那麼明國將陷於一片腥風血雨之中，可事實二字已由風無艮口中說出，她又怎能否定。
　　「不錯，此人罪大惡極，亦是我出玄漠之因。」風無艮臉龐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西門捌貳玲瓏心一點就通，由她此刻的神情，風無艮能清楚知道她已然開始盤定接下來她走的每一步棋。
　　「那為何找上西門府？」西門捌貳拿起杯子，還沒飲下便停了手，美眸一抬望入風無艮眼中。
　　「烏川村曾與我有恩，出玄漠後，我先行繞去卻是荒土一片百塚入眼。」風無艮放下茶杯，西門捌貳不提，他也不說，但這是兩人間不得不解決的恩仇。
　　「…所以你便尋仇而來。」西門捌貳苦笑，一口飲下杯中茶。
　　「一開始確實如此，但如今，仇，已不知如何報，恩，亦不知如何還。」風無艮再提壺為自己與西門捌貳斟茶，一雙鷹眸帶著苦澀笑意。
　　「恩仇終有得報的那日，只要你手下不留情。」西門捌貳淒淒微笑，這一道橫在兩人間的鴻溝到底對兩人而言是幸亦或不幸，西門捌貳已不知如何判斷。
　　「我說過，我不會殺妳。」風無艮沉聲開口起身背向西門捌貳，一身真氣又一次斂去，這是他不願再談下去的意思。
　　長嘆，西門捌貳看著風無艮的背影，腦海中不禁再次閃現多年前的那一日腥紅引動她真氣不穩，一時間喉間湧動，赤色涓流滴落在她素白綢衣上。
　　「捌貳！」風無艮倏地轉身移至她身後，單掌拍在她背上，宏大真氣貫入西門捌貳體內，為她護住心脈穩下毒性。
　　長長吐納，西門捌貳絕豔容顏上綻開一抹微笑，抬手以袖拭去唇角血痕。
　　「身旁有個內力高強的劍神真好，看來我還得再備下一些金子，屬獅的師兄恐怕會讓西門府支付高額的診療金了吧？」西門捌貳虛弱的笑道，話才說完便軟軟的向後倒入風無艮懷中，昏迷過去。
　　這毒竟連西門捌貳都無法自行運功解去，甚至頑強的連我也逼不出來，看來還是要尋他出島了。風無艮抱起西門捌貳往自己的廂房走去，這楓園是西門別業裡唯一一處清幽無人的廂院，當然在西門捌貳一聲令下，更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他。
　　將西門捌貳放在床榻上，風無艮坐在床沿鷹眸凝視著眼前無瑕絕豔的容顏，那雙靈動的美眸隱在長睫下讓此刻的西門捌貳有著另一種屬於恬靜的優雅，移不開眸光，大掌情不自禁的輕撫上那吹彈可破的粉頰。
　　「或許，那一日到臨時，不阻止妳的我會選擇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