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光》袅羽

7、第六章 磨砺 ****磨

　　****磨砺****

　　我不是天使
　　活在白云之上
　　这里不是天堂
　　也有悲伤

　　我不是公主
　　活在宠爱之中
　　这里不是温室
　　总有风雨

　　人间众生
　　遍尝疾苦
　　如有神明
　　祈求保佑

　　又一个周日，中午通知我去一楼帮工洗碗。
　　这次开端就不顺利，一堆手套只只都是残破漏水的，我到二楼想找一副完好的，二楼洗碗的只有一个姓周的老头，听我说找手套，不耐烦地挥舞着手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口气大声叫嚣：“没有，没有，哪有什么手套。”
　　我悻悻然回去了。
　　主管后来安排一个姓王的老头和我去二楼工作。我匆忙中拿了一副进了水里面湿漉漉的手套到了二楼，正琢磨怎么把它弄干，却发现无计可施，急得团团转。
　　厨房使用过的器具已经送来了一些，全是不锈钢制品，周师傅交待我：“你洗这些吧。”
　　王师傅顺口说了句：“这还不少呢。”
　　谁曾想一句话点着了药芯子，周师傅突然爆发了，疯了一样将案子上的一堆不锈钢盆罐锅勺推向地下，他气急败坏的一边推一边叫嚷：“盛不下了，盛不下了，行了，行了，这不就行了。”
　　我站在案子另一边的水池旁，那些大大小小的器具哗啦哗啦地散落在了我的脚下，满满的一地，还有残留的五颜六色的羹肴残汁飞溅得一片狼藉。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心惊肉跳，对他突然的发作真有些莫名其妙，听到他小声嘟囔着：“干活不麻利点，来干什么的。”我心里明白了，他是在针对我。
　　王师傅是个温和的人，看到老周火气大，什么也没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在另一边低着头卖力的干活。
　　我看到我的水靴上也溅上了令人恶心的汤汁，在心里苦笑着，脸上却冷静如常。这样暴戾的一个人，让人心生恐惧又无奈至极，刚才来找手套就一脸难看，现在因为手套没法用耽误了点时间就大发雷霆，就因为我是兼职的，你是全职的，就得看你脸色吗？分分钟怕人偷懒，时时刻刻都要控制。想想也能明白，他们每月的工资是固定的，但在时间上是没有规律的，常常根据客人需要，人都走了收拾完了才能下班，很多时候可能会拖到很晚，因为一桌客人无聊的等到午夜是常有的事，时间价值对他们没法实现。而我的小时工资制会让他们觉得格外敏感，干多干少不牵扯工资，与时间挂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钱，虽然他不是管理者，但在这里，他是有资历的老员工，如果有矛盾，管理者也会倾向于他，所以我想清楚了这一点，没有作出任何表示。
　　我无视了刚才的一切，默默地戴上那只湿漉漉的手套，很镇定地从地上捡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器具，一件件放进水里，拿了抹布利索地洗刷着。愤愤的在心里反抗，别以为我怕你，我干我的活，你发你的脾气，这活不是给你干的，我没把你老头当回事，我干完活挣到钱就达到了我的目的。又做了一回难得糊涂和不屈不挠的人，高强度地坚持了两个小时。
　　当那些器具被我刷得澄亮并井然有序的排在架子上时，主管过来对我说：“姐，你可以签退了。”
　　时间控制得真准，充分利用了我的劳动力。我答应着正打算撤退，但看到地上还有三个泡着水的特大的盆，那是用来和面以及拌肉馅的，厚厚的面和油聚在上面凝固了，是最难刷洗的东西，我踌躇了一秒，想想周师傅那副可恶的嘴脸，便将水注进盆里俯下身继续卖力地刷了起来。终于完工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我手底下清理干净面目一新了。任他周老头怎么跋扈，我也要多付出这十几分钟免费的劳动堵上他的嘴。不因为时间到了就拍屁股走人，算是善始善终了，对得起这份工作，对得起本人的负责心。
　　当我摘下手套时，才感受到一阵凉意渐渐侵袭到我的两只胳膊，前臂的袖子都因那副手套湿透了，刚才泡在温水里没有感觉，现在才感觉出来，贴在身上很难受。一边穿上外套往外走，一边想象外面让人颤栗的气温，这个寒冷的冬夜，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折磨，我想今天是我自己特意来找罪受的吧。
　　后来我也试图从周师傅的角度去想那件事情，象他这样大的年纪，幸亏还有一把力气，但也是干得有些吃力，工作压力大。毕竟酒店里最累的活就是洗碗，而且这个工种地位又不言而喻的低，不受人重视，不象厨师被公认有技术，服务员有年龄的优势，洗碗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儿，随便找人都能干，替代性高，吃力还不讨好。
　　其实洗碗工大多是年纪大的人，大多也是好脾气的，对我这样的临时工都是和蔼可亲的，累了苦了发泄的方式也比较温和，只有这个周师傅脾气大了点。但凡人都有气不顺的时候，谁都可能会有来自生存压力导致的心理郁闷吧。年纪大了还要干那么重的活，让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管理者呼来喝去，他们肯定也在想，这些小年轻的什么力气活儿也不干，挣钱多还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生活怎么就那么善待你们呢，瞧你们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来洗碗都不如我，谁瞧不上谁呢。可命运就是这样，生活的泥潭很深，郁闷也会随之而来吧。所以想到这些我还是理解了老周窝火的行为，他也有他的苦衷吧。
　　我曾见他们的直接上司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懂得尊重这些下属。曾经有个老师傅嫌活累要加工资，那个年轻的女主管竟严厉地斥责：“我只管你干活，别跟我提别的，不然扣你工资。”
　　老师傅在她走后愤愤地说：“不干了。”
　　记得那个师傅对我很宽容，共事时看我拼命干就劝我：“慢点干，慢点干，别累着。”跟这个周师傅比确实是天壤之别，只可惜那次纠纷之后，没想到他真的辞职不干了，再也没看到他。
　　虽然我能体谅老周，但那件事还是给我留下了阴影，谁愿意再去往枪口上撞，后来甚至想跟主管提出避免跟他一起共事，总之，我是不情愿再面对他了。
　　虽然对老周有排斥，但我不会恨他，我的字典里没有这样极端的字眼，它会伤人也伤已。生活的磨难教我学会了隐忍，我学会了默默地走下去，没有眼泪，没有反抗，一切的万箭穿心都如若无物，泰然处之。面对伤害，当它如流水吧，有些人，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过客，何必让他左右你的心情。
　　第二天晚上人事主管打电话问我有空没，我推拖说有事不能去。
　　黑色的帷幕覆盖下来，天有些冷，我披了外套交臂抱在胸口，站在窗前，情绪落寞地望着外面微雨的夜景，灯火阑珊，雨打湿着地面，透着一股幽幽的静谧，倒显得屋内特别的温暖安然。把手机打开了音乐，声音调小，沉缓的歌声缭绕在耳边。
　　我在想着心事，今天，酒店里有婚宴，郭经理应该很忙碌吧？今天，我的拒绝他知道吗？他会失望吗？或者他根本不闻不问这些人事安排，我的来去无关痛痒。而我，倒是满心怅惘的，如果我去了，还有机会见到他，而我，自己选择了不去，见不到的此刻，脑海里竟都是他了。有些人，遇到了便在心里有了影子，想拂也拂不去，总在左右着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