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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来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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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没多久,苏浅月就在床上翻了个滚,脑海里一万头草泥马崩腾而过,终于把瞌睡虫全部赶走。
不管原主是本着什么意思嫁进来的,萧氏又是打着什么主意把原主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全都与现在的苏浅月没关系。
因为她穿来了,那就必定要好好过日子的,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做她的主。
屋里的火盆已经烧得只剩下一盆火灰,屋里的空气凉嗖嗖的,掀开被子的那一刹那,仿佛来了个透心凉。
苏浅月打了个激灵,抖了抖身子,披上大氅,走到门边,把外面的人叫了进来。
她听见门边的人应了声,然后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估摸着是去打热水,苏浅月越过屏风,一眼触到大红的龙凤锦棉被就想起了昨晚。
新婚之夜,新郎抛下新娘,独自睡到书房去,能不闹心吗?
她苏浅月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这张脸总得要的吧,头一天就被丈夫这样打脸,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苏浅月自嘲地摇了摇头,就听到推门的声音,她回过头,只见一穿着青色衣衫的圆脸婢女走了进来,她对着自己笑了笑,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只很可爱的虎牙。
她叫青衣,今年十四岁,身量只到苏浅月耳朵处。
从萧氏把她带到蒲将军府来时,就是青依在伺候,原主性子比较懦弱,对人也没什么脾气,平时这主仆两倒是相处得十分和谐。
“少夫人。”
苏浅月一怔,昨天之前,青依还是唤她表姑娘的。
可不是吗,她已经是少夫人了。
她“嗯”了声,去了趟净室,就坐到梳妆镜前,青依在后面给她梳头。
苏浅月蹙了蹙青依欲言又止的脸,问道:“外面什么情况了?”
“现在才刚天亮没多久,估计过不了多久那边就会知道的,如果出门时将军还不回来,老夫人和夫人那边都会派人来问的。”青依手上动作不停,“奴婢是替少夫人不值,将军如此对少夫人……”
青依本来就圆的脸,因为生气,更是鼓得像青蛙的肚皮一样。
苏浅月看着青依捣鼓完她的头发又捣鼓她的脸,那张原本精致中略带倦容的脸,瞬间精神了许多,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段雪白柔美的脖子,小巧的耳垂带上红玛瑙耳环,显得更端庄大方。
她忽然想到蒲时澜的那位故人,据说有五分相似,她对镜蹙眉,剩下的那五分,不知谁更胜一筹。
苏浅月妩媚地对镜展笑,连她都快被自己这张脸迷住了,怎么蒲时澜就舍得对这张脸横眉冷对呢!
“将军。”
这时门外响起了此起彼落的叫唤声。
青依大喜,声音清亮,像极了出谷的黄鹂,“少夫人,太好了,将军回来准是要与你一同去拜见老夫人。”
她看了看眼前这张精致漂亮的脸,心里放宽心了不少,她相信假以时日,将军会发现少夫人的好,“少夫人,你真漂亮。”
紧接着门被推开,梳妆镜就斜对着屏风,她从镜子里能看到高出屏风的半个头颅。
蒲时澜转过屏风就看到坐于梳妆镜前的苏浅月,镜中的她对着站立在一旁的婢女在笑,冷不防触及他目光时,眸光定了定,仿若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立刻板起了脸。
苏浅月转过身来,站着与他面对面,“夫君,回来啦,我都准备好了,可以去祖母那里了。”
态度规矩,话语轻柔。
蒲时澜本想走过去,听了她这一席话,原地停了停,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苏浅月看了看。
那边,应该是净室吧!
青依把夫妻俩的互动看在眼里,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看向在蒲时澜走后坦然自若地对镜自照的苏浅月。
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忽然眸光顿住,见苏浅月在头上摸来摸去,把一根珠钗摸歪了仍旧浑然不觉。
她迅速走到苏浅月身后,把珠钗扶正,“歪了就不好看了。”
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都有执着,那青依的执着就是在这里,她不能容忍自己伺候的姑娘受委屈,不能容忍苏浅月不美。
苏浅月笑了笑,漆黑的眼眸看到青依在哪小声嘟囔,心中有了暖意。
她穿成苏浅月以后,是这个叫青依的女孩给了她第一份真情。
蒲时澜拍了拍屏风的边框,发出短促脆脆的声响。
主仆俩同时回头,青依立刻闪身到苏浅月的侧边,两人同时能感受到来自蒲时澜的不耐烦。
苏浅月眼角没有控制住地抽了抽,明明是他自己在净室磨磨蹭蹭,现在反倒摆出一副丈夫等妻子化妆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要脸不要脸!
她摆正自己脸上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眼角,举步走到蒲时澜面前,仰头看向他,“夫君,你好了的话,咱们就一起去向春堂吧,别让祖母等你等久了。”
蒲时澜一怔,脸微微有些发热,他把头瞥向一边,身子已经迈步往门边。
“嗯。”他道。
苏浅月望着蒲时澜的背影,心中偷笑,她就是特意着重说一个“你”字,看你还有没有脸摆谱。
这门婚事是蒲老夫人做主订下的,蒲时澜恶意抗拒不喜这门婚事就差没写在脸上,那种厌恶肤浅到连洞房花烛夜都要跑路去书房对着四面墙壁和一堆之乎者也,现在阖府上下都莫不是在取笑她这不受丈夫待见的新妇。
他能去书房睡,就代表他完全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他这段婚事,他现在又回来拉着她去拜见长辈,绝对不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后悔如此对你的矫情戏码,那么就剩下一个原因了,蒲老夫人。
记忆中蒲老夫人也是不待见,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因为她的存在赤/裸裸地彰显了萧氏打的什么主意,蒲老夫人不喜她,人之常情,但是原主在蒲将军府磨了两年也不是全无收获。
蒲老夫人可谓精明能干,但,是人就有弱点,老夫人的儿子窝囊,终日流连花丛,是个不成器的,但幸好这个不成器的会生儿子,生了蒲时澜这么一个可以继承祖父蒲老将军之名,甚至更青出于蓝的儿子。
蒲老夫人难得有了这么个出息的孙子,那绝对心肝肉疼地奶大,又怕他吃苦,又怕他不能吃苦,偏偏在蒲时澜十岁那年被法恩寺德高望重的无望大师算出了命中有个大劫,轻则人事不省,重则丧命,这个劫还不能化,只能挡。
怎么挡呢?得找个心甘情愿的人来才行,出家人不能为了救你一个人而害了别人,蒲老夫人恨不能拿自己来挡,可是又不是愿意就行了,还得是有缘人,这下蒲老夫人再愿也无法了。
蒲时澜一天天长大,蒲老夫人心里就越是焦急,原身迷恋蒲时澜之深,却不得门路,好不容易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她不敢直接找上蒲老夫人,便偷偷去了一趟法恩寺找到了无望大师,神了,一测,她竟真是那有缘人。
蒲老夫人一得知这消息欢天喜地,原身又适时地表明了自己愿意替蒲时澜挡劫的态度,便才有了这一个阖府上下除了萧氏没人真正高兴的婚事。
苏浅月边走边想,忽然觉得原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应了那个劫,如果不是她穿了过来,这具身体不就是轻则人事不省,重则丧命吗?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满天神佛都在看她。
蒲时澜察觉到她越走越慢,靠近向春堂院门的时候,便停下了脚步,回头神色淡淡地望了过去,发现她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又忽然加快了脚步,仿佛后面有东西在追她一般。
回想一下昨晚到此刻的种种,他的眼神骤然变冷,她看似对自己恭敬,处处做得得体到位,说话也轻声细语,夫君前夫君后的,让人挑不到错处。
萧氏没白养她,一乡下姑娘,装得跟大家闺秀似的。
但聪明如蒲时澜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种绵里藏针的反击,看似逆来顺受,实则虚与委蛇。
苏浅月见蒲时澜在前面等着自己,越等那眼神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越盛,她不禁又走快了些,行至他跟前柔声道:“谢谢夫君等我。”
那寒气仿佛凝结成细针,排着队刺向了苏浅月,她打了个激灵,警惕心骤起,茫然抬眸,“夫君,我错了,我不该走得那样慢的,下次一定改进。”
蒲时澜见她这受惊的模样不似作伪,原本抑郁的心,顿时舒坦了不少。
“腿短怎么能走得快!”
苏浅月自动行起了排雷功能,把这话的阴损忽略掉,回道:“夫君说的是,我会多吃长个的。”
蒲时澜哼了哼,掉头便想走。
苏浅月见他已经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了,正要跟上,可他转了一半的头忽然又转过来面向自己。
蒲时澜想到了在训练场里被他操练得半死,一身汗臭焦头烂额却又不敢有半句怨言的士兵们。
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猛地就捉住。
“只知道吃,是不会往上长的,明天开始跟着我一起到练兵场晨练。”
苏浅月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只有他说话时那阴恻恻的笑。
等“晨练”“练兵场”两字眼反复在她脑海里出现,直至炸开了花,才惊恐地睁圆了眼。
蒲时澜此刻犹如索命阎王一样的脸在她瞳孔中无限放大。
有些虚弱地道:“夫君莫不是与我在开玩笑?”
蒲时澜能感觉到苏浅月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从这段婚事被定下以来,他每天都在抗争,但是他与天斗与地斗,都不会与一直以来对他爱护有加,而他又万分敬重的祖母斗,他妥协了这桩婚事,并不代表他接受了这个女人。
娶,是吗?
可以。
那就摆着。
然而现在这个原本他打算摆着的女人,第一次让他感到愉悦。
让你攀龙附凤,让你爱慕虚荣,让你虚与委蛇,让你惺惺作态!
蒲时澜居高临下地逼近苏浅月,有些薄茧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在晨辉下欣赏起来。
一个女人被一个成熟男人这样看,本来应当是会感到娇羞的。
但她没有。
蒲时澜的眼神里没有情/欲,没有男女之爱,仿佛是野兽在看自己的盘中餐。
苏浅月被看得背后的毛都要起来了,他的眼里有着无限恶意,仿佛琢磨着在她脸上哪一块开刀会顺手些。
变态!
苏浅月硬撑着,使脸上的表情没那么蹦,近似哀求地道:“夫君,可不可以不要啊?”
她真的不想啊!
蒲时澜捏了一会,也捏出点异样出来,触觉有点像豆腐,凉凉的,拇指不自觉地在她尖细的下巴揉了揉,脑海里转换了许多画面,细思着这触觉到底像什么。
冷不防听她冒出一句略带哭声的话,脸上的表情也委屈得不要不要的,被他指尖捏着的豆腐仿佛要碎掉似的。
他一怔,便放了手,心里打了个突突,不再看她,冷声道:“等着吧。”
蒲时澜这次走得有点急,苏浅月惊恐悲愤过后抬头已经发现他不见踪影了,便也压下心中的诸多情绪,她告诉自己,得提起精神来应付了眼前的事情。
青依本来是跟在苏浅月后面的,跟得也比较贴,自从蒲时澜等在向春堂院门,苏浅月追上去时,来自奴婢的直觉,两人有话要说,便放慢了脚步,停在一个与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
刚好可以看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又不太能听清他们的悄悄话。
两人的你来我往让青依心中大喜,果然成亲了就是不一样,她刚刚看到男主人在调戏女主人了。
正在她喜不自胜时,苏浅月就不像她那么乐观了,道。
“青依,跟上。”