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M_mizuki瑞希

12、第十二章 猎人与野兽（中）

　　十二月过生日的不只有程意，还有彭文熙，她已经连续一年出勤就趁着生日请了假休息，顺路强行给高辉也请了假进行脑细胞的恢复工作。
　　用的也是“促进一下小伙伴之间的感情”那一套说辞，反正高辉那个闷炮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办公室里也都起着哄把他塞入虎口，强迫他被动泡妞。
　　于是礼拜四就变成了加班狂魔和战斗狂魔的小型约会，也不知道彭文熙跑到了什么地方，反正给他的定位七扭八拐小箭头总是迷之换方向，高辉本来打算发扬他绅士本色提前十几分钟到，结果各种迷路变成了迟到。
　　按照GPS的指引一头雾水高辉严重怀疑自己遭遇了鬼打墙，刚一走还没过拐角就听见一边吵吵嚷嚷起来了，其中一个是声音他很熟悉，远远看见是两个小流氓在打劫彭文熙。
　　我的妈呀，你们可真会挑时间挑人！高辉后背的毛都竖起来。
　　彭文熙这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着深红色的小圆头皮鞋，修身的大衣和里边的长裙很合适的掩盖了结实的肌肉线条，她还画了淡妆，在白色的围巾和黄颜色的毛线帽下显得极其清澈可怜。一米七五的她浑身透着随时可以走T台的感觉，高辉一边小跑起来一边感叹眼前这个明明可以靠脸非得靠肌肉混日子的不像话生物。
　　“老妹儿，你是跟哥玩一玩还是花钱消灾啊？”其中一个小流氓猥琐道。
　　“怎么个玩法？”彭文熙饶有兴致的歪了歪脖子。
　　“哎呦喂，这妞脾气还挺大！”另一个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身上带钱了吗？带我就跟你们玩玩。”彭文熙像扫描仪一样把两个流氓打量了一通。
　　高辉赶紧加速，想着再不赶紧去劝架这事可就要闹大发了。
　　两个小流氓被这句话呛了一下，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彭文熙慢条斯理地把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
　　“没钱还特么敢大冬天出来浪！”彭文熙就像那一秒点火的喷火枪，一脚踢在其中一个混混脑袋上，然后扯着头发脑袋撞树，几下就把其中一个打得满脸是血横在地上起不来。
　　然后一脚把刚要上来动手的另一个绊倒，顺着惯性推着脑袋砸地，又在肚子上恶狠狠踢了几脚，那样子让人一点也联想不出来她人民警察的威武正义。
　　“老..老妹儿...有话好好说...”
　　“谁特么是你老妹儿！我是你爸爸！”暴跳如雷的彭文熙跺着地吼道“跪下！都给我跪下！”
　　被打的眼前发黑的两个流氓一脸血的跪好了。
　　“小熙—”高辉简直要把自己跑死，一边喘一边想说点什么才能终止这出已经成了单方面欺负人的绝地反击剧情。
　　结果被杀气四溢的彭文熙瞪了一眼就赶紧憋回去，发挥他安静看戏的特长，老实的假装自己是空气默默的欣赏高级作战单位的单体格斗演习。
　　“叫爸爸！”
　　“....老妹儿...咱好说好商量...”
　　“叫爸爸！！！”彭文熙咆哮起来。
　　“....爸...”
　　高辉都忍不住可怜起两个跪着叫爹的流氓…简直太惨了....
　　“知道今天啥日子不？”彭文熙弯下腰对其中一个问道。
　　“不...不知道。”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打在鼻子上的。
　　“今天是你爸爸我过生日！”
　　“生...生日快乐...”另一个流氓赶紧接口。
　　“去你大爷的！”
　　又是一拳。
　　“你爸爸我过生日，你们俩小王八犊子不打算好好孝敬我一下啊？啊？！”她插着腰横在那，简直就一恶霸。
　　两个小流氓马上会意拿出了钱包。
　　“这还差不多。”彭文熙翻了翻满意的照单全收后放进明黄色的小挎包里，然后捡起扔在地上的大衣小心翼翼的穿上，有些冻红的脸上一双甜美的眼睛朝高辉眨了眨“今天天真冷，可冻死我了。”
　　“是...是啊...”求生欲暴涨的高辉已经僵硬在地上，就怕自己哪里应答不当加入满脸血跪地叫爸爸的行列。
　　“你们两个，明天下午两点半到林海公安总局，晚一秒别怪老子全城通缉再不小心一枪崩了你们。”说完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强行扯过高辉的胳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假装他们俩是一起压马路的小情侣。
　　只有高辉知道她那轻轻一扯差点把他胳膊扯下来。
　　高辉虽然知道她是高级作战单位里稀有的女性成员，也知道她是高级近战的格斗高手，也知道她和王讶两个二B青年其实杀过不少人，但传闻毕竟是传闻，不及亲眼见到有震撼力。他脑补了一下彭文熙用短刀杀人的样子
　　虽然很可怕...但一定很美...
　　“你怎么这么慢啊。”彭文熙一边走一边撒娇“要是你早点来我就不会被流氓欺负了。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怕了…”
　　“上次你请我吃的那个日料不错，今天我请你吧。”
　　“没事没事，今天都是我不好让你吓到了，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那咱们吃麻辣香锅吧。”
　　“怎么突然改了...”
　　“我寻思今天我这不是得到了一些精神损失费么，破费点没关系，要是还让你请客我可就过意不去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况且我又不是那种觉得男人请客天经地义的厚脸皮。”恶霸指了指自己的小挎包。
　　“没事，难得你喜欢那家店。”高辉对她的说辞愣了一下，莫名觉得这家伙其实挺够意思，一点都不无理取闹“一个月破费一两回没事。”
　　“那好吧，以后不能这么浪费，过日子得节省嘛。”她开心的又拽紧一点，高辉觉得自己的胳膊要麻了。
　　不过后来逛商场的时候彭文熙还是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给他买了件灰色的毛衣，用她强行获得的“精神损失费”。
　　高辉觉得她不仅是高级作战单位，也是高级戏精，随时能进行多种角色切换无需ＣＤ，就连自己都要被她折磨出神经病。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她串通好了王讶在门卫等着又拖着他看大戏。
　　果然一秒不差昨天的两个流氓穿的老老实实到了公安局。
　　“你好，请问你们是来找回丢失钱包的吗？”王讶热情的迎上去“是不是这两个？”
　　“是...啊对....”
　　“你看这眼看着元旦了小偷劫匪本来就多，可得多加小心，你们还算幸运让我们的彭警官捡到了，赶紧看看里边少什么没有。”
　　彭文熙就一脸河鳝微笑的坐在后面，按着高辉不让他多嘴也不让他跑。
　　“神...神马都没少...”
　　“谢...谢谢...”
　　除了钱的确什么都没少，这会彭文熙满意的站起来点点头，一副温柔的警察姐姐语气“你看这头都磕坏了，大冬天的可别干什么危险的事情。要不然—”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还没等她说完，程意嚷嚷着过来，拿着一叠文件“上次的验尸报告我都整理好了…”
　　可以说这个岔打得非常给力了，两个倒霉蛋下的面如土色千恩万谢的赶紧跑了。
　　听着屋里王讶和彭文熙的狂笑和屋外一脸好奇的程意，高辉觉得自己都不应该出现在第零组这个办公室，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真是心累到爆。
　　高级作战人员，真行！
　　百发百中狙击手，真行！
　　法医，真行！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人民警察吗？咋不上天呢？！咋不原地爆炸呢？！
　　“哦哦哦对对，就是这个。”王讶也想起来正经事，赶紧拿来看了一下然后和几个人回到办公室。
　　刚好这时候叶未明也回来了，他估计着时间很早程意应该还在办公室所以特意来了一趟。
　　“叶子！”
　　“叶贼！”王讶学着程意的腔调跟着说。
　　“叶砸！”彭文熙学着程意的腔调＋１也跟着说。
　　“叶馆长。”只有高辉老老实实。
　　“今天．．．大伙好像都很．．．热情高涨．．．？”他看着程意手里的报告，是两天前的“你们去处理什么案子了？”
　　“我们三个。”程意指了指自己，王讶和彭文熙“去处理了一件贪食蛇伤人致死事件。我跟你说，王讶那狙击技术我算是服了，全程我就没看见他人在哪，但是所有要靠近我和熙哥的飞蛇都被他给远程打爆，我们俩那叫一个顺利晋级拿大棍子直接ＢＯＳＳ战。”
　　“我智商有限．．．你能说的稍微．．．容易理解一点吗？”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干死了一个在肩膀上养蛇的二五仔和他手下几个弱智小弟。”
　　“．．．．辛苦辛苦．．．”叶未明依旧完全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过一会问问高辉具体情况“难为你一个法医参加这么激烈的体力活动。”
　　“我体力可是很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厉害你最棒以后都你拧瓶盖。”
　　“那不行！那么艰巨的任务得交给熙哥！”
　　叶未明有些累，高辉很贴心的让程意也提前下班，于是就变成了他们俩先去程意家把小毛接回去然后讨论一下钢琴位置的程序。
　　由于接小毛的时候是程意开车去他家的，所以这是叶未明第一次去程意的家。当他把车开到水上楼台的入口的时候，程意开始理解为什么叶未明对于他第一次去他家玩那么支支吾吾，他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非常的．．．微妙．．．
　　他们俩从车库出来再进入电梯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屋子里的灯光亮起来。
　　宽阔的客厅和二层楼散发着淡淡的时光流逝的味道。
　　这间豪宅里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人的气息。
　　明明清理的非常干净，可叶未明却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闪烁的灰尘。
　　“那什么，我去找找小毛，他不知道跑哪去了，叶子你先随便坐会儿。”程意先打破了安静。
　　“嗯。”
　　叶未明打量了一下这间完全可以在屋子里骑自行车的房子，慢慢走到落地窗侧的三角钢琴那里，拿起那张女人的照片静静地看着。
　　“叶子，我找到他了。”程意抱着半睡半醒的小毛从另一个房间出来。
　　叶未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注视着他的眼睛
　　“．．．程实老师．．．”叶未明看着那张照片低低道“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在少年宫和同学排练文化演出的胡桃夹子，她是我们的指导老师。”
　　“她的俄语名字叫维多利亚维克多罗夫娜多布雷赫，是曾经的大剧院芭蕾首席。”程意抱着小毛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她有好多经典的遗作，基特里、艾丝美拉达、黑天鹅。她还有很多遗产，这个房子、这两架钢琴、还有我。”
　　“我听她说过你。”
　　“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个小坏蛋，如果有我一半听话就好了。”
　　“噗——”程意一边哭一边笑“那你觉得今天看见本尊什么感觉？”
　　“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年之后，但还是实至名归。”
　　程意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他母亲的事，但丝毫没有提到他的父亲是谁，甚至他的名字也是和母亲的中文名一样姓程。叶未明能感觉到他对父亲似乎没有任何印象并且在极力避免谈起来。他能感觉到那是程意心中最不敢提起的东西，死死地压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拼尽全力去忘记也无法忘记无法释怀。那些晦暗的东西压抑在人性的边缘，在光鲜美丽的外表下滋生着让人时不时会疼痛一次的毒芽。
　　他想知道，但绝对不会去试探，他会等着程意愿意说出来的那天听他纾解心结。
　　“要不要吃了饭再走？咱做个饭吧。”
　　“不了！”
　　程意只是随便问一问，但没想到叶未明的反应非常强烈，只不过是一句要不要吃东西就把他吓得整个人汗毛倒竖。
　　“我又没打算给你下□□．．．别激动．．．”
　　“对不起．．．我．．．”
　　“没事。”程意看着极其反常的叶未明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你是外面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感染了肝炎怕传染别人吗？”
　　“没啊。”看着关心的凑过来的程意叶未明吓得又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起来“我．．．很健康的，没有什么传染病．．．我只是．．．我．．．”
　　“哦哦哦，我知道了！”程意飞速的转动了脑子给他找台阶“你是在北京的时候趁着学会期间吃多了，现在在减肥！”
　　“啊对！减肥！晚上不能乱吃！”叶未明赶紧连滚带爬的顺着台阶下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肚子上张赘肉不好看，我懂得我懂得，饿几顿就好了。”
　　程意把小毛给他抱着，然后虽然脑中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很贴心的给已经吓炸了的叶未明顺了顺毛，稍作缓和之后才把他送回家。
　　平日里永远都云淡风轻的叶馆长从来不参加集体聚餐，从不在外面的饭馆吃饭，从不和别人分享食物。最开始他只觉得是这位高级知识分子有洁癖，随着互相了解的深入，程意渐渐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了解的叶未明比别人多太多，即便对着别人道貌岸然也不会对他那样，但是只有这一样无论对谁都是一样的，他的叶子似乎觉得自己是不可靠近的剧毒，所以他一直收敛着，压抑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抖成一团．．．
　　而且他的样子也很可疑．．．程意强压住好奇心，觉得那毕竟是叶子不愿意直说的事情，厚着脸皮去问也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